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鹿无虞》东南西北人

7、入彀 慕清圣从春

　　慕清圣从春秋庭出来之后，一路上都在想着明法殿里发生的所有的事，想的太入神，连顾秋痕都被晾在一边。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梧城也已经在身后了。
　　“方才在春秋庭里，你为何主动要求去西南调查？”顾秋痕问，他第一次对这样长时间的沉默感到不适应。
　　过了片刻，慕清圣才答道:“我早就有到西南武林调查的打算，在春秋庭主动担下此事，不过是想让应无私欠我个人情而已。”
　　“我差点就以为你是个为武林无私奉献的人了。”顾秋痕笑道。
　　慕清圣见顾秋痕嘲讽自己，也只是笑道:“秋郎此言差矣，武林中不都是快意恩仇，更多的是人情世故，这可比读书练武要难得多。”
　　顾秋痕没有应声，只是突然停住了脚步，慕清圣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
　　“秋郎怎么停了？”慕清圣问。
　　“我在想你来春秋庭的真实目的。”顾秋痕直勾勾的看着他，“你的所作所为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单纯。”
　　“哎呀，我主要是因为你才来这里的，你这么说真让我伤心。”慕清圣被他质疑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虚，轻轻摇着扇子，小声道，“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不过那些都无关紧要。”
　　顾秋痕又不是三岁孩童，慕清圣的这番话他怎么会信，不过他心里明白，慕清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不利的。
　　“我要去寻陆离，我们就在此分别吧。”
　　“你要往哪里去寻？”
　　“我会去找义父帮忙。”
　　“枚前辈？”慕清圣点点头，“以枚前辈在武林中的声望，确实能帮你找到陆离，可此地与审雨
　　楼隔着十万八千里，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顾秋痕笑道:“我虽然不是什么人物，可公义与私情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你安心顾好西南的事才是正理。”
　　顾秋痕从没想过要让慕清圣牵扯进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做的事。慕清圣是武林名人，虽然独来独往，好似闲云野鹤，但他心里始终装着武林安危，名利不过是功成之后的附属品，弃之不去。顾秋痕或许也会走上这条路，他还没想明白，此时踏入武林也只是师父的安排，往后是并辔同行还是分道扬镳，都是未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陆离，这是他进入武林的契机。
　　“哈哈哈！”慕清圣大笑道，“你向来是比我聪明的，怎么今天这是你就想不明白呢？”
　　“此话何意？”
　　“纪无殃可是白马山城的遗孤，他出了春秋庭还能去哪？浩然府？那里和春秋庭没有什么区别。”慕清圣道，“他带走陆离，是报仇也好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最后都会回到白马山城，去哪里找应该能有收获。”
　　“这...”顾秋痕迟迟不做回答。
　　慕清圣见他还有犹豫，又道:“枚前辈即便是手眼通天，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们也非易事，与其苦等结果，不如主动寻找，或许会被我们先找到呢？”
　　顾秋痕抿了抿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吧，那就依你所言，我也正想见识一下这为祸一方的妖孽是什么模样。”顾秋痕道，“不过此事还需告知义父，请他帮忙寻找陆离的下落。”
　　慕清圣听了摇摇扇子，脸上满是得意，对顾秋痕道:“此事不必特意跑一趟，我早就请枚前辈派人关注陆离了，还记得城外馄饨摊吗？那店家就是审雨楼的人。”
　　“这怎有可能？我并未察觉出丝毫异样。”那个卖馄饨的中年汉子，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在顾秋痕的眼中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他在梧城卖了二十年的馄饨，那就是他每天的生活，当然不会有异样。”慕清圣道，“算起来你还要喊他一声义兄呢。”
　　顾秋痕听了责备道:“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即是义兄，我也该见礼才是。”
　　慕清圣笑道:“若让你们在那相认，枚前辈可要心痛了。”
　　顾秋痕此时心下了然，对慕清圣道:“如来断妄印的事，想必你也已经告知义兄了。”
　　“然也。”慕清圣一点都不意外，顾秋痕没想到才让人意外。
　　顾秋痕已经把所有的事都想通了，他大概明白了慕清圣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计划，可能是怕两人的想法相差过大，说服自己又要花很长的时间，所以才一个人演完整场戏。
　　“我们赶路吧。”
　　慕清圣却是悠哉地说:“干嘛这么着急，我们慢慢走，沿途有趣的东西很多，可不能错过了。”
　　“这话你不该说给我听。”顾秋痕摇摇头，“我们要是不抓紧时间，恐怕真会错过重要的东西。”
　　慕清圣不甚在意，笑道:“此地距白马山城有千里之遥，凭你我之能，昼夜不休还需好几日才能到达，何必担心这许多。”
　　殷辞墨的轻功身法在武林中是数一数二的，慕清圣两人深得其真传，武林中能胜过他们的少之又少，所以慕清圣并不急，他想再等等，但顾秋痕却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你要不走，我便先走了。”
　　顾秋痕迈步便走，也不管此路通往何方。
　　“当真是怕了你。”慕清圣笑道，“你不认得路，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慕清圣引着顾秋痕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或许是走的太快，竟生起了一阵轻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春秋庭，明法殿内。
　　一个掩去面目的人，站在暗处向应无私汇报着事情。
　　应无私默默听完，对那人道:“辛苦了，你下去吧。”
　　那人应了一声，便消失了。
　　“白马山城...白马山城...”应无私眉头紧蹙，口中喃喃。
　　这时从殿外走进一人，英俊挺拔，器宇不凡，此人是春秋庭的右护法，有剑魁之称的洛嵩剑派少主，石柔。
　　“属下见过庭主。”
　　应无私见石柔来了，忙舒展眉头，笑道:“右护法舟车劳顿，该去歇息才是，怎会到明法殿来了？”
　　石柔面有惭色，答道:“我责任未尽，致使陆离逃脱，故特来向庭主请罪。”
　　“欸，右护法思家心切，乃人之常情，何必自责。”应无私话锋一转，“石老英雄可好？”
　　“祖父身体康健，劳烦庭主挂心。”
　　“令弟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舍弟身体已无大碍，只是武功恐怕难以复原。”
　　“嗯。”应无私道，“汝可多向左护法请教，即便他没有办法，医林中能人众多，定有精于此道之人。”
　　“罢了罢了，阿鹤最讨厌我烦他了。”石柔道，“玉成那小子仗着长辈的宠爱，欺压良善，没了武功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如此也好，正可安心读书，你们石家三代之前可是出过大儒啊，玉成若是做了博士，必会传为美谈。”应无私对石柔的态度较之他人更为亲切，也更乐意与他交谈。
　　石柔听应无私提起此事，也只能是摇摇头，别说让玉成读书，就是让他在屋里静心待两天，他都做不到，身体刚好便闹着要往外跑。
　　应无私笑了两声，随口问道:“右护法回来时，石老英雄可有什么对陆离的交代吗？”
　　石柔楞了片刻，随后答道:“玉成是咎由自取，和旁人无关，祖父也只叮嘱了一句，让我对山城血案要秉公处理，仅此而已。”
　　“嗯。”应无私紧接着问道，“那右护法对山城血案有何看法？”
　　“山城众人死因不明，既无外创，也无内伤，唯城主夫妇身上留有陆离之招，又非致命伤，现场遗留中食物有少量迷药，但也只够让人神智不清，目前所有的线索都在陆离身上，只有他说出当时的情景，此案才能有所进展，可陆离他...”
　　“陆离之事由仆亲自处理，右护法不必担心。”应无私打断了他，“右护法一路辛苦，不用急着回去蠹崖，先在此休息几天吧，多去找找左护法，这段时间他可是无聊的很啊。”
　　“那我就先告退了。”石柔虽是不明就里，但也不再多说，行礼之后便往外退去。
　　“今日午膳，仆想到城外去吃馄饨，右护法要一同前往吗？”应无私叫住了石柔。
　　“不了，午膳我在阿鹤那吃。”说完，石柔径直走出大殿。
　　殿内，应无私静坐着，似有心事，手指不停的敲击着腰带，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暗处又来了一人，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很一会儿，敲击的手指抬起后就没再放下，声音也停了。
　　“殷辞墨往审雨楼去了吗？”应无私问道。
　　“他往南方走了。”那人答道。
　　应无私紧闭双唇，左手无意义的动着，随后长出一口气，道:“你速传信醉岳堂，让任雨旸将门人从白马山城周围撤开，并且让他暗中留意慕清圣等人动向，可在必要时施以援手。”
　　“属下明白。”说完，那人便离开了。
　　应无私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了明法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