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汝之生》PiPistar

4、农夫与蛇新编

　　该活着的还活着，不该活着的也活着。
　　铁壶被沸腾的水汽顶的咣咣作响。北风骤起，卷起狂沙形成一道屏障，无形将紫衣公子与那条毒蛇圈入另一个世界。
　　小龙王不禁勾起嘴角，请人喝茶还有这种操作，西郎国的人当真有趣。
　　并非所有西郎人都和苏学文一样有趣，也并非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幸运。否则的话，农夫与蛇早就皆大欢喜完美结局了：
　　一农冬日逢一蛇，疑其僵，乃拾之入怀，以己之体暖之。蛇大惊，乃苏，见农夫妙姿容，好神情，心怀之，化一美人，自曰江南白氏名素珍，愿为妇。农夫大喜而应，日夜与之欢好。
　　故事当然不是这样讲的，但现实却比故事精彩。毒蛇喝了公子递的茶，与他拜了把子，还互赠了信物。纵然那公子不是蛮人，那毒蛇亦非俊杰，二人还是因为特别的缘分成了兄弟。
　　小龙王觉得有趣，不是因为一条落魄的毒蛇和一位作死的毒舌结成了兄弟，而是他很清楚眼前这条蛇绝非善类，无论是乞丐，是难民，还是好兄弟，都不过是他的伪装，一只凶猛的毒蛇伪装成善类只有一个目的：扮猪吃老虎。至于谁是老虎，那才是小龙王的趣味所在。
　　毒蛇与苏学文告别，掉了头往南行去，渐渐缩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又消失不见了。
　　这下轮到使者纳闷了，这人天堂有路却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投，南桑鸟国向来不接受难民，他又南下做什么。
　　“说起鸟国，他们那大皇子不是给西郎当了义子吗，不知是个什么玩意儿。”
　　“什么义子”另一使者纠正到，“是质子。”
　　小龙王哪里不知道这号人物，霍呈西，人如其名，是南桑国送给西边的祸害，祸害出生那日，西郎大军压境，直捣南桑都城，好歹是个名正言顺的大皇子，于是顺理成章的被南桑天帝送给西郎当质子，一场大战这才平息。好死不死，祸害到了哪里都是祸害，霍呈西稍大一点就能将西郎宫搅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又仗着西郎太子的爱护肆无忌惮，胡作非为。也是五年前的这个时候，那祸害却不知是突然开窍还是怎么了，变得十分安分，自那以后就再没听说他在西郎宫闯祸的事了。
　　当然是因为他死了，不然阿颜坷派他们出使西郎干嘛，吃饱了撑的吗。
　　小龙王捡起一颗油光泛泛的花生米，抛向天空，用嘴去接的时候，花生却刚好擦过他的脸颊，掉在桌子上，又弹了两下，滚下桌去再找不见了。
　　西郎国的天沉得很快，而他的眼神在黑暗中的确不怎么好。
　　两名使者决定到往南城镇中的客栈投宿一夜，第二日一早再入西郎国都——黑城，敖旋却要在这凑合一晚，“你们没见马上就要下雨了吗”，他心说。
　　经商在外的经验对他来说十分宝贵，因为两名使者没走多久，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西郎国这个季节几乎是不下雨的，就连苏学文这个土生土长的西郎人都吓了一跳。
　　一顶屋檐，两盏清茶，四个大男人，十分寂寞。小龙王静静地嚼着花生米，如果有一个人能打破四人间的沉默，那一定不会是他。在他看来，人与人的关系分成两种，一种是好玩，另一种是不好玩。二人相熟或者互相不识，就是好玩，但若他知道对方的底细，对方对他却一无所知，那就是大大的不好玩，反之亦如此。苏学文是个十分单纯的人，下午那出“农夫与蛇”几乎让他摸清了这个人所有的底细，这样一个“不好玩”的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即便他是西郎四大将军之一——英武将军苏习武之子。
　　雨越发的急了，杂乱的雨声听在苏学文耳朵里很是刺耳。不知过了多久，小龙王终于吃完盘中最后一粒花生米，他的手在黑暗中摸来摸去，始终没能摸到下一颗，他看看紧闭的厨房大门，郁闷到这一夜该怎么过。
　　“嘿，那有颗花生米！”
　　天无绝人之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龙王，自然是要花生得花生了。
　　“那不是花生米！是人！”随从小沙使劲摇晃呈大字躺在桌子上的苏学文，“公子，人来了！”
　　小龙王左看右看仍觉得那是颗漂浮在雨水中迎风颤抖的花生米，只是也忒大了些，大约有人头那么大。
　　“花生米”来到桌前，苏学文才看清那人着了身夜行衣，又戴了个黑布兜，只露出一张脸来偏偏还带了张怪里怪气的白色面具，也难怪别人看他成个白白胖胖的大花生米。“花生米”展开手心，递给他一个金色的锦囊，看着手中的劳什子，苏学文心想交代给他的任务顺利完成，终于能回家了。
　　“南桑小哥，他出多少钱，我用双倍买你的金袋袋。”商人对一切价值高的东西都是敏感的，黑暗里他虽然眼神不甚好，可还是嗅到了金子的“味道”。
　　苏学文张嘴便骂，却被“花生米”及时捂住了嘴巴。小龙王心想这人运气真好，自己不是猪，也不想吃老虎，他若是骂了自己，一定让他跪在这里叫上三天三夜“爷爷”。只见“花生米”不疾不徐伸出一根指头，一百两？一千两？一万两？
　　“就是一百万两我也买了。”
　　他倒是志在必得，对方也狮子大开口般伸出一只又一只手指，待那“花生米”将五指都伸直了，只听一声低斥：“走！”
　　苏学文就像个皮球似的被拍出了茶寮，与此同时，小龙王出掌与他掌心相碰，他本不修内力，又因事出突然不敌对方接连倒退几步。对方趁势急攻一掌，小龙王心中不知他根底，只得后跃出了茶寮。至少这人不是魔教的能静尊者，他悻悻道，不然他早死了一百次了。冰冷的雨在脸上胡乱的拍，他才意识到如今事态对他是大大的不利，对方分明想致自己于死地，而他又没带武器，纵然二人互不知底…想到这里他忽地大喝一声：
　　“你可知道我是谁？”“花生米”显然不吃他这套混淆视听的法子，迅速拍出一掌，狠辣无比。
　　“但我知道你是谁了。”雷声炸响，白虹贯下，黑衣人的面具已然被摘下，露出可憎的面目来。
　　互不相识的二人之间的好玩之处就在于博弈，不管双方真实实力如何，谁先猜出并揭露对方的弱点谁就赢了。对方的弱点就写在他的脸上，小龙王的确摘下了他的面具，但并没看清他的脸，算是一大遗憾。这釜底抽薪的法子也让他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他硬生生接了对方一个杀招，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怎么说也要休养个一两天。
　　得了，漫漫长夜有事干了，小龙王擦擦嘴角的血迹，就地坐下捏了个诀便没了动静。一旁的“新农夫”苏学文看着黑衣人倏的隐匿在夜里，怂劲儿直冲脑壳，这才想起逃命要紧，带着两个随从连滚带爬往沙漠深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