《桃纷李攘》挽流苏

18、意气风发 少年不识愁

　　这个时候要是给桃花来桶爆米花，活脱脱的就是看现场直播样子。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空口白牙就说自己是东来阁主的继承人，还强行押我们过来祭拜，那我说我是阁主，那大家是不是就应该唯我马首是瞻了？”这说话的人，双手被反押在身后，黑衣人压着他的身子跪在地上，一边挣扎，一边叫骂。

　　这人一说话，像是把这些人都惊醒了，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响了起来。
　　“就是，有何凭证？”
　　“口说无凭。”
　　“赶紧放开我们，就算你真的是少阁主，你也不能这样欺辱我们。”

　　但凭跪在地上的人，叫喊得如何闹热，李定澜只面不改色的坐上了家丁们搬来的椅子。

　　“带过来。”李定澜任由这些人骂了一会儿，抬手指了几个骂得比较厉害的，由黑衣人扭着带到他的面前。

　　“跪下！”李定澜一声呵斥，几个黑衣人动作麻利的就把人押着跪下了，这边可没有蒲团，地上都是乱草石子，这被狠狠的押着跪下去的滋味可不好受，痛得这几人龇牙咧嘴，叫骂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几位掌柜是有眼疾？还是脑子已经不够用了？碑文上先母的名讳可是认得？印鉴上又是何人名讳可还记得？”李定澜的话语似清风徐来，不急不缓。

　　“十八年前的老人定是记得自己的东家是谁，就算你们来得晚，没有见过先母，那也不能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让他们好好看看。”

　　话音一落，黑衣人抓起几人的头发，迫使他们都抬头看着墓碑。

　　“这天下同名的人多了，印鉴上就算有‘碧云东来’四字，也不能说明这个‘碧云’就是先夫人吧？”跪着的人虽然颇有不忿，却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啪啪”阿修反手就给他两个大耳光。
　　“夫人的名讳岂是你等能挂在嘴上的！”阿修说完接着又是啪啪两耳光，这声音脆响脆响的，听得桃花都有点脸疼，阿修还真是跟他主子一个脾气。

　　“好了，阿修，把东西抬上来，好叫他们知道，今天的罪没白受。”
　　此时只有李定澜清越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都松开，腿要是跪不好，留来何用！”

　　桃花心里一咯噔，小澜儿你可别黑化，老娘守了两月你都没开杀戒，千万别手贱。
　　所有黑衣人闻言都松开了手，地上跪着的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没有人敢站起来，也没有人再敢做这个出头鸟。

　　下人抬上来几口大木箱子，当箱子里的物件被一一摆出来的时候，这些个掌柜们都惊呆了。桃花看着这些东西十分熟悉，这不都是摆在书房的那些个摆件吗？

　　“九龙耀日琉璃盏。”一旁站着的胡须花白的老掌柜惊讶的开口。
　　“胭脂海棠玉如意，荧惑流光石珊瑚，大周镇国古玉琮……老朽能上前细观吗？”

　　阿修拱手一揖道：“怀老掌柜眼力还是一样好，您是夫人娘家出来的老人，自然可以，请。”

　　“这…这…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天下的王公贵族都要为之疯狂呀！”这叫周怀的老掌柜，伸出哆哆嗦嗦的老手，想去触碰又有些害怕，颤颤巍巍的开口道：传说，这琉璃盏乃一块火石心雕琢而成，酒水入盏即温，更有传说饮了温过的酒水可以延年益寿，老朽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见着了这传说中的重宝，不枉此生呐。”

　　桃花正听那老头说得神奇，脑子里就响起浮生脆生生的声音。
　　“蠢女人，瞎看什么热闹，有人朝这边来了！”

　　听到浮生的警告，桃花查看了一下地图，图上一片红色，从山林那边慢慢移动过来，看来这些人是想搞偷袭呀！她连忙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俯首到李定澜耳边轻声道：“有埋伏，速战速决。”说完便起身站到他身后。

　　李定澜本来坐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冷姿态，桃花俯身靠近他时，他本能想要躲开，可又觉得这么多人要是自己躲开的话，看起来有失气势，便又稳如泰山般。桃花额前的碎发扫到他的耳廓上，耳朵在一瞬间像是火烧似的，热辣辣的。只是桃花带给他的话，又突然像是泼了一桶凉水到他的头上，痒痒的心底霎时清明如镜。

　　他站起身来，对着老掌柜行了个礼，接着悄悄吩咐了阿修什么，又挥了挥右手。

　　“各位也看到这些珍宝了，东来阁如若没有这些独步天下的宝贝，那它就什么都不是。就你们淘换的那些物件，端的辱没了我东来阁的名声。若没先母留下的家业，那东来阁将不再是东来阁，可要是没了你们东来阁还依旧是东来阁，诸位可要好生衡量。”李定澜这边说着，阿修那边开始收拾东西。
　　李定澜接着道：“今日，尔等承认也好，否认也罢，我李定澜就是东来阁主。念在先母仁慈，尔等又是多年的老人，且给尔等一个机会。”

　　说完他抬眼扫视一遍地上跪着的人，眼神突兀的凌厉起来，道：“背主的休要妄想，动摇的尚可悔过，忠心耿耿的定有优待。”

　　待李定澜说完，那位周怀老掌柜又站出来了，道：“老朽周怀，青州掌事，二十年前我只是夫人娘家家仆，承蒙夫人看重，在她手下行走。十九年前我与这十二位老伙计一起，被夫人派任为各州掌柜，我等算是见证了东来阁从籍籍无名到名扬天下。这些年锦衣玉食，受人尊崇都是夫人给的，有些人若是做了白眼狼，那是要遭天堑的。”

　　还好桃花是知道他们的剧情的，不然这老头指天骂地的悲愤架势，还真是能哄得过她去。
　　脸庞红肿的掌柜尤不死心，道：“我们本就是忠心阁主的，只是现在随便哪个阿猫阿狗站出来就说自己是阁主，难道我们就要跟着相信吗？那样才是真的对不起阁主！”

　　他旁边的人也开口说道：“我等忠心为主，天地可鉴。倘若李少爷能拿出东来印鉴和一应契约，我等必俯首帖耳再无二话。”

　　李定澜还没有什么表示呢，那老掌柜倒是先说话了。
　　“有我们十三人在此做证，你们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我们当年都知道夫人嫁了安丰李氏，现如今由少爷接掌东来阁，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定澜看看跪在地上的掌柜轻笑一声，道：“听这位掌柜话中之意，是要见印鉴才承认我的身份，那照你所说，我要是捡到了传国玉玺，那我是否就可以说我是皇帝了？”

　　这小子还真敢说，桃花心中憋笑，明显的是偷换概念嘛！皇帝和商人怎么能一起来比较。

　　跪着的人一时语塞，眼神飘忽，突的看到旁边站立的掌事们，便道：“青州掌事，你们说的话就可信吗？难保不是被人收买了。倘若你们说的是真话，那李少爷就必定有印鉴在手，他今天要是拿不出来，就恰恰证明了你们是在说谎！”

　　难怪会当上东来阁镇守一方的掌柜，那滑头劲可不是盖的，这马上就反将一军。
　　这话一出，十三位老掌事差点气的七窍生烟，要不是家丁们拦着，都要提着老拳头上去，跟他们来个亲密接触了。

　　李定澜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反问：“非要看印鉴吗？”

　　那掌柜一个得意道：“那是当然，莫不是你这冒牌货拿不出来吧！”

　　桃花纳闷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能顺着别人说话了。
　　“我当然拿得出来！”李定澜脱口而出的话，突然就让那掌柜眼睛一亮。
　　“那就赶紧拿出来证明给大家伙看看！”那掌柜口气越发桀骜。

　　李定澜脸色一变，收起刚刚故作的一派紧张，阴恻恻的望着他道：“你说拿出来就拿出来吗？我要是证明了自己，那你这忤逆顶撞主子的罪名该怎么算？”

　　那人被反问得一懵，没想到这李定澜不按套路出牌，本以为激将法都要生效了，只得一咬牙道：“若你拿出了印鉴，我立刻自请离开东来阁。”

　　“哼！你怕是忘记自己早卖身为奴了吧！哪来的资格自请离去？”李定澜音调拔高，盛气凌人。

　　那掌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见李定澜转头问另一位掌柜，“那你呢？
　　肿着脸的掌柜冷哼一声道：“拿出东来印鉴，我们任你处置，可你要是拿不出，那刚刚的宝物，都要拿出来给大伙赔罪！”这人脑子有坑吧，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桃花腹诽，只是李定澜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发展和他们之前计划的不一样呐。

　　李定澜道:“这可是你们说的，到时候我要将你们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那掌柜毫不惧怕道：“行，你倒是拿出来呀！”
　　李定澜：“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呀，回答得这么干脆，难道你笃定我拿不出来，或是有什么别的倚仗？”
　　那掌柜：“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大家可都看着你的！”

　　可别那么嚣张，惹怒了那小子，发起火来可是要命的，咦！李定澜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干什么？桃花内心很不明白。

　　李定澜过去低声问桃花借她腰间的小包，桃花盯着他，悄声问：“什么意思？”
　　他没有解释，这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只是提高了声音命令道：“拿来！”

　　桃花一脸懵逼，这包就是个空包呀，那浮生铜镜还在天上飘着呢，就算有铜镜，那它也变不了身呐。

　　浮生的话响起在脑子里：“蠢女人，给他，他定是有自己的安排，我在这里，铜镜丢不了！”
　　既然是这样，桃花干脆的解下小包递给他，假装小心翼翼的递给他，故意大声道：“少爷，拿好，这东西可珍贵了，别磕着。”闻言，李定澜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李定澜转身举起手中的小包，大声道：“印鉴就在此处，尔等张大了眼睛，好好看清楚。”
　　他话音刚落，那边突然飞出来几个蒙面人，出手就抢李定澜手中的小包。那场面忽然一下就乱了，自己这边的黑衣人赶忙就过来帮忙，没有了挟制的掌柜们一个个慌忙逃命，生怕跑得晚了就身首异处了。

　　这时响起了一声呼哨，原来是那个脸被打肿的掌柜正在吹一只短哨，哨声响起，山边的林子里又窜出来一群黑衣蒙面人，十来人的样子，桃花赶紧拿过小包对李定澜说了一句：“你先走。”说完就冲那边黑衣蒙面人而去，一边跑一边把自己刚刚顺手摸的小石头放进了包里。

　　到现在她还不明白那她就真是傻子了，李定澜在知道有人埋伏的时候就计划好了一切，那几个最不安分的掌柜里，定是有人被收买了，他就干脆将计就计。假装自己有印鉴，那掌柜没确定东西是不会贸然动手的，开始的那几人都是李定澜安排好的，为首飞出来的蒙面人，桃花一看就知道是祥叔。这边有人先动手了，那掌柜自然就稳不住了，果然吹哨招人过来了。

　　看来她还要安排一出印鉴被夺走的戏码给这些掌柜们看看。
　　那十三个老掌事，早被李定澜护着撤离，剩下的这些掌柜没人管他们死活，好几人都死在了黑衣人的刀下，其余人都惊恐的逃命，桃花可不能让他们跑远了，她且战且退，定要让自己留在这些人的视线里。桃花现在学会了控制自己的灵力，又复制了很多招式，在这些人面前还是有点还手之力的。

　　这时换了衣服的祥叔领着几个人过来帮忙了，眼看他们就靠近了，桃花卖了个破绽，一把大刀就砍到了她的手臂上，钻心的疼痛袭来，她都要怀疑自己的手臂是不是要被砍断了。

　　她手上的小包自然被抢走了，飞身而来的祥叔拦住了刺向桃花的长剑，其实他不拦，桃花也是躲得过的，不过做戏要做全嘛，她立刻忍痛大喊：“印鉴，印鉴被他们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