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电竞]低处生活》肆月壹拾肆

36、（三十五） “嗯，我会

　　听着赵泽然的讲述，王皓涵感觉自己深处的记忆渐渐地复苏，几年前在网吧的那次邂逅浮现在眼前，他好像的确是……有遇到过这样一个小男孩。

　　当然，也是因为赵泽然说出的一些信息，除了王皓涵之外应该没人知道，才让他确信了对方说的的确是事实。

　　王皓涵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这么多年以后被提起他中二年代那段自以为很帅很放荡不羁的小流氓生活，实在是有点黑历史的感觉。

　　但赵泽然显然不这么觉得。

　　在恬静的月光下，王皓涵看着小男孩几乎是……这样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是，他真的只能把赵泽然此时的眼神形容为含情脉脉。对方缓缓地伸出了手，王皓涵意识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耳畔。

　　王皓涵感觉到那个人温柔的手落在自己的左耳垂，大拇指抚摸着那里的两个耳洞——王皓涵当年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去打的，用的还是自己第一次打代练赚的钱。在那个时候看来是挺时尚的，但一旦过了中二期就只剩下了尴尬的非主流，王皓涵自打职业以来就没再戴过耳钉了。许久没碰过的耳洞此刻被赵泽然这样轻柔地抚弄着，让他的心头莫名有些痒痒的。

　　“那天我们双排的时候，王哥你告诉我你想去打职业。”赵泽然在月下柔和地诉说着，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在那之后，我就决定了，一定要继续努力练习，总有一天我会达到你的水平，然后站在你的身边……”

　　“就像现在这样。”

　　赵泽然真诚地注视着对方的双眼，王皓涵从那里面看不到半分的虚假。

　　所以他在采访里说。王皓涵终于明白对方在采访时回答的“因为王皓涵”是什么意思了，他跟赵泽然双排吹逼的时候肯定完全没料到，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就这么改变了一个少年的一生。

　　王皓涵一直因为自己稀少的粉丝数而感到些许的消沉，可他哪里想过自己从那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潜在的粉丝？还是那种死忠粉的类型，辛辛苦苦打出成绩只为了和自己一起打职业什么的，这种事放到之前王皓涵想都不敢想，现在被赵泽然这么一吹搞得他有点飘飘欲仙。

　　为了稳定住心态，他连忙尝试着转移话题：“你这么记着我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从那天我们双排完之后，我就再没看到过你了来着……之后你怎么没来了？是家里人不让吗？”

　　赵泽然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王哥你还记得吧，我们第一次双排那天，因为实在是太开心了，所以忍不住就一直在打……”

　　王皓涵赞同地点了点头：“对，当初我们那小地方的网吧就我一个王者，你好像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水平差不多的人了，还刚好可以下路双排，没记错的话那天可是上了一波大分来着。”

　　“对，那天是我第一次上王者……”赵泽然轻轻地笑了，但是他的神情很快又黯淡了，“我们通宵打到了第二天，大概连着玩了将近一整天的游戏吧，当时那也是我过去13年里最快乐的一天。但是就和你猜的一样，我家里人对我半夜溜出去、彻夜不归、还旷了一整天的课第二天晚上才回家这件事……反应很激烈。”

　　少年脸上少见的阴郁让王皓涵有点紧张，他没敢出声，听赵泽然接着说道。

　　“从第二天起，他们就不让我出门了。连学校都不让我去，把我锁在自己的房间里，只在饭点给我送点吃的。”

　　“然后，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之后……他们把我送到了一家医院。”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王皓涵的心底升起，赵泽然话语里他父母的所作所为让他反胃。

　　“那家医院……或者说，更准确一点，那家网瘾治疗中心，我在那里待了六个月。地狱般的六个月……”

　　赵泽然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为喃喃自语，他低下了头，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了起来，仿佛昔日的画面重现，让这个少年眼中的色彩黯淡了下去，那种孩子般的天真与快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惊恐。

　　王皓涵的猜测应验了。但他宁愿不去相信它。

　　他一把抓住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的赵泽然，用力地晃了晃，试图唤回少年的注意：“泽然？泽然，没事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是我不好，不该提起这种事情的……”

　　靠近了他才发现，赵泽然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在月光之下，晶莹剔透的水光闪烁着，少年弱弱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皓涵……”

　　看到这样的赵泽然，王皓涵心里除了心痛和担忧之外什么都不剩下了。他迟疑了一下，把少年抱在了怀里，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尽可能温柔地在小男孩的耳畔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泽然，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别害怕了……现在你就在这儿，在我的身边，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好吗？”

　　赵泽然的小脑袋在年长男人的肩窝处蹭了蹭，糯糯地应了一声：“嗯，和王哥在一起……现在，以后，还有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我都想待在王哥身边……”

　　听着身边男孩那除了深情告白之外没有什么别的形容方式的话语，王皓涵心情有那么一丢丢的复杂。但是对赵泽然心理阴影的担忧超过了这些无伤大雅的微妙感，现在的王皓涵没空去管这会不会听上去有点gay里gay气的，他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男孩，有力地回应道：“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泽然。”

　　赵泽然边抽泣着，边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又在王皓涵的怀里赖了几分钟，仗着自家辅助对ADC的纵容，任性地享受着这片刻的逾矩。

　　待心情平复之后，赵泽然这才是放开了王皓涵，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抹去泪痕，努力地冲王皓涵展露了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对不起，害王哥担心了……其实我爸妈送我去的那个网瘾治疗中心还算是比较温和的，没有那种电击疗法什么的，顶多就是断网、做做思想教育什么的。并且我进去没多久，杨永信那个事情就被网上曝光了，我爸妈还是比较理智的，再加上这几年电子竞技的接受度也比之前高了些，他们就把我接出来了，现在还允许我出来打职业，所以说其实也没有太艰苦啦……真的没有！所以，王哥你不用太为我难受啦！我刚才只是有点犯矫情，现在就完全没事了！”

　　年轻人并不擅长撒谎，但看出了他想逞强的王皓涵没有去戳穿他。他配合着也笑了起来，又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没事就好，以后要是有人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社会你王哥带人去教他做人好吧？好了，我估摸着阿姨也快来接人了，外面这风吹着挺凉的，我们回去吧？”

　　“嗯！”赵泽然又恢复了平日那乖乖巧巧懂事听话的样子，点了点头，跟上了王皓涵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