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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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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還想著那個已經離去的小夥伴,老鼠的生命短暫,沒有貓貓狗狗來的長久,就像免洗餐具一樣,一個沒了,還有後頭等著替補,但我想我會記得酷羅一輩子。
而自從被送回來之後,那個小女孩卻為了看酷羅,幾乎是天天來報到,一天兩天的,讓原本覺得被拋棄的酷羅又慢慢燃起了對人類的信心。
「人類啊,有可怕的人,有些卻挺可愛的。」酷羅說的很慢,直到小女孩離開,他漆黑的眼中閃著亮光才慢慢平息。
我知道酷羅還是受了傷,他沒說,但我知道,被那樣甩在地上,哪怕只是小孩子,對於比他們更幼小的倉鼠來說,卻是危機重重的。
酷羅最後被發現的人員帶走,僵著身體的模樣,已經不是那個和我朝夕相處的三線鼠了。
難得傷悲春秋的緬懷著,三於卻是提著我到了餐桌,一瞬間什麼感傷都沒了,看著不遠處的廚房,菜刀反著光,我有點心神不寧。
人類……會吃倉鼠嗎?
我這麼可愛的倉鼠居然也會成為別人的口糧嗎?!我有點緊張,忍不住四肢伏地,肚皮也緊緊貼著地面,僵著身體,動也不動的看著三於的動向。
卻沒想到三於端了個蛋糕過來,烤的鬆軟的糕點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最上面還淋著檸檬糖漿,點綴著些許檸檬皮碎,光是看著就忍不住讓我食指大動。
但三於卻沒接受到我的目光,坐到了面前,十指交叉的撐在餐桌上,若有所思的,又好似放空一般的看著後方。
我痛心疾首,哪怕屈服在美食之下啾啾了兩聲,三於卻恍若無聞。這就是人類與倉鼠的差別嗎?我以為美食是無國界的!
然後三於動了,卻不是我想像中的切了點蛋糕遞過來上貢。
他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念什麼。好一會兒才張開眼,隔著籠子點了點我的頭頂。力道不大,還挺舒服的,我也樂得讓他幫我按摩。
三於只摸了一下就收回了手,當時我還不知道這人的真面目,還以為是三於不習慣我的存在,有點悵然的想著如果我能說人話,早就要他別停繼續,背跟肚肚肉也要來一下!
「生日快樂,陳三於。」
最後,三於這麼說,切著蛋糕吃的模樣看起來十分落寞。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吃東西該是最幸福的事情,我卻想起了當初知道酷羅離開的自己,感同身受的想安慰這個新主人,奈何被籠子給隔開,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做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在你面前,你卻不幫我開門。
寵似主人,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07.
我收回前言,什麼寵似主人?如果將來我有機會養寵物的話,我絕對絕對不會帶他去那個慘無人道的地方。
裝潢好、氣氛佳,可是那有什麼用?!
哪怕穿著白衣的女性笑容可掬,稱讚說我很溫馴,是一隻可愛的倉鼠,我也絕對不會被收買的--再怎麼說也要附上幾顆瓜子才對吧!
饒是這樣,我還是抑止不住想逃跑的心情,一路上搭著公車快吐了不說,一進門我就覺得不對勁,哪怕成了家鼠,生物的本能還是告訴我這地方千萬不可久留,還是盡速離開的好。
然而三於卻沒有給我這個機會,堅定的走進了小房間。
這半個月相處下來,我知道這人個性軟歸軟,好說話得很,否則也不會被油頭男吃的死死;對待我的態度也好的不像話,換了個又大又寬敞的新房子,上有瞭望台,下有盪鞦韆,豪宅還附有個後花園,一夕之間暴富的感覺簡直不能更好,連伙食也提升許多。
但三於在某些事情上卻是異常堅持,比如對於他的事業,隔夜的蛋糕不賣,堅持的原料絕不輕易改變--還有現在,帶著我來到這個地方也是連預警都沒有,絲毫不管我瑟瑟發抖的少男心。
而我的心也在聽到自己名字時跳到了最高點,如果老鼠也有心電圖,我的心搏絕對過速,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我送回家,現在!立刻!!
老鼠沒有心電圖,我和三於也不存在什麼心電感應,我板著死魚眼,感受著外出籠的搖晃,直到上方孔洞的風景定格,我知道該來的還是得來,怎麼也逃不掉。
穿著白衣的男人把我打撈出來,就像是長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漁民一樣,熟練又快速的,我還沒反應現在是什麼一個狀況,是要變鼠泥還是鼠餅,整隻鼠就茫茫然的被放到了玻璃缸裡。
我的好奇戰勝了害怕,抬起眼打量周遭環境。
我似乎被放在一個平台上,三於和白衣男站在我上方,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深刻的體認到老鼠與人類的差距極大,無論是長相還是體型,人類只要動動手指,我這柔弱的身體就會嗚呼哀哉。
「三十五克……還行。」白衣男看了下磅秤。
「會太胖嗎?」三於問,我很想讓他別問了,有考慮過當事鼠的心情嗎?
「不會,看體型起碼有三個月了,這個體重還可以能再吃胖點。」白衣男說,順便推了推往下滑落的眼鏡。
「有三個月了?」三於倒是有點驚訝,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現我這個老鼠的真相。
我忽略掉我其實是個滯銷品的事實,聽到三於的詢問,才知道眼前的白衣男是個醫生,啊哈,這下我可是被醫生認證的穠纖合度,於哥,回家放飯先哈,我可是知道你買了新的零食了。
「你不清楚他多大?」醫生皺了下眉,本來就平淡的語氣聽起來更是嚇人。
來了,又是那個本能的恐懼,可以不要一言不合就嚇老鼠嗎?雖然你剛剛幫我講話我很開心,但零食是不會分你的!
「我不確定…員外是別人送我的。」三於的表情有些尷尬,在底下侷促的絞著手指,玻璃盆裡的我看的一清二楚。
喂,別欺負我的主人啊!
醫生嘆了口氣,兩句話的功夫也差不多講明了,再開口卻透著瞭然:「我做這行看過這種事太多,你可以說我嘮叨,但小動物也是生命,我希望你能記著這點。」
「我會對員外好的。」三於說,沒有多許什麼諾言。溫柔的摸著還在玻璃盆裡的我,大拇指細細摩娑過頭頂至尾巴的感覺太美好,舒服的都要趴下來了。
但溫情的時光沒有維持太久,因為下一秒醫生就把我抓起來,恰到好處的捏著我脖子後的毛皮,整隻鼠動彈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這邊有個傷口。」醫生用另隻手指了被皮毛蓋住的部分,有一道不明顯的痕跡,不仔細看就會忽略,「寵物店會把老鼠們關一起,但這是不對的。他們會打架,嚴重還會致命,只因為要賣錢。」
被這樣赤裸裸的說出來,三於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我有點尷尬。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魚缸裡生活的老鼠嘛,多少都會碰過這些事。我這不是還活的好好的嗎?
接著醫生把我翻了面,肚皮朝上的,對著這個不懷好意的人類露出我最脆弱的地方,想掙扎卻被制的死死,我懷疑這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事,行動迅速、手段惡劣,也不知道有多少同類慘遭魔掌。
我一個良家鼠男被上下其手,沒有三於摸我的柔軟,壓了我身上的軟肉,還被逼著露出牙齒--別壓啊,再壓我可要咬你了!
我不知道人類嘔吐的感覺如何,但被逼著吐出頰囊的食物可不好受,那些都是我珍藏的儲備量啊!人類連倉鼠的食物都已經飢不擇食到這種程度了嗎?
「食物不用一次放很多,員外會想要都塞到頰囊裡。」醫生指了指衛生紙上的穀片瓜子,濕濕的沾滿了口水,「你給太多,囤在頰囊的食物吃不完會容易壞掉,老鼠口腔也容易發炎。」
「我知道了。」三於認真的應下。
不對啊你知道什麼了?知道要減少我的食物嗎?還是連我嘴巴裡的也要搶?我瘋狂的在心底吶喊,卻因為在醫生手底下不敢造次,委屈的不行,連毛皮一瞬間也懨懨的失了光澤,只希望有人可以尊重一下小動物的意見。
三於看著無精打采的我,忍不住好氣又好笑的戳了我一下,卻沒注意戳到了醫生的手掌,「別這樣啊員外,不會餓著你的。」
少來。我轉身,用圓潤的屁股對著人。
我,陳員外,保守估計三個月大的銀狐鼠,一生中最開心的除了有了新名字和新主人外,還有吃東西這回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魚缸的執念太深,有食物吃儼然成了鼠生裡最重要的事情,哪怕吃的撐了,也不想留著食物在盆裡,能塞多少到頰囊裡是多少,就算下一餐遲了沒了搶不到了,也能夠有多餘的食物讓我撐段時間。
而自從有了新家之後,我再也不用因為有一餐沒一餐而煩惱,三於把我餵的飽飽的,還不時給我加餐,最幸福的不過吃飽睡好。
但也許是習慣使然,三於餵多少,我就吃多少,而看到我碗裡空了,又會再放點飯,反覆幾次,我頰囊沒有一天是空的。
現在卻告訴我要減餐?我知道人類會減肥,但原來倉鼠也要的嗎?!
我有點惆悵,就算聽不懂什麼是口腔炎,但食物不用放太多還是明白的,我不得不面對這個殘忍的現實。
人類有厚片女孩,有厚片銀狐也不為過吧?
說好的能吃就是福呢?因為物種不同就不能套用了嗎?你們這是種族歧視啊!
還想著說服三於的一百個理由,連什麼時候被帶回家都不知道。但能夠明白的是,從那天起我的食物僅夠吃個八分飽,連偶爾的零食也減少了,三於還會不時問著醫生說這樣會不會太多。
等到下一次檢查,變成三十七克的我覺得磅秤一定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