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赵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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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整天的临时抱佛脚，王皓涵总算是把比赛里会用到的一些常识性的配合，大致给赵泽然说了一遍。
虽然还有点不放心，但是毕竟时间有限，也只能草草准备一下了。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就只能全凭临场发挥了。
为了给明天的训练赛做准备，今晚王皓涵早早地就把赵泽然从电脑前拖走，让小朋友好好休息一下，以全力以赴应对VOG夏季赛的第一场训练赛，更重要的是，也是赵泽然开始打职业之后的地一场训练赛。
虽然从王皓涵的角度来看，毕竟是打了两年职业的人了，训练赛再不过稀松平常，以往的训练赛差不多就跟个训练室队友五排一样。但是这次，有了赵泽然的加入，他也不知不觉地有点小紧张了起来。
“王哥。”
王皓涵正躺在床上瞎想八想着，已经熄了灯的卧室里，他的室友，赵泽然突然闷闷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王皓涵侧过身去，隔壁床上，并看不见赵泽然的身影，只有一团鼓鼓囊囊的杯子。听到王皓涵的声音，赵泽然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乱糟糟的黑发散在枕头上，一对亮闪闪的眼睛在漆黑的卧室里也清晰可见。
赵泽然一时没有回答王皓涵，似乎犹豫了片刻，这才再度开口说道：“王哥，明天就要第一次打训练赛了。”
“嗯。”
“……王哥，你紧张不？”
王皓涵听见小ADC小心翼翼地冲自己这么问。
“……就打个训练赛，紧张啥啊。”
他撒了个谎，反问对方，“你这是紧张的睡不着了？”
赵泽然没有再接话，卧室里重归了宁静，就当王皓涵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地开口说道：
“王哥，你说我们明天能赢吗？”
王皓涵心里一紧。
其实，他很清楚答案，也对这个答案非常坦然，但面对赵泽然，他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口，只是固执地保持着沉默，任由夜的深沉在两人之间流淌着。
“……睡吧。”
沉寂了许久以后，王皓涵轻轻地这么说道。
训练赛的时间定在晚上六点。
全体队员早早解决了晚饭，提前坐在训练室里调试着设备。因为今年夏季赛前的德玛西亚杯赛制改成了只有春季赛东西部各自的前四名才能参赛，仔细一回想，上一次打LPL队伍之间的对抗比赛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各位，这场训练赛我们是以磨合为主要目的，所以各方面都要记得和下路联动，尽快和新ADC配合起来……”
教练在做着赛前的最后的提醒，跟各个选手确认着BP方面的意向。
王皓涵耳边听着教练的嘱咐，脑子却有点小小的走神。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向右手边的赵泽然，第一次打比赛的小朋友正在比赛服的界面里四处探索。之前王皓涵好奇地凑过去问他起的ID，ADGN，是什么意思，结果赵泽然害羞地冲他笑了笑，低声冲他解释说那是AD钙奶的意思。
成了，这下路，AD钙奶和娃哈哈，是不是还得再来个成长快乐？
王皓涵当场很不淡定地老脸一红，他搞不懂这小孩怎么能这么一脸正直地说出自己跟辅助取了个情侣名。
虽然心里知道赵泽然肯定啥也没想，就是随手起了个名，但这种情侣名一般的操作还是让王皓涵有点小小的害羞和尴尬。
想想，想想，到时候打比赛，解说要提到他们俩的下路的时候都得说“AD钙奶和娃哈哈”，怎么听都有点小智障。
事实上，当队友们听说了赵泽然的这个ID之后，就已经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俩了，虽然其中还有个一脸悲愤的BLUES。
“当初我让你跟我起情侣名你死都不愿意！”
王皓涵冲对方翻了个白眼，懒得去搭理这个做作的戏精。反倒是旁边的赵泽然好奇地凑过来，问他：“王哥，你们聊什么呢？”
“嗯？没事儿没事儿，我在让邱波好好看饮水机呢。”
王皓涵挥了挥手，把小ADC摁回了原位，顺手替他抚平了额前翘起的几撮呆毛，“别管这些了，你准备好了吗？”
赵泽然抿了抿嘴，缓缓地点了点头。
虽然小朋友佯装无事，但是王皓涵还是从他的眼底深处察觉到了一抹隐隐约约的不安。毕竟是初出茅庐的新人，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那么，作为跟他搭档的老辅助，王皓涵自作主张地就把安抚队友情绪的任务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别紧张，等会儿就跟平时RANK一样打就好了，就是千万记得要跟队友沟通，好吗？”
赵泽然乖巧地点了点头。
王皓涵虽是还有些不放心，但眼看着游戏界面进入到了BP阶段，已经没空闲聊了，也就只能咬咬牙，走一步算一步了。
毕竟是赵泽然加入VOG之后的第一役，教练在BP方面尽量还是围绕着下路来进行，一二选就先为己方下路拿到了当前版本在下路颇为强势的霞洛情侣组合。王皓涵虽然不是很喜欢洛这种身板又脆又要带头冲锋的英雄，但姑且是看在赵泽然选出霞来配合的份上，勉强选了个洛出来和他组成这对下路的情侣档。
游戏刚开始，VOG这边出于霞洛一级优势的考虑，早早地安排了打野上开的开局方法，让霞洛组合获得了一级蹲伏三角草阴人的机会。
在等待对方双人组上线的时候，赵泽然的霞无聊地在草丛里按起了Ctrl+3跳舞。王皓涵察觉到对方的互动意图，反正闲着无聊，也按起了Ctrl+3，下路草丛里的霞洛双人组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跳起了双人舞。
玩归玩，王皓涵也不忘提醒小AD等会儿的战术：“EMG的下路也是经验丰富的组合了，不大可能面对霞洛还毫无准备地走进草丛，等会儿他们一进入视野我就上去W，W到了你接伤害，没W到我们就迅速拉开，千万不要贪，偷一套伤害就走，好吧？”
这边两个人正说着呢，对面下路的EZ和卡尔玛的组合就正好从自家的野区走了出来，王皓涵立马贯彻自己的战术，冷不丁地从草丛里冲出来一个盛大登场，虽然没有成功地抬到人，却逼迫着EZ为了躲开而往旁边走位，正好进入了开启了W技能的霞的攻击范围，唰唰唰几下平A，伊泽瑞尔的血条一下就消失了一半不止。虽然作为代价，王皓涵的洛也吃了对面卡尔玛的一下加强RQ，但毕竟是拿辅助的血换对面AD的，怎么算都是比稳赚不赔的买卖。
“NICE~”
套路成功的王皓涵心情很好地往后拉开距离，对面虽然是个手偏长的双POKE流体系，但是如果血线被压的很低的话，是怎么都不敢和开团能力极强的霞洛组合正面刚的。这个一级的小套路，再加上霞洛组合天生的强势，算是很好的为赵泽然赢得了一些对线上的优势。
而赵泽然也不负众望，RANK里出色的对线能力惊人地延续到了训练赛之中，面对EMG经验丰富的下路搭档也丝毫不怂，一言不合就开着W上去一通乱点，成功地压制了对面下路双人组的血线和补刀，七分钟不到，下路俨然已经建立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对线优势。
可是好景不长——并不是指下路的锅，而是VOG的队友们开始了惯例的送头。
七分半钟，上单living卓晋华不负众望地被对面打野猪妹一波GANK，直接连人带塔一起捐了出去。
拿下了一塔一血的敌方显然士气大振，没过多久就又是一波中野联动三包一，再次拿下了上路的人头，开始了对上路无情的军训模式。接连又拿下了第一条小龙和峡谷先锋，而下路的霞洛组合迫于对面打野的优势，也不敢太过于压榨对面下路的生存空间，也只能回到了和平对线的水平。
麦克风里，连续三次被打野光顾的卓晋华显然开始了他的自闭，不大回应队友的反馈，操作也开始变形，在上路疯狂漏兵。
15分钟，EMG上路MISS，陷入自闭模式的卓晋华没有第一时间报点，等王皓涵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对面上单奥恩的TP已经悄无声息地亮在了己方下路一塔边的草丛里。
“走走走走走……”
王皓涵紧张地指挥着ADC撤退，但草丛里蹲伏着的猪妹甩出的大招紧接着奥恩响起的熔炉之神的召唤，彻底断送了下路双人组逃生的希望。一波下路四包二，推掉下路一塔，直接葬送了霞洛双人组前期辛辛苦苦打出的对线优势。
这之后的VOG就正式陷入了智商低迷模式，首先是外塔被推导致野区视野做不出去，紧接着带来的就是无限的被单抓，和一片黑的龙区地图。
23分钟，EMG方尝试偷龙，尽管及时被王皓涵的蓝色饰品眼照了出来，但大龙的血量已经所剩无几，尝试着下龙坑抢龙的打野32sing被对面控住瞬间融化在伤害之中，无人防守的大龙顺理成章地落入了EMG方的手中。
打到这里，EMG的教练叫停了比赛。
在训练赛里，当比赛的结果差不多很明显了的时候，就不会继续下去了。
就比如VOG方现在的局面，23分钟落后4000经济加一条大龙，上路基本崩线，在这个版本里基本是很难翻盘的劣势局了，在继续打下去也不过是运营、推塔、滚雪球、然后一波推平VOG水晶，只不过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而已。
VOG夏季赛第一场训练赛，兼赵泽然加入VOG之后的第一场训练赛，正式宣告结束。
严格地来说，这把比赛并不能说VOG输了，毕竟水晶没有爆炸，一切都皆有可能。但事实上，这是一种对于选手来讲更为难受的情况——对方的教练认为，这把比赛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训练赛结束之后的两个小时是选手的自由活动时间，教练组要趁这段时间总结出上把游戏的缺陷和不足，然后集结队员们一起做复盘和总结。
“下班的有点早啊，一起出去吃个饭不？”
王皓涵看着已经若无其事了的卓晋华和其他队友，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异样的情绪。
该说是什么呢？不甘心吗？
“不，我不用了。”
他摆了摆手拒绝了队友们的邀请，视线却情不自禁地往身旁的赵泽然身边瞟。
他会怎么想呢？
如果让王皓涵来分锅的话，这把比赛的失利，四成的锅要让上单背，毕竟是他被人打炸了，剩下的六成，他、打野、中单一人分两成。
赵泽然呢？
赵泽然这一把游戏下来，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
面对经验丰富、表现出色的EMG下路双人组，赵泽然不仅没有掉链子，甚至一如既往地维持了RANK里的优秀水平，在下路仅凭对线就建立了优势，团战也没有任何的走位失误，唯一一次死亡还是因为那波塔下无能为力的四包二。
赵泽然完全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惟一的错就是有一群太能送头的队友。
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感从王皓涵的脑内升起，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在一片痛苦的海洋之中。
而身边低垂着头的赵泽然，就是这愧疚感的由来。
“……泽然啊……”
他喊出这个名字，第一次感觉声音如此的沙哑而苦涩。
但对方的反应，却是王皓涵始料未及的。
“嗯？”
赵泽然抬起头看向这边，眼神中是一如既往的清澈而闪亮。
完全不像是因为输了比赛而沮丧的样子。
王皓涵有些纳闷，问道：“泽然你……额、刚才的训练赛……”
听到这句话，赵泽然的表情才稍微有了点波动，但在王皓涵的眼中，那神色丝毫不像是生气、也不带着任何一丝埋怨，反而倒更像是惭愧和遗憾。
“对不起。”
在王皓涵疑惑的目光中，赵泽然这么说道。
“……额？”
这句道歉让王皓涵完全摸不着头脑。
再重申一遍，王皓涵完全不觉得自家的ADC这场游戏里有任何做的不如人意的地方。各方面，从操作到意识，除了还是不大习惯和队友交流之外，几乎堪称完美。
“你指什么？”
一头雾水的王皓涵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提问。
赵泽然眨巴了一下他那双大眼睛，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没能Carry……”
“……啊？”
“教练给我选了霞那么强势的ADC，王哥你还选了洛配合我，可是我下路一级那波还是没能拿到人头……”
“明明打野都为了让下路打出优势，选择自己一个人去上开BUFF了，我还是没能在下路打开突破口……”
“四包二那波也是，要是我留着闪现用大招躲开奥恩和猪妹的大招，再闪现打开扇子妈的W的距离，应该是不用死的……”
王皓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他所谓的“失误”的赵泽然。
小孩子的眼神不像是作假，口气里也没有带丝毫的嘲讽。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在一场完完全全因为队友的失误才输掉的比赛，把锅全部都揽在自己的背上一个人背。
这是一个怎样的选手啊……？
王皓涵完全理解不了。
“你没错。”
他强硬地打断了还在自我检讨的赵泽然。
“这把训练赛输了，完全是因为我和其他队员的问题，你什么都没做错，懂了吗？”
“诶、但是……”
“没有但是。”
王皓涵强硬地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强迫赵泽然抬起头与自己的双眼对视。
“赵泽然，你要认识到，你很强。”
“你是个很强的ADC。”
“而你，不需要为了不是你犯下的错误而道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