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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问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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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长安宫,杜蘅塘又在宸妃钱嗣娴处坐至近晌午时分,谢了宸妃留她用饭之意,回到东宫,其时太子李晹尚在前朝未归,她先去瞧了于摇篮中安睡的李谞和次女李旃,乳母王氏跟她道:“太子妃放心,才吃了奶睡下的。”
杜蘅塘见他们睡得好,低声对王氏道:“辛苦你,好生看着,待他们睡醒抱了来。”
王氏满口答应着,抬抬下颔指指睡在罗汉床上一个四岁的小姑娘,轻声笑道:“郡主原不愿睡的,一听太子妃来了,才慌忙躺下。”
杜蘅塘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小姑娘两眼虽闭着,可眼珠子还在眼皮底下滴溜转呢,杜蘅塘过去坐下,轻轻拍了拍她,“引霞,若不愿睡,起来陪母亲用膳罢。”
引霞霍地睁开一双漆亮的眸子,问她,“当真可以么?”
杜蘅塘捏捏她粉白可爱的脸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引霞咯咯笑着扑进她怀里,杜蘅塘抱她下床,道:“小声些,吵着弟弟妹妹了。”说着接过银烛递来的衣裳与她穿上。
引霞回身在被窝里掏了掏,拿出几块形状各异的小木板,是一听杜蘅塘来便急忙藏起的七巧板,“娘,拼小狗儿。”
杜蘅塘牵住她,母女两人来到承恩殿,待饭菜上齐,杜蘅塘在桌旁坐定,问给她布菜的银烛道:“万仲名那里可有什么眉目没有?”
“婢子尚不及问万公公呢,不如婢子遣人去让万公公来太子妃跟前回话罢。”见杜蘅塘未出言,她便以眼神示意左旁叉手侍立的南熏,南熏会意,退了出去。
这厢杜蘅塘方喂引霞咽下一颗小虾丸,万仲名便来了,“奴才预备着太子妃要传唤,就在外间候着呢。”
杜蘅塘拿巾帕擦了擦手,问道:“可有何进展?”
万仲名道:“回太子妃话,都审问清楚了。确是因韩三儿腹泻事出突然,情急之下拉了黄海川顶他,奴才也拿黄海川的靴子细细瞧了,线头断开的地方并不齐整,不似人为。再兼黄海川那厮素日里闲下来便爱跟人蹴鞠,因此奴才推测,八成是磨损的。”
“依你的意思,乃是无心之过?”
“话虽如此说,可他两人不经报备,私自换值,纵然事后也向乔兼秀说过,但惊着了太子妃,便该重重治罪才是。”
话音方落,李晹负手踱了进来,边走边问道:“外头跪着那两个满脸哭相的,是犯了什么官司?”
见是他,众侍者立时跪了一地,李晹从他们间走过,坐至杜蘅塘让出的主位来,杜蘅塘进杯梅酒予他,回道:“些些小事,殿下不必挂怀。殿下尚不曾用膳罢?”见李晹扫了一眼桌上菜品,知道没有合他心意的,便道:“妾让他们重上几样。”
李晹未置可否,对杜蘅塘说的些些小事却不肯轻易放过,向万仲明道:“你说。”万仲明眼皮子颤了颤。
李晹向后靠着椅背,听他小心翼翼将事由说来,李晹听罢,面若冰霜,对杜蘅塘道:“如此还问什么?你问他一句,他总有上百种托词候着你,几个人一合计,什么勾当没有,一身是胆,眼里哪还有个上下?不必审了,徐泐,你领去发落。”徐泐遵命,又闻李晹训话:“太子妃御下失之宽厚,给你们一个个纵得没了章法,只当孤不知道呢。万仲名。”
“奴……奴才在。”猛地从李晹口中听见自己名姓,万仲名慌得舌头也不及捋直。
“你从明日起,上马苑司洒扫之职,磨磨性子罢。”
万仲名一惊,怔了半晌才道:“奴才,是奴才禁不住底下人,奴才知错,太子妃,奴才知错。”他已然乱了方寸,不住地朝李晹磕头,又转向杜蘅塘,将额头磕得砰砰响。
徐泐眼见李晹面上现出不耐来,便俯下身子跟万仲名道:“万公公,您自己起来罢,别让小孩子们动手,不好看。”
万仲名呆了一瞬,心知李晹话已出口,便再无转圜余地,纠缠下去,于己无益,只得蓄着两泡泪,跟杜蘅塘说道:“奴才自打太子妃进宫便在跟前伺候了,这许多年,太子妃待奴才的好,奴才都记着呢。如今奴才要走了,再不能朝夕伴在太子妃身侧,只望太子妃珍重玉体,好免了奴才牵肠之痛。”
杜蘅塘微微瞟了李晹一眼,怕适得其反,一时也不能说什么,只得暗暗叹气。其实这些年,万仲名瞒着她做下的事,诸如结党营私、收敛钱物之类,她尽知晓。她只是琢磨着,他远离桑梓,又无后人,多为将来积蓄有情可原,况历朝太监,大抵如此,他既别无大错,自己又何必断了他生路,便也闭眼不问,不成想,这回撞在李晹手里头。
她敛回心神,浅笑道:“殿下,万仲名素日对妾,倒也尽心,妾使唤起来顺手,这冷不防的遣了,妾一时也不知用哪个替他,不如缓上一缓,让他帮妾调练个人出来。”
“敢情旁的人都死了不成?”他说话间,余光瞥见一旁的引霞瑟缩了一下,便道:“领郡主下去。”
杜蘅塘见状,也不再敢多言,默默在一旁指点上菜的宫人,待一切就绪,只留下三五近侍从旁侍奉。
二人一时无话,用罢餐饭,李晹便去了书房,杜蘅塘唤来徐泐,叫看座,溶青笑意盈盈抱来圆凳。
徐泐谢恩坐了,却并不坐实,只虚虚坐在前端。
杜蘅塘心中百味杂陈,也不知如何开口,沉寂半晌方缓缓道,“徐总管,有些话,我不知同谁讲,也不知如何讲。”
徐泐眉眼不抬,恭恭敬敬道:“殿下难,太子妃亦难。”
此言一出,杜蘅塘万感悲凉,竟落下泪来,良久,她收拾好一时失控之情绪,道:“有公公这话,我便也知足了。趁着殿下歇午觉,公公也去憩一会罢。”
徐泐走后,杜蘅塘又默坐许久,在银烛劝说下,于榻上阖眼躺下午休,檐下的铃铎在小风中发出清脆的细响,银烛她们守在一旁,见她一动不动,想是睡实了,便退到外间来,过了多半个时辰,方听见里头唤人,进去时见杜蘅塘已端坐妆台前,银烛微笑问道:“太子妃歇得可好?”
杜蘅塘轻轻嗯了一声,溶青上前与她重新打理发髻,见她恹恹的,正欲说笑几句引她开怀,却不料指尖触到她潮湿的鬓角,溶青怔了一下,望向镜中那张端整秀润的面庞,佯作不知,强作欢颜道:“上回太子妃赏给奴婢的头油,奴婢连着用了几日,如今枯发生泽,确是极有效用的。太子妃瞧瞧,奴婢可是又添了几分颜色?今日来去几番,被好几个侍卫盯着看,看得人家怪臊的。”
杜蘅塘不由扬唇,接过银烛递来的帕子净面,听银烛笑道:“是谁看的你告诉我,我非得把他眼珠子剜出来不可,不长眼的东西,怎么偏谁丑看谁?让人家误以为自己是个绝色,这造的什么孽呀?”
溶青嘟起嘴,“太子妃您听听,某些人自己模样不起眼,便也不许人家出挑。”
杜蘅塘并不理会她二人拌嘴,径自去挑衣裳,她在一套对襟襦裙前流连,溶青看那玉色上襦,石绿下裙,黛色的裙头上是连绵的缠枝葡萄唐草纹,便道:“太子妃,今日天不好,这一身看着清冷了些。”
杜蘅塘微微点头,指着溶青跟前的,“不如就那一身罢。”
象牙白上襦外搭胭脂红半臂,下裙一体的花青色,裙头上系着与半臂同色的宫绦,穿起来十分齐整。银烛蹲身给她整理下摆,杜蘅塘道:“自幼我便爱穿新衣裳,可祖母治家严谨,一季只容许我们做十身,进宫后,见有这许多随我挑拣,那种女儿家的雀跃心情我如今还记得,在这宫里这么多年,日渐心如止水了,也唯有此事,依旧可令我稍稍提起些兴头来。”
溶青道:“说起来,奴婢亦是怀念幼时在家,我们乡下规矩少些,奴婢是跟着哥哥们长大的,放牛放羊,给在地里做农活的爹娘送饭,照料弟妹,一家子和和乐乐,除了缺银少粮,其他已是很好了,而如今跟着太子妃,就更好了,定是奴婢家祖坟冒了青烟,几辈子人修来的福气,让奴婢得以遇见如此关怀下人的太子妃,还有银烛姐姐,素日里没少照拂我呢。”
杜蘅塘对银烛叹道:“好像无论再如何艰难的日子,到了溶青那里,都会变得容易些。”
溶青笑着去推开窗,午后浓云渐淡,透出阳光来,“太子妃瞧,转晴了呢,咱们上外头散散心如何?”
园子里,草木虽则正三三两两的出芽,却未成什么气候,瞧上去依旧是孤石枯木,并没有什么景致,然而这时节,日光已含些微暖意,沐浴其中,十分舒适,主仆一行缘溪而行,几只小白鹭立在垂柳下干枯的草丛中梳理毛羽,见惯了人,也并不飞避。
向前走,水面愈见开阔,脚下的石板路却忽的一转,进入了一片高大茂密的松林,寒气激得杜蘅塘打了个哆嗦,银烛忙道:“咱们别往里走了罢。”
杜蘅塘才起了兴,自是不依,“还是头两场雪时来赏过,许久不来了,进去瞧瞧罢。”
这条路走出去,是一溜湖边小筑,通往水榭的回廊竟已站满了宫婢太监,杜蘅塘定睛望去,却原来是李晹在水榭之中,另有最得他信任的礼部尚书萧立楹,两人定然是在商议要事。
萧立楹身形短小微丰,与李晹一处站着,对比之下令溶青心中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叫杜蘅塘知道,她憋着笑看向杜蘅塘,见她面有难色,知她眼下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禁也犯了难着急起来,幸得不过一会,徐泐那边已瞧见了她们,便向李晹禀了,李晹摆摆手,“她往这跑什么?没事就叫她回去。”
徐泐不敢怠慢,快步去杜蘅塘跟前回话。
李晹将目光投向水面,波光粼粼的有些晃眼,他道:“萧师傅,你说父皇春秋正盛,何以昏聩至此?孤想不明白。他打发于忞去定西军,谁瞧不出来他什么目的?以支山和支江为界,整个北边,从西到东皆是定西军守备,御敌扬威、屯垦边贸,从未出过什么差池,可他却连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给,便硬插个人进去,杜老将军心中什么滋味?于国何益?”
萧立楹道:“恕臣愚见,臣以为陛下此举,原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李晹疑惑地看向他,萧立楹接着道:“殿下您算算,杜氏一族自永延二十五年先帝在世时便执掌定西军,两载之后陛下登基,次年改元元朔,而如今已是元朔十一年。其间东部跟南疆边将几番更替,陛下都未让杜氏挪过一步,当真是天恩浩荡了。此次,陛下虽有投石问路之意,但多半怕还是为一堵悠悠之口,毕竟朝中众人早对杜氏颇有微词。”
李晹微微摇头,“孤就是怕,孤怕父皇动了易储的心思。”
萧立楹皱眉,会意道:“林皇后其子久不就藩,确是有违常例。如今她兄长林龟年又升了执金吾,当真是不得不防。”他略一思索,“论起来,还是由蒋阁老出面在陛下跟前提一提桓王跟庄王就藩一事,较为合适。”
李晹道:“话是如此,可蒋阁老虽说亦是孤的师傅,孤与他却向来不甚亲近。”
萧立楹明白李晹之意,蒋寓身为六部之首吏部之尚书,更兼万元阁大学士,乃陛下亲信,陛下命他做太子太师,对东宫之厚望,尽在不言中。然蒋寓有一小孙女,当年由孝懿杜皇后,也便是李晹生母,做主许配给李晹胞弟李暕为王妃,李晹性多猜疑,对蒋寓与李暕之间的干系心存芥蒂,而蒋寓其人,对李晹之疑忌不辩不解,对李晹之疏远不迎不佞,因此一直不得李晹委以心腹。
萧立楹笑道:“蒋阁老生就一副别扭脾性,臣与蒋阁老说说看罢,毕竟此事不单关乎殿下,亦于祖宗法度相悖。”
“那便有劳萧师傅。”他起身,说道:“咱们回书房去罢,今日课业尚未讲授。”他说着,见萧立楹欲解开披于肩上的斗篷,按住他手道:“萧师傅穿着,别脱了。”
萧立楹退后一步,躬身道:“老臣谢殿下赏赐。”
君臣二人缓步徐行,边走边叙,李晹道:“十月里万寿节,是父皇四十整寿,父皇有意召各路藩王进京来贺,那时候隔着年关也近了,父皇八成会留昭王过了年。”他若有所思,“说来令萧师傅见笑,孤与昭王虽是双生兄弟,别无二致,可自孤记事起,便觉父皇偏爱昭王多一些。”
萧立楹不由微笑,满面慈爱,“恕臣直言,臣在这一点上倒跟陛下是相同的,这家中长子哪,肩负阖家兴衰,定要严加教导规范,使之能断大事、能担重任,想必陛下也是作如此想啊。”
李晹苦笑,“孤与昭王,放在寻常之家,兴许是如萧师傅所说,不过长幼之别,可在皇室,他便是孤与生俱来的威胁。这一点,萧师傅不明白么?”他稍作停顿,又道:“孤在萧师傅跟前不掩不藏,萧师傅也不必有所顾忌。”
萧立楹听他话说的重,立时敛容道:“老臣,知道了。”
萧立楹一时无言可对,只暗暗叹气。他方才分明是言出肺腑,只因未顺李晹之意说陛下偏心,便遭李晹指责是于他不诚。伴君之难,真真非可言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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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多日的天气终于放晴,春和日暖,云淡风轻,令人心下也不由豁然,杜蘅塘亦觉心下恬适,一时无事,便邀了良娣庄疏白来闲话。
庄疏白其人敦默寡言,李晹厌她时时拘谨,对她不甚待见,可杜蘅塘与她却十分说得上话。
此时杜蘅塘正给她的小女儿淄元郡主李旃绣着肚兜,庄疏白在一旁替她理线,杜蘅塘道:“咱们这般,像极了我未出阁前,在闺中同我四妹妹芷园相处的情形,那时候,我俩成日腻歪在一处,做针黹、调脂粉,极是投契。”
“倒不曾听太子妃提起过。”
“这些旧事,不提也罢,提起来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她停下手上活计,伸腰解乏,揉揉眼道:“芷园嫁给年长她一轮的裕侯,虽为续弦,却是进门即可当家,也无公婆需要侍奉。裕侯亡妻的几个孩子对她亦是十分恭敬,她的日子,是极称心的了。”
庄疏白点点头,“清平富贵,是大福气了。”
二人面前的小几上置了几叠小点心,庄疏白知杜蘅塘一向嗜甜,笑道:“太子妃明日晨起行拳时,可否容我一道?我自小也喜吃个糕点蜜饯,可就怕身子臃肿起来。”
杜蘅塘道:“这自然可以。咱们女子,平日里久坐少动的,没有些舒筋活络之法可不成。我这套拳法,便是我杜家女眷用来健体强身的。”
“太子妃家里,不愧是累代将门。”
杜蘅塘面上忽现落寞,“我只恨未生做男儿身。”说罢却又嗤笑一声,“瞧我,怎么又说起这些来,怨天尤人有何益处?我私下里常对自己说:‘各有因缘莫羡人’。”
庄疏白会心一笑,拿起一块海棠酥轻轻一咬,满口香甜,“太子妃这话是洞达之语,穷通有命,岂是人力可为?想那神像亦有身处广殿茅庵之分,金塑泥捏之别,何况人身?”
杜蘅塘听罢沉眸不语,拿起那轻粉色的肚兜,瞧着方绣出的一只乖巧小虎头出神,片刻后道:“引霞生来体弱,三灾八难的长到如今,用了不少珍奇药石,却也未见大用,是我一块心病。我们母女一场,缘分深浅,只由得造化,半点做不得主。她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殿下亦是疼她,”她自嘲地笑了笑,“殿下只有在引霞跟前时,笑颜才是舒展的。他不说,我也明白,他生来处境艰难,不想孩子们蹈其覆辙,不说别的,便是为了这个,他也得争。”
话到此处,庄疏白神情也不由凝重起来,“众生皆有苦处。”她真挚地望向她,“我虽不能建谋断事,但承蒙太子妃拿我做体己之人,若是胸有郁结,想必我还是可以开解一二的,即便不能,一处说说话,心下也舒坦些。”
杜蘅塘笑道:“不然你当我邀你来是做什么?”
庄疏白笑而不语,她虽是咸淡由之的性子,却并非粗蠢,杜蘅塘能与她交好,往深里说,不过是因她对李晹不上心,无与之争宠之虞罢了,如若不然,其他娣妾如何做不了太子妃的座上宾?
她是小门小户读书人家的女儿,和光同尘的家风一脉相承,可进了宫,她必得寻个依恃,相较起李晹的一时之宠,她更倾向于可与杜蘅塘相交莫逆。
她也并不执着于生男育女,这长日深宫的煎熬,这金粉囚牢的不得以,她独自承当便可,何必带累孩子?再且,不知为何,瞧着杜蘅塘儿女绕膝,她也从未起过歆羡之情,一切听由天意罢。
庄疏白托腮,看着杜蘅塘又拿起绣绷刺缀运针,将她对孩子的满腹爱意穿引其中,此时的她,亦不过只是一位母亲而已。
杜蘅塘心不在焉地拈针走线,想着自己方才的一番话,心里头颇不好受。她出身的杜家,有戚畹之贵,有靖国之功,然而位高危重,陛下既对之依仗又对之忌惮,自打六年前她祖父杜隽之逝世,定西军便分裂成了两派,一方拥立她父亲杜斟己,一支左袒她叔祖父杜亨之,几经周折,最终,陛下钦点由杜亨之执掌帅印。而此番阋墙,致使原本密不容针的定西军日渐衰微,前不久,陛下更是极轻易地便将于忞安插了进去。
照如此下去,定西军兵权旁落也是迟早的事,而李晹,若是没了定西军作后盾,又该何去何从?
她不知往定西去过几多家书行劝说与警告之事,却都未令之警醒,直到陛下命于忞为定西军中军将军后,杜亨之与杜斟己方才猛然醒悟,如何补救,杜蘅塘不知道,只但愿一概为时不晚。
而京里,林皇后之兄林龟年接替于忞典司其事,禁军、宫卫、城防悉数归其辖制,权威极盛。林皇后所出幼子李曘,幼而岐嶷,诗书成诵,颇有气度,又十分孝顺,陛下时常带他在身边亲自教习,对其宠爱可见一斑,林氏一族,风头渐炽。
杜蘅塘想不清楚陛下如此是什么心思,兴许只是喜爱这个儿子,便如当年待李暕一般,可当时因了杜皇后在世,她是个明白人,知道其他皇子无论哪一点都不该有僭越太子之嫌,否则必生祸乱。可现今的林皇后,是巴不得她儿子入主东宫。
一旁的庄疏白见她怔忡许久,扬手在她眼面前轻轻晃了晃,笑道:“太子妃琢磨什么呢?”
杜蘅塘收回心神,报之一笑,“自小我娘便说我心思重,常是如此想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