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电竞]低处生活》肆月壹拾肆

37、（三十六） “王哥……

　　好不容易在保姆阿姨的帮助之下把那帮醉汉带回了基地，王皓涵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躺到了床上。

　　今天对他来说有点太刺激了——先是爆冷击败了EMG，然后又回忆起了自己和赵泽然的渊源，还知道了赵泽然的过去……想到这个王皓涵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情复杂，作为职业选手，他听说过不少圈里人跟家里人闹崩、离家出走、甚至跟家里恩断义绝的例子，甚至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王皓涵15岁那年就离家出走，靠着自己打代练的收入过活了，但就算他证明了自己可以赚到钱，思想顽固的家里人也丝毫没有对他的职业表达甚至一分一毫的接受。仔细回想一下的话，他上次和家里人说话好像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但是这种事发生在赵泽然身上……王皓涵总感觉有点不敢置信，毕竟赵泽然是那样一个……除了“好孩子”之外他想不到什么形容词。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光是沉迷游戏这一点就已经和好孩子相差甚远，但是赵泽然那种乖巧懂事又听话的个性实在是和王皓涵概念中的问题少年相差甚远。

　　他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赵泽然家长的有眼无珠。有了这么好的小孩还不知足，难道一定只有他们心中的那种只会读书的才能算成功？赵泽然在别的方面显然有更加璀璨的天赋，如果这个孩子因为家里人的阻挠而没有走上这条路，那才是英雄联盟职业圈子里的遗憾呢。

　　当然，王皓涵也明白，有些事和那些所谓的“大人”是讲不通的。要是大家都能互相理解的话，他也不用跟家里人断绝往来了。但是看到赵泽然那副低落的样子，还是让他有点于心不忍。

　　不管他承认与否，这一个月下来，他多多少少是在扮演“赵泽然的监护人”的角色的。那现在得知自家孩子原来受了这种委屈，难免有些义愤填膺。

　　并且，虽然他没有跟赵泽然提起过，但是他的心里深处，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种负罪感。根据赵泽然的说法，那怎么听起来都觉得……

　　好像这锅得赖自己。

　　王皓涵有点心虚。仔细梳理一下时间线的话，赵泽然遇到自己，赵泽然半夜溜出来见自己，赵泽然跟自己双排不回家，赵泽然被送去戒网瘾——

　　不管怎么想，都好像是自己害的赵泽然被送去网瘾治疗中心的啊？？？？？

　　王皓涵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要是自己当初没那么中二病，听到赵泽然和他妈在网吧门口吵架的时候，没上去瞎逼逼；又或者自己稍微有点责任心，把半夜偷溜出来的未成年人劝回家；再或者自己不要那么沉迷游戏，早点把赵泽然送回家的话……

　　好像事情完全不必闹成这个样子啊？？？

　　王皓涵开始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带坏未成年人了。

　　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虽然现在的结果看来，赵泽然的确是有着电子竞技的天赋，真的有望在这个圈子里打出一番事业。但如果他没有呢？如果当初他遇到的不是赵泽然，而是一个普通的游戏爱好者呢？要是一个真的就当不了职业选手的人，听了他那番幼稚的发言，然后决定把这个作为自己毕生的事业，然后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白白浪费在追逐不可能的梦想上呢？

　　王皓涵有些后怕，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话语会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幸好他遇到的是赵泽然。幸好赵泽然真的有这个天赋。不然他的所作所为，就真的和误人子弟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害的赵泽然和他家里人产生矛盾的，却确确实实就是自己。

　　王皓涵心情复杂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着呆。

　　浴室的水声停下了，是王皓涵满脑子都是的那个少年，他刚洗完澡，穿着T恤和短裤从浴室里走出来，一只手还拿着毛巾，擦拭着发梢的水滴。

　　刚才的思想斗争让王皓涵现在有点不敢直视他，他把毯子一裹，盖住脑袋转过身去，背对着赵泽然，说：“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早点休息吧。”

　　赵泽然“嗯”了一声，把床头柜上的灯关掉，王皓涵却久久没有听到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他有点好奇，刚转过头去，却被吓了个半死。

　　“卧槽，你站我床边上干嘛啊？！”

　　关了灯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有从窗帘底下漏出来的那一丢丢月光，根本起不到什么照明的功能。在黑暗的屋子里，赵泽然静静地站在他的床边，看到王皓涵转过头来，小男孩稍稍偏过头，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的神色。

　　王皓涵早就熟悉了他的习惯，没有去催促。果然，对方犹豫了几秒之后，踌躇着开口了。

　　“王哥……我……我有一个请求……”

　　王皓涵皱了皱眉毛，摸不清赵泽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搞得这么正式，“请求“都出来了。
　　他接着说道：

　　“我知道这很不像样……我也知道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该这样子……”

　　小ADC的嘴巴微微嘟起，话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看他这副样子王皓涵可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被算作“大人”。

　　“王哥，我今天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

　　赵泽然最终还是说出了他的意图。迫切渴望的语调，配上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让当了一个月的职业奶爸的王皓涵果断选择了缴械投降。

　　“可以是可以啦……”王皓涵有点迷茫，“不过你确定吗？现在可是大夏天哦？两个人睡一起会有点热吧……并且，为什么？”

　　对于王皓涵的第一个质疑，赵泽然第一时间甩了甩头表示没关系。至于第二个问题，他回答道：“我……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之前我们聊的……让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一些事。”

　　他又可怜兮兮地眨巴了眨巴眼。王皓涵的脑补能力配合上之前网络上爆料的那些惨无人道的电击治疗，一下子让他对小男孩只剩下了无限的怜爱之情。他果断地向陷入心理阴影中的赵泽然敞开了自己的被窝。

　　下一秒钟，这小子就像条泥鳅似的钻了进来。

　　VOG俱乐部的住宿条件挺不错，但是毕竟只是单人床，两个男人躺在上面还是有点拥挤。所幸赵泽然身材比较娇小，倒也不算太过难受。王皓涵在床上挤了挤，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刚想安顿下来，身边的赵泽然突然冷不丁地伸出手臂环抱住了他。

　　嗯？？？

　　王皓涵的身子下意识地一僵。

　　他偷摸着瞄了一眼赵泽然，小男孩的神情完全没有任何异常，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床的一边，怀里抱着比他高一些也大一些的男人，脑袋自然地搁在王皓涵的肩膀侧，嘴角还露出了若有若无的微笑。

　　看他这副样子，又让王皓涵有点于心不忍了。他悄悄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也没办法，毕竟追根究底来说，让人家和家里闹崩是自己的错，人家被送到网瘾治疗中心是自己的错，害人家想起心理阴影也是自己的错，他现在给人充当一下大型抱枕也是理所应当的。

　　王皓涵放弃了抵抗，干脆就这么任由小男孩抱着自己。当然他并没有多少睡意——之前的愧疚感还纠缠着这可怜的倒霉人，在寂静的环境里，他睁着眼睛感受着一片黑暗，听着身边男孩渐渐变得舒缓的呼吸声。在别人的陪伴下，赵泽然似乎暂时忘记了他心里的恐惧，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唉……“王皓涵苦笑着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抚摸着赵泽然的头，”我当初要是没有……会不会反而比较好呢……”

　　那样的话，也许赵泽然就不用承受那些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痛苦了。

　　但是下一秒钟，他身边沉稳的吐息突然中断了。王皓涵猛地一惊，低下头望去，正好看到赵泽然瞪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嗯？泽然，我吵醒你了吗？不好意思……”他尴尬地笑了笑，想要糊弄过去，可赵泽然却不领情。他凑近过来，两个人的脸孔之间只剩下一公分左右的距离，那对闪烁着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王皓涵：“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意思。”

　　气氛更加尴尬了。

　　王皓涵意识到对方好像听到了他刚才的自言自语，他只好无奈地解释清了自己的想法：“我……我就是想啊，要是我当初没有带着你一起打游戏的话，搞不好你爸妈就不会那么生气，也不会把你送到网瘾治疗中心了啊……这样想的话，那不就完全是我的错了嘛。害得你遭受这种事情什么的……”

　　听了这话，赵泽然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他似乎把王皓涵刚才的话误会成了什么别的意思，现在听了他的解释，赵泽然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他拿脑袋乖巧地蹭了蹭王皓涵，说道：“王哥，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因为和你相遇而后悔过。就算是在我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和你一起度过的那一天，也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不，或者说……没有那段回忆的话，我根本熬不过那六个月。”

　　赵泽然的声音温柔而抚慰人心，或多或少地驱散了王皓涵心里的担忧和内疚。他说完之后，冲枕边人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在王皓涵惊讶的目光之中，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晚安，皓涵。”

　　赵泽然重新闭上了双眼，没多久，房间里又响起了他轻轻的有节奏的呼吸声。

　　但是他身边的人，却是更加睡不着了。

　　王皓涵红着脸，把自己躲回到薄薄的空调毯的保护之下。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萦绕在心中挥之不去，赵泽然的唇——

　　他的视线忍不住往那里飘了过去。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男孩的嘴唇会是这么的柔软，让他忍不住开始肖想一些……一些更加遥远，更加疯狂，也可能会更加美好的……

　　王皓涵猛地把自己从那不道德的幻想之中扯了出来，他甩了甩头试图挥散心中的燥热，但效果并不明显。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