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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尸 似乎感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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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白玉堂你松手!”展昭连拖带拽地被扯到院子里,连忙叫白玉堂松手,“我自己会走。”卢韵也不舒服地在白玉堂手上扭,抗议。
白玉堂一笑:“再不把你这只猫拐出来,指不定大嫂大哥今天又要把你捞到哪里去......说好啦猫儿,今天好好陪五爷逛逛,什么新账旧账一笔勾销,划算吧。”
展昭鼻子出气哼他一声,伸手捞来怎么扭都不舒服的卢韵抱在怀里,大步流星向往走,不理会白玉堂。
看样子是挺不乐意,其实就是答应了。白玉堂嘿嘿笑,三两步跑上前追三人.....哦不,两人一猫去了。
陷空岛的早市很热闹,从港口到街市摆满了小摊,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很多东西就连展昭都没见过。他和卢韵一样新奇地到处乱窜,一大一小两个的年龄此时真是看不出有什么差别,都得白玉堂盯着别跑丢了。
不过这两个家伙还挺懂得持家,都是只看不买,一路上唯一付了钱的就是俩人手上一人一串糖葫芦和展昭肩上黑猫叼着的鱼干儿。三个吃货凑到一起那啃得叫一个开心,卢韵舞着手咯咯咯咯直笑,脸都要开花了。
展昭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全身心投入在玩上面,走走停停间还是觉得别扭,感觉少了些什么。
身侧空空荡荡。
像是灌下一筐水,心忽然沉甸甸的松不开。展昭忽然意识到,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少年,还是现在,逛街的时候,身边都有一个人陪着他,从师父到墨玉珩,再到那个家伙。
余光扫过身后,那抹白衣在人群中还是很显眼,晃来晃去的衣角透露出熟悉的吊儿郎当,眉梢眼角柔和的不像话,一双眼睛几乎让人不自觉的沉溺进去。
展昭一直认为自己孤独,孑然一身,认为身边的人跑着走着,都没有一个停下脚步。恍惚发现,也许不是他们没有停留,而是自己跑的太快。
也许,是时候该停一停了。
白玉堂从一家玉摊子上直起身,似乎买了什么。
就像是心里那份沉淀找到一丝慰籍,冬日暖阳,长街繁华,人群拥挤,热闹的不像话。包子笼屉中熏腾出一股难得的安安稳稳,软透了人的四肢百颌,想叫人一辈子沉溺在这样的平凡里。红尘中的安定,闹市里的喧闹,这都是展昭从没发现的东西。
展昭忽然感觉很开心很开心,开心的无以复加,在那一瞬间行动不过大脑,他就这么神经质的在一片冬日阳光中,转过身,突兀的冲白玉堂展眉一笑。
许多年后蓦然回首,一辈子笑的最开心最没心没肺的一次,大概就是这时候了。
白玉堂愣了稍许,接着挑眉,开始上下打量展昭:“诶你这猫儿,今儿个怎么这么不正常?开封府的那些闺中少女要是知道展大人笑起来可以这么灿烂,不知道要引来多少尖叫哦。”
“白玉堂!”展昭狠狠白他一眼,在心里给自己送了个自作多情——这人,还是不能给好果子,得寸进尺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了。
看展昭吃瘪大概是白玉堂最乐此不疲的事了,哈哈大笑间,不见人至,呼啦一件东西呈抛物线的轨迹准确飞过人群。
展昭腾出一只手接住,摊开手掌,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玉老鼠蹲在手心,招风大耳尖嘴小鼻,说栩栩如生绝不为过。
抬头看白玉堂,那厮正好把东西收入囊中,冲他笑:“送你啦,好好留着。”
展昭不明所以,白玉堂三两步跟上,走到他身边,一行人接着往前走。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
展昭白玉堂仗着身子骨好,中午没吃饭,给卢韵买了些东西喂了吃,接着就往别处逛。他们逛的地方很多很多,走一处,白玉堂就说一处,什么都说,传说故事,甚至童年趣事市井绯闻,把所有知道的都兜了底,讲的也叫一个引人入胜,卢韵一边听一边捧场地拍巴掌,嘻嘻哈哈地闹了一路。
这样下来一天,内力再高也得跪。
夕阳西下,陷空岛的晚霞没有断肠人在天涯的孤寂,夕阳红火挂在远处,映出一片热热闹闹的天。路边小贩正在收摊,回家享受灯光与温暖,喧闹了一天的长街终于消停一会儿,接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夜市,那将是一幅更加繁华的美丽景色。
展昭有点疲倦,手里的卢韵早就被白玉堂抱过去。兴许是玩累了,他伏在白玉堂肩膀上睡的正香,嘴角的口水一滴一滴,将滴欲滴在白玉堂的衣服上,看得白玉堂不自觉皱起眉头。
猫儿大大的打个哈欠,蜷在展昭脖子上乖巧的喵一声,充当起活的围脖,暖的展昭眯起眼。
展昭问:“这猫儿叫什么?”
“没名儿,刚到陷空岛不久,来不及取。”白玉堂腾出一只手挠挠猫儿的下巴,换来猫儿一个嫌弃的眼神,瞪一眼,继续缩头藏到展昭的衣襟里打盹儿,看得白玉堂一阵吃味,“嘿呦,这么亲你,不如......你给取个名呗?”
展昭侧头,脸颊碰到猫儿的头,清楚地感觉到一个小生命的依恋和信任。
“白糖。”
展昭伸手把猫儿露在外面的耳朵藏进衣领里:“就叫白糖吧。”
白玉堂指着黑不溜秋浑身没有一根白毛儿的猫儿:“不是吧,对着一只黑猫叫白?不觉得别扭?”
展昭嘴角扬了扬,圆眼微眯,看得见瞳孔微微有点散开,看不清他在看什么,这是极为放松的标志:“它没有反对,不是吗?”
白糖,白玉堂。
白玉堂微笑:“也是。唉,白糖白糖说的我都饿了,猫儿,吃点东西去?”
展昭诚实的点头,除了早上一碗粥他俩一天没吃东西,不饿那才真是的有鬼,就顺着白玉堂的意:“吃什么?”
“汤圆!”白玉堂夸张地舔舔嘴角,“街角的汤圆最好吃了!”
街角的汤圆铺在一个小巷中间,听白玉堂叫的随便,其实它有名字,叫做陈记汤圆铺,店主是一对老夫妇。招招摇摇的锦旗挂在木杆子上,泛黄的布料边缘诚实的告诉每位来客店铺的久远,它是不会撒谎的。
“老板,俩碗汤圆!”白玉堂刚坐下就开始嚷嚷,小窗后面一个老迈的女声笑着应了补上一句:“年轻人不要这么急匆匆嘛。”紧接着飘出的,就是热腾腾的香气,胃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哦,还没问你,昨天我来的时候你没在岛上吗?”汤圆煮好要时间,展昭无所事事的看着转移到长椅继续睡的卢韵,想起这事,顺口一提。
白玉堂无聊的转长柄勺子:“嗯,说是西岸那边捞上来一具尸体。”
“谁?”
白玉堂难得的神色严肃:“我们家老管家,白富。”
“白福的父亲?”今早招呼展昭的管家展昭还记得,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悲伤地神色,一下知道了白玉堂的用意,“你还没告诉他?”
“嗯,昨天是韵儿生日,他也累了,没敢。”白玉堂的考量果然不出展昭意外,“而且......那尸体有古怪。”
“哦?”
“心脏。”白玉堂点了点展昭心口的位置,“心脏被挖走了,染红一大片水域。按理说血还在流人死的就不久,可是那尸体却已经腐烂的臭气熏天,就好像......”
白玉堂顿一下,接着:“就好像他在死后还活着。”
死后,活着。这两个词用在物理层面实在联系不到一个人身上,但它就是这么诡异的呈现在这个老人身上。
活死人。展昭忽然一怔。
“老管家为卢家做了一生的活计,大哥都是他带大的,我就更不用说了,小时候都是他教的读书写字。”白玉堂对这个格外爱笑的老者充满尊敬,幽幽叹口气,“七十多岁啦,居然不得善终......我不想让他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尸体呢?”展昭问。
“没搬回去,搁一个老中医那里放着呢。”白玉堂啧一声,“要知道是那个王八羔子搞的鬼,爷非得宰了他不可!”
“啊——!”一声尖叫划破天空!
两人同时住嘴,从对方眼睛里看到警惕。
“老板娘的声音。”展昭判断。
白玉堂抓过刀站起,眉头愈皱愈紧,寒声道:“猫儿,你护着两个小的,我去看看。”如果平时遇上这样的未知情形,他和展昭自然是没在怕的,但是现在这里还有一人一猫两个小拖油瓶,伤到哪一个都没法交代,这是现在最稳妥的法子。
展昭明白,点头:“自己小心。”
白玉堂点头,大步流星走向后厨。
展昭直起身,眼睛看着后门的黑暗。
空气中的血腥味明显,丝丝缕缕,带着危险的气息。他闻得很清楚,这样的气息由远至近,由刚刚的尖叫拉开序幕。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吧嗒,吧嗒。
——脚步声。展昭虚握住巨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机械的近乎苛刻,每一声脚步声几乎一模一样,这说明走路的人的步距,间隔,都精准没有一点差别。这样的脚步声,听起来,不像人,或者说,不像活人。
脚步声从开始到停止一共有数十秒,巷子不长,快一点几乎足够走到尽头。可展昭眼前还是没有一个人。
后门没有。
展昭脊背僵直,一点一点转身。
前门,一个老者站立在门的中央,干枯的白发挂在干瘪的皮肤上,一点一点斑痕霸占他的整张脸,血红的沉淀在皮肤下蔓延,氧化,腐烂。
这东西展昭再熟悉不过,那是尸斑。
老者的眼睛和他的头发一样白,白的没有眼珠,口水从不知道闭合的嘴里滴下来,混了牙齿上的血迹,丑陋不堪。他的手上,脸上,全是鲜血,新鲜的,是血腥味的来源。从展昭的位置可以看见老人的胸口,洞穿,黑色纠葛的心脏在里面蹦跳,一下,两下。
他冲展昭,举起手,手里攥着两颗心脏。
然后当着展昭的面,一口一口,狼吞虎咽的啃食。
吧嗒。
嘴角一块碎肉掉在地上,声音在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的汤圆铺格外明显。
似乎感觉到目光,老者僵硬地抬头,看着展昭,咧开血肉模糊的嘴,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