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三）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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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临近半夜，庆功宴也差不多快到了尾声，整个包厢里的人不是已经醉倒在地，就是在醉倒的边缘。偌大的包厢里，称得上是清醒的也就只有两个人——因为年龄问题而幸免于被灌酒的赵泽然，和胸怀心事就没怎么喝酒的王皓涵。
看着已经横七竖八躺成一堆的队友和后勤，还有一边不知所措的赵泽然，王皓涵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自觉地担当起了打电话联系基地留守人员来接人的任务。
打点完一切之后，王皓涵估摸着从基地赶过来还得花点时间，他踌躇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对屋子里仅剩的另外一个清醒的人说：“泽然，我已经叫阿姨过来接人了，还得等一会儿。一起出去吹吹风？”
在大晚上“出去吹吹风”绝对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邀约，但是赵泽然点了点头，欣然跟上王皓涵的脚步。
夏日的夜晚没了白天的那份燥热，清爽的夜风带走了王皓涵脑子里的微醺，他带着赵泽然走到了餐厅后面的花园。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花园里那些王皓涵叫不上名字的花草之上，身后的酒店里还隐隐传来些醉汉的喧嚣声，但是那些声音也渐行渐远，整个世界就仿佛只剩下了他和赵泽然两个人一般，站在这宁静的夜空之下。
王皓涵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刚想点上，但又感觉在小孩子面前抽烟有点不大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回去，转而尽可能郑重地开口道歉说：“泽然，昨天的事……对不起了啊。”
年少一些的男孩有些迷惑的稍稍侧过头，反问道：“你是指昨晚把门锁了的事吗？其实没什么的，下次小心一点就好啦，不用这么在意的。”
王皓涵有些许的尴尬：“不是……我是说，昨天早上我们吵的那个时候，我不该说那么悲观的话，事实也证明你说的对，不管对手多强，我们都应该努力去赢才对……”
“那个事啊。”赵泽然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轻描淡写，“王哥你没有什么向我道歉的必要，毕竟，你今天比赛的表现早就证明了那些不是你的真心话，不对吗？”
“但我们今天能赢，主要还是多亏了泽然你——”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在鼓励我的时候就知道让我不要总把锅往自己身上揽，可是倒过头来却总是无视自己的贡献……要是没有你的锤石，我们连第一局都赢不了。”这是王皓涵第一次听到赵泽然用这么强硬的口气说话，但虽说如此他倒不像是在生气，尾音里反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耍赖，但是他及时收住了进一步抱怨王皓涵的打算，转移开了话题，“算了，别说这个了……王哥，你应该有什么想问我的事吧？”
王皓涵当然没有忘记，他有想问赵泽然的事，还有好多。
想到这儿，他果断地直接开口提问道：“有一件事我纠结了好久，泽然……”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听到这个问题，赵泽然明显的一愣，但是他脸上的惊讶很快被一抹苦笑所替代。
“嘛……虽然之前也大概猜到了，王哥你果然是已经忘记了啊……”
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的承认了，王皓涵倒反而有些意外了。只是赵泽然这话说的……总感觉自己像个负心汉似的。王皓涵有点尴尬地笑笑。
“倒也不能怪你啦……毕竟，对王哥来说，就只是一次普通的相遇嘛，忘记了也无可厚非。”赵泽然仿佛洞察了他的心思，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眼神飘忽的王皓涵。但愿他语气里的那股幽怨只是王皓涵自己的想象。
现在情况已经明了了——自己以前的确和赵泽然认识，那赵泽然偶尔会做出的那些谜之亲密举动、还有采访时的发言都多多少少可以理解了一些。只是，到底在哪里……
感受到王皓涵投来的探究的眼神，赵泽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王哥，你是浙江嘉兴人对吧？”
“嗯？对、对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皓涵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了对方的暗示，“你的意思是，你跟我是老乡？我们以前在老家认识？”
这么想来的确好像是，以前问起赵泽然家乡的时候，他总是只说浙江，具体是哪里人却含糊其辞。
所以，自己还在老家的时候，认识了赵泽然？
王皓涵17岁就为了追逐自己的职业路，独自离家到了上海，那之后就一直在VOG了。因为家里人不是怎么支持他，所以这几年来，王皓涵就是过年也没回去过一次。那这么一算，自己要认识赵泽然，至少也得是三年以前，自己16岁，赵泽然才14岁不到，自己还混迹于老家的网吧的那段时期认识的。
要是那时候认识的话，他记不起来倒也有可能了。14、15岁的时候，王皓涵就已经打上电一王者，并且凭借自己在游戏方面的天赋，成为了当地网吧的风云人物了。如果赵泽然在当时那堆整天缠着自己双排的迷弟之中的话，他没有丝毫印象也是情有可原。
也就是说，赵泽然就因为小时候对网吧一哥的崇拜，才选择千里迢迢跑来VOG打职业？
倒不是王皓涵对他有什么意见啦，只是这个理由怎么听都有点随便了。他刚想就“青少年在选择就业时的注意事项”这个主题，跟赵泽然开展一段亲切而富有教育意义的讨论的时候，对方却仿佛看穿了王皓涵的想法一样，又一次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每次王皓涵看到赵泽然这样叹气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谜一般的笑意。原谅他，一个赵泽然这样的小孩子一本正经的样子，的确看上去异常的有趣。
但是，显然赵泽然不这么觉得。他堪称可怜兮兮的瞪了王皓涵一眼，然后开始解释起了来龙去脉。
……
那一年，赵泽然才13岁。但就和那个年龄段的大多数男孩子一样，他展现出了对游戏超高的兴趣，而与那个年龄段的大多数男孩子不同的是，他还展现出了对游戏超强的天赋。
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多少“电竞职业化”的概念，但是某种宿命感还是指引着赵泽然坚持在这条路上，在13岁那年，赵泽然从一个普通的内向男孩，晋升成了会逃课去网吧的父母老师眼中的问题少年。
赵泽然出身在一个家境殷实的家庭，父母自然是不甘心看着自家的独生子就这么走上一条“堕落”的道路。所以——
和王皓涵相遇的那一天，原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赵泽然趁着课间，从学校的后门翻墙逃了出来，溜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黑网吧，却在门口遇到了早早准备好了来这里蹲人的他母亲。
虽然对英雄联盟的热爱能促使赵泽然这么一个原本乖巧的孩子选择逃课，但是要他真的和父母争吵，那还是不可能的。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到底着了什么魔了，整天就知道打游戏打游戏打游戏！现在胆子肥了，还敢逃课来网吧？我说你是不是打游戏打出病了？打游戏能当饭吃吗！啊？你现在整天打游戏，以后想干什么谋生？指望我们来养你吗？还是指望你那个什么英雄联盟来养你？”
面对母亲如暴雨般倾泻而来的叫骂，赵泽然惯性地选择了服从，乖乖地低下头，听着她的指责。要说不服，他是不服的；他想告诉妈妈，现在已经有人可以靠打游戏养活自己了，有的人甚至还能够靠打游戏身披国旗、为国争光，打游戏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游手好闲，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毅力，付出在自己真正喜爱的事业上，而不是那些被逼迫着学习的所谓正业。
但是所有的这些，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和反驳和决心，到了嘴边，都化作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他没有这个魄力，也没有这份勇气，真的大声地驳斥自己的生母，就算他相信自己再正确也不行，他只能乖乖地听话，跟着妈妈回家，继续做那些毫无意义的功课，放任自己的梦想变成泡影——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出现了。
一声咳嗽打断了他母亲的话。赵泽然循声望去，在网吧门边，站着一个青年人。他看上去瘦瘦的，个子不高，大概16、17岁的样子，一身脏兮兮的皮夹克配牛仔裤，留着那个时候很流行的长刘海，几乎盖过了眼睛，左边耳朵上打着两个耳钉，嘴里还叼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
那个看上去很社会的青年迈步向这边走过来，赵泽然有点畏缩地往后靠了靠，他以前来网吧的时候，遭到过这种社会青年的欺负和打劫，对于这种人他一直是很怕的。更不用说现在他妈妈就在旁边，这个男人简直是父母口中最不想让他成为的那一类人的代表，要是让母亲觉得去网吧的都是这种人的话，以后应该会更加严厉。
就在赵泽然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扯着妈妈逃走的时候，那个青年走到了他们面前站定，笑着冲他们打了个招呼：“哟，你们好啊，难得看到带老妈来网吧玩的啊，小屁孩。”
赵泽然的母亲第一时间表现出了对他的厌恶：“你这种社会青年，一点家教都没有，你爸妈都不管你的吗？离远点，别跟我们搭话！”
那人倒也不恼，悠哉游哉地抽了一口烟，说道：“至少我爹妈把我管成了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不像您教出来的宝贝儿子，除了乖乖听话什么都不会，有多少不满也都只敢像个怂包似的往肚子里吞。”
他说完，刻意往被母亲护在身后的赵泽然投去一瞥。心事被戳穿了的赵泽然紧张地又往后缩了缩，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有什么目的，又是怎么看出自己不敢反驳母亲的。
但是他妈妈可不管这么多，她往前踏了一步，扯高嗓门质问道：“我怎么管教我家孩子轮得到你个小流氓管吗？”
“我本身也不想管，毕竟这种网瘾少年被家里人带回去的戏码我每天在这儿都能看个四五次，只是，这位……”叼着烟的男人侧过头，思考了一下措辞，“这位大妈，对于你的污蔑，我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污蔑？！我倒要看看，你想说我污蔑你什么了？！”
青年回忆了一下：“您刚才好像说……打游戏不能当饭吃，来着吧。”
他突然把手里的烟头掐灭，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接着气势汹汹地开口说道。
“我现在帮人代练英雄联盟，一个单子200块，光是代练费一个月就能净收入5000块以上，直播平台还付我工资，观众给我刷的礼物我还能抽成，零零总总算下了一个月收入保底过万，我倒要问问您了，打游戏怎么不能当饭吃？”
“你、你……”
赵泽然猜他妈妈估计是被气得够呛，只能不可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个青年，嘴里却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对了，以上我说的收入，都是通过银行的正规收入，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拿存折给你看。”
青年补充道。
“你……你无理取闹！”
母亲做着最后的抵抗，但是不管怎么看，她都更像是无理取闹的那个人。
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吃瘪了，赵泽然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爽快。自己在心里憋了那么久的东西，全都借由眼前这个青年之口，狠狠地砸在了专制的母亲脸上。
“泽然，我们走！别跟这种小混混一番计较！”
母亲显然不想再跟对方讲道理了，扯着赵泽然就往网吧外面走。赵泽然没有抵抗的余地，只能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但是，在快要走出网吧的前一刻，他趁着母亲不注意回过头，向那个青年的方向投过一瞥。
他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仿佛恶作剧得逞了般的笑容，看到赵泽然回过头，他挥挥手，冲着小男孩比了个口型。
如果赵泽然没有会错意的话——他应该是在说，下次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