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汝之生》PiPistar

14、两个皇子（下） 意想不到

　　阿一摊开双手，将赤羽金翎送到使者面前，那羽毛的光暗淡许多，似乎在回应他的无望。

　　使者正要接过，却突然触电般收手，徐徐道：“我等卑贱，碰不得炽羽金翎，此物应当物归原主。”

　　阿一听懂了言下之意，既然自己是冒牌货，那棺材里的少年就是真正的霍呈西，炽羽金翎自然也该还给他。

　　与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道别并不是件痛苦的事，他小心翼翼将炽羽金翎放在少年交叉着的双手上，少年的手指细长，指甲也修得恰到好处。阿一细细端详他的脸，面如冠玉，眼含流波，与太子比虽逊色些，却也十足是位俊公子，只可惜英年早逝……

　　“喂，快拿走，我不要。”阿一闻言小心翼翼地把炽羽金翎从那双手上捏了起来，放在手心里又递给使者：
　　“他说他不要。”

　　说起来多么轻巧的五个字，此刻却成了条铁锁，紧紧地勒住每个人的心，勒得人无法呼吸。

　　常胜：“他是谁！“

　　“就是我咯。”棺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位白衣少年，那少年环视四周，将目光定在常胜身上。

　　诈尸还魂，西郎国的字典里没有这四个字，西郎国也没有字典。常胜很清楚眼前这个白衣少年是个大活人，还是个不可小瞧的大活人，因为他一下就道破了自己隐藏了十余年的秘密，这是他一辈子的耻辱，并非断臂之耻，而是背叛之耻。一时恼羞成怒，拔剑相向，

　　“一派胡言！我杀了你。”他的怒气化作千万利箭，骤雨飞蝗，直取敌首。万箭齐发，穿云破雾，才发现他眼中的敌人不过是一个个稻草束的靶子，堵得他只得僵在那里无从宣泄。

　　“开个玩笑而已，常将军不要慌。”少年笑嘻嘻地做个鬼脸，太子仿佛能听到孔明羽扇一挥，冲曹操一拜“谢丞相”。

　　少年自顾自把“草船”驶向阿一，留下一地凌乱的常胜，“啧啧啧，能把你那张没人样的脏脸还原成这样，本皇子的易容术厉害吧？”

　　阿一看他那张脸说不上的俊俏，摆手道：“厉害，可比我好看多了！”

　　南桑使者火“蹭”地一下上来，火上眉梢两位主角还不急不慢地吹嘘寒暄，不管谁好看，这两人今天一个都不能活。

　　“急什么…”少年话音刚落，身体腾空，使出一招“大浪淘沙”，从棺材中取出一杆惊涛青龙戟，想必里面早埋了机关。

　　青龙戟长约八尺，刺刃长而利，侧耳窄而弯曲，好像一条游龙蜿蜒盘旋。

　　花将军。太子轻声呼唤，威武将军就提枪护住了阿一。

　　“久仰西郎国太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临危不乱，佩服佩服。”少年就像个掉在地下的弹球，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弹去哪里。

　　太子向前迈出两步，那些保护他的士兵也跟着迈两步。他知道少年此行目的并不在自己，执意让士兵退下，抱拳道；
　　“阁下少年有为，这把武器更是凤毛麟角，不知阁下大名可是我孤陋寡闻了。”

　　少年回礼：“太子言重，在下名字轻贱，不足启齿，倒是有个诨名叫小龙王， ”说到此处，少年又将头转向阿一，“小皇子，你可认得我吗？”花将军的银枪就挡在阿一身前，但少年却没看到似的。

　　阿一摇头道没听过。

　　“可惜啊可惜，有时候说实话也是要人命的。”

　　小龙王提戟就刺，花将军身经百战，迅速抬枪格挡，一会儿功夫已拆了数十招。另外两将军见状亦加入战局，不出几招就将小龙王围住，刀尖，剑尖，枪尖三点交汇，直指他头顶百会穴。阿一看那少年命悬一线，危在旦夕，想也不想飞出三根落叶针，打在三将军的武器上。可那武器居然纹丝不动，甚至连声响儿都没听见。少年已无还手之力，见状把青龙戟一扔，竟坐在地下大哭了起来。

　　“你们三个老将军加起来150岁，居然合伙欺负一个小孩，不要脸，羞羞羞。”三位将军都是堂堂的汉子，见那小龙王面色苍白如大病初愈，皆不由生出恻隐之心。

　　小龙王还在地上撒泼打滚，三将军也觉得以多欺少，以老欺少实在有违道义，正欲撤手，只见小龙王看准时机，迅速拾起地下三根针，双手齐发，三将军要穴皆被制住，动弹不得。

　　“你们南桑国的东西就是精巧，可巧，前日我看中一样东西，不知皇子殿下可携带着…”

　　少年在向他靠近，带着诡异的笑容。刃光惊寒，咄咄逼人，阿一只注意到他握着青龙戟的左手，不想他倏然伸出右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二人对峙，仿佛中间隔了面镜子，镜子外面不是人，镜子里面也很快就要做鬼投胎了。

　　“小皇子，我来之前和你国的使臣做了个交易。”

　　阿一道，“什么交易？”

　　“那不能告诉你，商人以诚为本，不过呢，我做生意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逢三送一，”那张微带笑意的脸贴在阿一的面前，“你赠我三根金针，我呢，就送一条命。”

　　“谁的命？”

　　“你的，”小龙王松开手，将右手食指靠在嘴边，眨了眨眼，道：“聪明人要学会闭嘴。”

　　南桑使者闻言脸都紫了，也顾不得身份场合，破口大骂，两句话离不了霍呈西的那条”狗命”,看来他今日是志在大皇子的命必得了。史勋在一旁冷眼看着文官狗急跳墙，他原最恨这群阳奉阴违，趋炎附势的南桑人，难得一次的“原形毕露”十足让在场人看了笑话。

　　“哎呀哎呀你别急，我们商人最讲信用啦。”

　　小龙王长戟挥空，大风瞬起，却听一声大吼：
　　“谁也别想在此杀人。”

　　玄铁狮王身材魁梧笨重，一身轻功却不含糊。不长不短，三十一步的距离，正好是八个字的长度。话音一落，他已飞身至阿一身前。他的身法很快，但脑子并不够快。

　　小龙王就如技巧精湛的魔术师，将他手中的青龙戟化作一湍急流，疾驰而过，一招“大江东去”，手起手落间，冰冷的大殿中刹那开出二十七朵血红色的花。 然而艳丽的花总是最易凋零的，它们烟花般绽放在众人的面前，紧接着凋残，腐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曼珠沙华回归地狱，三途冥河重现人间，南桑国的使者做梦也不会想到，今日洒在这西郎宫大殿上的，竟是自己的血。

　　救人又岂非杀人，目光所到之处一片猩红。

　　卫国王右掌拍出，似猛虎扑食，直取小龙王心脏。来者不善，小龙王先前内伤未愈，只能奋力持戟抵在身前，奈何双方实力悬殊，卫王的掌力源源不断汹涌而来，他就算拼死抵抗也撑不住多久。卫王步步紧逼，小龙王节节败退，转眼已被逼至大殿一角，退无可退，如履薄冰。

　　时间在二人之间仿佛静止一般，卫国王双目圆睁，伸掌向前，

　　“谁敢在我这撒野。”

　　话音未落，小龙王的人皮面具就被揭了下来。这样的发展既是众人意料之外，又是敖旋意料之中，所以并不算有趣。

　　不过以一己之力能从西郎宫中全身而退倒也是难能可贵，作为纪念，小龙王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嘻嘻，未雨绸缪。各位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