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来》悠物

59、那年高考

　　黑色七月到来的时候，兴奋紧张期待恐惧种种感受混杂在一起熬成了一锅糨糊，粘稠的让我也分不清楚到底哪种感受占据了主导地位，寒窗磨砺十二载，多少的拼搏努力，多少的苦涩泪水，多少的年少轻愁，至此，均要落下帷幕，我想在这长剑出鞘的刹那，任谁都会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
　　我们照例要到市里考试，7月6号就坐着校车去了市里的宾馆。炎热的天气更增加了我的烦躁，我和同桌安顿好之后就溜出了宾馆，在繁华嘈杂的大街上毫无目的的乱逛，走了一段时间后我们俩都口渴了，就拐进了路边的一家冷饮店，一人要了一瓶冰冻酸奶，坐在临窗的位子上百无聊赖地含着吸管，看着外面从容的城市，还有匆匆而过的人群，芸芸众生都在为一已之愿东奔西走，仿佛事事努力，未来就会光明无比，其实呢，我们拥有的只是梦想，谁也不知道结局的梦想而已。
　　晚上全班同学一起吃饭，菜式精美，味道更好，当时的气氛也很热闹，毕竟三天过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相处了三年，高考前这短暂相聚的一刻弥显珍贵，可惜那时侯我本来心情就不好，胃口更不好，根本吃不下东西。饭后我和同桌回了房间，很快我又被兴奋的闻宇和阿申拉出去到市中心广场看喷泉，阿申又提出一起照相留影，上次我们是跟小月一起照相留念的，现在她人都已经不在了，也罢，还不知道我们三个人还有多少机会一起照相呢，于是，我们三个人就在高考前夜在那个喷泉前留下了中学时代最后的青春痕迹，照片上，闻宇和阿申脸上都洋溢着青春勃发的朝气，惟独我，满面愁容，嘴角流露出一丝很勉强的笑容，越发显得怪异。
　　回到房间时已经十点多了，我收拾完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明天就要高考了，以往的苦读岁月就要看这三天了，在这样的日子里谁心情会平静呢，我正辗转反侧在床上胡思乱想呢，同一层楼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隐隐传来了哭声，咿咿唔唔持续了很久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跟我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同桌探起身子看我：谁啊，这大半夜的哭什么？
　　我摇摇头：不知道啊，难道是明天要考试太紧张了，要不我们去看看？
　　同桌点头，然后我们就爬起来循着哭声找到那个房间，是我们班学习不太好的一个女生正坐在一张床上哭泣，哭的那个悲切，连我都感觉到了凄凉和无助，她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我睡不着，睡不着啊，呜呜……睡不着会考不好的，这可是高考啊，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坐在床边的英语老师一个劲地劝她放松点，就当做一场普通考试，可是压根没用，她还是情绪极度不稳定地抽动着双肩，边抹着眼泪边絮絮叨叨地哭诉着，旁边已经围了好几个班里的女生，刚开始我们还耐着性子劝解她，到后来大家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都没招了，英语老师朝我们摆摆手：行了，你们都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考试，休息不好怎么行呢！
　　我们应声退了出去，哭声还在继续，弄得同桌几乎要暴跳如雷了，一会捞起被子往自己的脑门上一捂，一会又掀开被子“嗵”地翻个身，嘴里还不屈不挠地抱怨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哎呀，讨厌死了，也不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我没有说话，不过被这个女生这么一折腾，更加睡不着了，脑子里不知不觉就串起了以往所有的上学经历，就象电影里的历史片段一样，未来，那个有着最美丽外衣的虚幻未来，也许我们一辈子都触摸不到它的真谛，可还是巴巴地毫无顾虑地朝它奔去，如你，如我，如正在担忧自己考不好而哭泣的这个女生，也许，这就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人生吧。就这样快到半夜两点钟了，哭声渐渐平息下来，我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在紧张的考试中度过的，天气依旧燥热，我依旧吃不下东西，依旧经常拉着同桌去喝冰冻酸奶，而市里的各个部门都为高考开设了绿灯，各行各业都在密切关注着高考动态，每次考完试后我都能看见各种各样同我一样疲倦的面孔从各个教室里蜂拥而出，彼此打量着对方的神情，揣摩着别人考的如何，那一刻，我都觉得仅一个高考就把我们这群十八九岁孩子的心境变得荒芜而遥远。
　　第三天考最后一门，是我最弱的物理，人家说祸不单行用在我身上似乎正合适，因为本来不该来的生理期竟然不期而至，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导致了内分泌紊乱，还是因为胃口不好吃不下饭而喝了太多冰冻酸奶的缘故，考试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痛的不行了，酷暑天里手脚竟然出奇的冰凉，额头上一个劲地冒着冷汗，可是除了忍耐我又能如何，就这样，我在身心倍受煎熬的情况下做着让我极度头痛的物理题。
　　等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物理彻底考砸了，可是我已经痛的无法思考了，脸上简直是惨无人色，同桌忙架着我出了学校，招了辆出租车把我送回宾馆，然后又叫来了随行的校医和英语老师，人生真是喜剧，来的第一天晚上我还看着那个睡不着的女生心里犯嘀咕呢，今天就换我躺在床上被别人观赏了，我心里暗自苦笑，脑子里毫无意识的胡思乱想着，校医给我打了止痛针，却丝毫不见效果，我睁着空洞的双眼盯着同样空洞的天花板，不知道噬骨的疼痛何时才有止境。
　　坐校车回来后，同桌把我送回了家，我爸看我满脸惨淡的样子就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哟，看我们阿不的脸色就知道，肯定考试考得不好。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语不发地进了房间倒在床上，肚子很痛，考得又不好，我哪里还有心思顾及他人的想法，更别提应对了，我只想好好休息休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后来那看似混乱实际却清明的三天就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时常想，活着或许是最可耻的事情，要循着社会的步伐走，要遵着世人的规矩行，要不断地迁就情，迁就苦，迁就病，迁就生和死，可耻地迁就着最残酷也最无奈的现实。

作者有话说

　　过了很多年，那幕仍然象昨天才发生过一样，现实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