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电竞]低处生活》肆月壹拾肆

34、（三十四） “我主玩辅

　　那天晚上，赵泽然做出了自己过去13年的短暂人生里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他躲在被子里，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时刻注意着房门外的动静。在听到隔壁父母的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之后，赵泽然又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直到确信他们应该都已经入睡之后，悄悄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墙上的挂钟显示着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怎么想都不适合一个像他这个年龄的人出门的时间了。

　　但是赵泽然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悄悄地溜出了家门，踏上了前往学校附近的那家黑网吧的路途。

　　白天的那场遭遇还历历在目，那个站出来狠狠反驳了母亲的青年人……不知怎的，想到那个人，赵泽然总感觉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急促，却并非是出于紧张或者不安，而更类似于崇拜和向往，或者说……

　　夜深人静的马路上，赵泽然愣是自己把自己弄了个面红耳赤。

　　说到底，他今晚会想要溜出来的原因，主要也是希望能够再见到一次那个人。虽然看那个人的样子应该是网吧的常客，以后想见的话应该也不会很难，再加上他也不能确保那个人真的现在还在网吧里，这么想来，这趟冒险说不定纯粹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

　　那又怎么样呢。赵泽然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这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那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冷静下来。

　　小县城的夜晚和白天截然不同。平日里热热闹闹的街道现在空无一人，只有飞蛾围绕着路灯振翅的影子才稍微给这夜添了一丝生机。

　　经过一条漆黑的小巷子边时，赵泽然无意间往里面瞥了一眼——只是一眼，他隐隐约约看见了几个表情凶恶的男人，光着满是纹身的胳膊，凶神恶煞地蹲在街道的阴暗处。察觉到赵泽然投来的视线之后，一个男人好像很不爽地啧了一声，站起身来。但是在他来得及迈步向这边走来之前，赵泽然已经飞奔了起来。

　　凌晨的街道上，13岁的男孩奔跑着。

　　跑着跑着，赵泽然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他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追上来，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着的大脑没有办法思考太多，只能下意识地向着他的目的地冲刺。

　　网吧的门口就在眼前。

　　赵泽然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那间阴暗又肮脏，但是在他看来比家还要令人安心的建筑。

　　网吧里面，和外面的街道仿佛是两个世界。夜越是深，这个地方反而越发的喧闹。赵泽然环视周围，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在他们各自的屏幕上，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个飞奔进来的男孩。

　　而赵泽然的注意力也压根不在他们身上——男孩急切地在人群当中穿行着，视线掠过每一张各色各样的脸孔，试图找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一个——

　　那个人没有让他失望。

　　赵泽然在网吧的角落里看到了今早遇到过的那个人。那个青年正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操纵着滑鼠，正看着什么漫画。

　　当真的面对他的时候，赵泽然又有些怯场了。小男孩在对方的位子周围逛了几圈，脑子里飞快地构想着开场白，却因为欠缺的社会经验而怎么都得不出结果，又担心自己给对方留下糟糕的第一印象，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就在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第六次经过那个男人的座位旁边时，就算是个瞎子也该意识到了。

　　那个青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脚一蹬地，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赵泽然，嘴角勾勒出一个调侃的笑容：“找我有事吗，小朋友？嗯？不错，这次没带着妈妈一起来啊。”

　　突然被搭话把赵泽然吓了一跳，今天一整天都在脑子里回荡的声音就在眼前，让他有点紧张的语无伦次：“我、我……我回去之后一直在想着你！不、不对，我的意思是，我感觉你特别帅气……就、就是你说的特别好……”

　　青年笑嘻嘻地看着慌张的小男孩，突然冷不丁地凑近过去，捏了一把小朋友婴儿肥的脸颊。

　　嗯，果然软软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尤其是在看到男孩彻底因为自己的碰触而陷入了混乱之后，他笑得更加开心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这么天真的可爱的小孩子了。

　　当然，他也知道逗小孩子也要适可而止。青年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假装严肃地冲着对方伸出手：“再次见到你很高兴，我叫王皓涵。”

　　“王、皓、涵……”男孩低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在两个人遇见之后第一次，王皓涵看见那个男孩绽放出了一个符合他年龄段的灿烂笑容。他伸出手回握住了王皓涵，乌黑的眼珠里带着难以忽视的兴奋，自我介绍道：“我，我叫赵泽然，很高兴认识你，王皓涵！”

　　“嗯嗯，这样我们就算互相认识了~”王皓涵忍不住也有点被年轻人的快乐所感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那么，赵泽然小朋友，你可以解释一下你到底为什么要在——凌晨11点半，跑到网吧里来跟我做自我介绍吗？看白天你家里人那个样子，可不像是会允许你这样夜不归宿的样子啊？难不成就隔了半天，你都学会半夜偷跑出来了？”

　　赵泽然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他现在也不是很确定自己偷溜出来的决定对不对，但是再次见到王皓涵的兴奋很快就把那些许的担心冲的无踪无影了。

　　“我在早上听了你说的那些话之后，就感觉你说的特别对！我也一直想告诉妈妈这些事，但是……我一直不敢说。但是你就直接跟她说了！真的太帅气了！”赵泽然兴奋地说着，王皓涵有点不习惯这样直接的赞美，他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总有种自己正在带坏小孩子的感觉。

　　良心迫使着王皓涵选择给这小屁孩上一堂课：“话虽然是那样说啦，但是你也得搞清楚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真能靠这个吃饭的，有本事的才能吃这碗饭，我常年电一王者，每天打十几个钟头的英雄联盟，才好不容易养活自己的，你可别听了我的就去辍学什么的啊，到时候流落街头了我可——”

　　王皓涵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激动的少年打断了。

　　“王哥你电一王者？果然好厉害啊！”赵泽然完全被把那些劝告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这一个点上，那个帅气地反驳了自己母亲的男人果然实力不俗，“王哥你这么强……也许我们能一起双排？我是主玩ADC的，不过我只有大师，也许会拖你后腿，但是我真的好像和王哥一起打游戏啊……”

　　王皓涵也是一惊：“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刚才说你什么段位？”

　　赵泽然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电一大师啊。我知道没王哥厉害，不过我平时都还得去学校，如果给我多一点时间的话，一定也可以变得跟王哥一样厉害的！呃、也许啦，我还是觉得王哥会厉害一些，但是说不定至少可以到跟王哥双排的水平？我不知道啦……”

　　男孩后面的话王皓涵完全没听到心里，他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赵泽然，看起来不过13、14岁的样子，还长的特别嫩，说是小学生他都信。电一大师？要知道，这个小地方的网吧里加起来上百号打英雄联盟的，就他一个是王者段位的，而第二名现在还在钻二晋级赛挣扎呢。

　　“你没吹牛逼吧？”王皓涵狐疑地盯着对方，但是赵泽然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他停下来思考了一下。

　　然后，王皓涵径直站起身来，走向柜台的方向，跟网管说了几句话之后又走回来了。

　　“王哥？”赵泽然莫名地有点紧张。

　　青年咂了一下舌，抬手打开了自己隔壁位子上的电脑。看小男孩还愣在原地，他不耐烦地催促道：“还愣着干嘛啊，上机啊。”

　　赵泽然又呆了几秒才理解到对方的意思，他如获至宝地走到王皓涵旁边的位子上坐下——天哪，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有这个机会，和已经完全晋升为自己偶像的王皓涵一起玩游戏。

　　“我主玩辅助的，刚好咱俩凑个下路。”王皓涵边说着边打开桌面上的英雄联盟客户端，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边的小男孩，“要是我发现你再骗我，或者拿个别人的号来糊弄我，其实坑的一批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

　　不用王皓涵威胁，赵泽然早就下定决心：这把他一定要打出自己最好的水平。如果自己打的够好，那样的话，那样的话说不定……

　　游戏载入前，赵泽然悄悄地瞥了一眼身边的青年。和平时社会气息满满吊哩啷当的样子不同，王皓涵打游戏的时候仿佛换了个人似的，那眼神中的专注让赵泽然忍不住被吸引。

　　他握紧了手里的鼠标，带着仿佛要上战场般的决心，投入了这把游戏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