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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乃梦中人 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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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族的小公主又惹事了。
那天南璟被她爹阴着脸从夫子那里领走,回家的路上消息就差不多传遍了,一路上全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的族人——小公主已经老实了三个月,三个月没见南轩跳脚骂人还真是令人怀念。
看这阵势,南轩也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骂,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只好绷着一张阴沉到几乎可以滴下墨的脸闷头往家里走。南璟拎着自己的包委委屈屈地跟在后面,两只漂亮的眼睛泪汪汪的,模样要多惹人心疼就多惹人心疼,看得路边看热闹的族人一揪心,想到这小公主就好一口吃,纷纷往她怀里塞好吃的安慰她,南璟不要还要翻脸生气。等到了家门口南轩往后面一瞧,南璟大包小包几乎拿不下,正努力地都塞到一旁的折丹怀里。
“阿爹!”一看南轩的脸色比先前还要不好看,隐隐有了要暴走的趋势,南璟赶紧把手里的一股脑都丢到了折丹那里,扑上去一把抱住南轩的胳膊,眨眨眼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你不能因为我比哥哥笨就这么对我,我也是你的亲女儿啊!”
南轩:......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女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一下心里的怒火,同时努力让自己忽视南璟格外令人心疼的表情:“从今天起,还是老规矩,三年不许看话本,还有今天夫子上得课文抄三百遍,没抄完不准出门。我已经通知了佛界梵音天境的慈航真人了,这段时间还是住她那,我明天让人送你去。你要是还敢逃,回头我打断你的腿!”说完也不再看南璟,袖子一甩进了屋门。
南璟扁扁嘴更委屈了,不就是在夫子课上看了本话本吗,怎么就罚的这么重啊......
但心里再委屈,还是不敢违逆她爹的意思,第二天南则过来接人,南璟还是理理东西乖乖跟他走了,就是走之前拽着她娘的袖子眼泪汪汪,这一下又不知道是多少天呀,舍不得娘亲和哥哥呀,慈航真人那里都是素的回来又要瘦了呀......说得她娘心疼的不行,没少给南轩脸色看,弄得南轩心里也有点委屈,南璟倒是走得很潇洒,反正她三天两头被送到慈航真人那思过,慈航真人宝贝她宝贝的不行,过去也就是抄的手酸点,许久不见慈航真人她还有些想念。
进了宫殿,慈航真人早就等着了,等她焚香净身换套素色的衣衫带她去听法会——其实也就是他们在那里谈讲佛道,南璟负责吃喝玩睡。或许是因为长期受佛气浸染的缘故,梵音天境的果子格外的甘甜好吃些。
因着手头还有三百遍的课文要抄,南璟倒没有什么心情睡觉,随着慈航真人拜见过几个佛陀后便以还有课文要抄为由去了后殿的偏房。慈航真人在谈佛论道中还想着她喜欢吃水果,让个小沙弥给她送了一篮子,南璟吃一个抄一遍还挺愉快,但是过了一会儿,吃完了。
没果子吃南璟有些难受,也没心情接着抄了,小沙弥也都去了前殿听这场难得的法会了。南璟趴在桌子上盯着空篮子愣愣地发了会儿呆,在自己去摘有的吃和呆坐着没的吃中权衡了一番,叹了口气认命地站了起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谁让她喜欢吃呢。
梵音天境的果树都是野生的,许是因为没有浊气,所以即便是野生的,这些果树也都长得极好,后来见这些果树越长越旺,就意思意思地划了个果园,拨了几个小沙弥管管。南璟到果园门口跟小沙弥们知会了一声,讨了个篮子。小沙弥念了声佛:“公主,今日园中还有贵客,还请勿太过惊扰。”
南璟随口应了,也没有太过在意,拎着篮子信步走进了园子。还没怎么到时候,树上的果子还有些许青涩,近处那些早熟的果子早已被各宫各殿的人摘走了。南璟也不着急,慢慢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因着是野生的,园里的果树种类繁多,长得地方也是东一片西一片,没什么规律。只是正是这样随意的景致倒是显得纯粹,没有那些刻意的堆砌,南璟拎着篮子东看西看,虽然没采到什么果子,瞧着这些景致心里也挺开心。
在更深的地方南璟终于看见了成熟的果子,挑着顺眼的采了几个,才只堪堪装了小半篮子,南璟有些不甘心,但又怕再进去会迷路,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还是吃货心占了上风,南璟咬咬牙走了进去,顶多走不出来了直接飞出来呗。
走了没多远,景色陡然一变。原先只是些普普通通的果树,这里的树却是高了许多,将阳光都遮的斑驳,地上只有些零散的光斑,林中也越发静谧,连先前活泼的鸟鸣都没有了,四周陷入了幽寒的寂静。南璟有些怕了,后退几步,转过身却发现......哎哎哎?路呢?!!
树与树之间都长得差不多,枯黄的叶子堆积在地上,掩盖掉了她来时的路。南璟茫然地转了几圈,试探着选一条走了几步,过一会儿又倒退回来。万一走到更可怕的地方该怎么办,她法术不精,肯定会逃不出来啊,她还没有吃够天界佛界的好吃的,她还不想死啊。
来来回回绕了几圈,南璟猛然想起来进来的时候小沙弥跟她说园子里有贵客,她要是喊大声点把那贵客引来不就好了吗。南璟兴奋地跳了几下,深呼吸几次,运了法力扯起嗓子:“喂——有人吗——我迷路了——救命啊——”
事实证明,这并没有什么用。
南璟吼了好几嗓子都没听见有人过来,倒是自己喊得挺累,她捏捏嗓子咳了两声,随手从篮子里捞了个果子吃打算休息好再战,也因为她吃得太专注,自然没有听见空中隐隐的衣袂破空声。
周围的树木高大深邃,密密麻麻的将天空都依稀遮掩起来,偶尔一阵幽幽的凉风吹过,掀动苍翠的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南璟抖了抖,默默地把自己缩起一点,以前哥哥总爱拿凡间的鬼故事吓她,弄得她好端端一个仙却怕鬼,平时在旁人面前还知道要维护自己身为凤族长公主的威仪,现在这里就她一个人,她还真的有点撑不下去。
缩了一会儿,南璟琢磨着没有人救她她总得自救吧?四处找不到出路,那为什么不到高数去看看呢?猛然想到这点,南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顾不上幽幽吹动的凉风了,轻身飞上最近一棵树的树梢,平衡好身体眯眼辨认园门的方向。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这里还是没有......这里更...咦?那个是什么?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南璟把身子朝那个方向倾了一些,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在树顶上,惊叫一声身子一歪直直地掉了下去。
慌乱间,她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还会术法,只闭上眼把自己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地等着自己掉到地上。
下一秒,身上传来的触感却不是坚硬冰冷的泥土,而是宽阔又温暖,就像...人的怀抱。
南璟愣住,闭着眼睛僵住了身体。
有一把低沉醇厚,听起来就像躺在母亲怀里被顺毛一样感觉舒服的嗓子,带着不可置信和怔忪,在南璟的头顶响起。
“...在在?”
明明是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南璟却莫名地感觉到熟悉,而且轻易地听出了里面的悲伤,不知怎么的,连带着自己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那个人沉痛且欢欣的目光,两个人皆是一怔。
没见过,这个人,她没见过。可是,又是为什么,她的心会痛呢?
像她曾经耐心静候一朵花盛开,看着那小小的骨朵儿慢慢地绽开它柔美的脸庞,内心是满溢的温柔与欣喜。而现在,这一朵花开在她的心底,在最神秘最温暖的角落,只因那一眼,忽的绽放开,偷偷地,轻轻地,牵扯起丝丝缕缕的甜蜜与疼痛,将喜悦从心底一直传达到眼底。
她望着他,恍然间,唇角的弧度已经是羞怯温柔的笑意。
时光倒溯万年,回首万年,静候万年,万年间繁花凋零缤纷,万事斗转星移,万物沧海桑田,一人一情却穿透时年,在同一棵树下重新滋养出希望。
“阿弥托佛。”佛低低地念了一句佛号,笑意悲悯。
这么熟悉的场景,四十多万年前,他与徽在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是不是,是不是在在回来了?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他们相伴了四十多万年,彼此是对方的软肋和后盾。他没有父母,他不懂爱,他不知道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才这样的令在在失望。
现在呢?在在是明白了吗?她回来了吗?
不对,不可能。在在已经死了,灰飞烟灭,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连如来佛祖都没有办法救回她。那眼前这个人,和在在一样的脸,一样相遇的场景,她是谁。
无琊看向南璟的目光瞬息万变,等南璟回过神之后已经被重新冰封起自己的帝座松开了,她“哎哟”一声摔在地上,不满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但好歹,宽宏大量的长公主殿下还是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冷的人刚刚救了自己一下,她从地上爬起来,想了想,极标准地给他行了一个见礼,“多谢仙友相助之恩。”
果然啊,连声音都一样,真是有心了。
无琊在心里嘲讽了一声,转头上下打量了南璟一眼,方才开口:“不谢,本座只是顺手。”
哪能啊,爹爹可说了要滴水之恩当涌泉...等等,本座???
整个阴阳两界,有资格自称本座的人可就只有天界清净天上的无琊帝座啊。
南璟长到九万岁还没有见识过活的无琊帝座,盖因第一无琊帝座他老人家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据说九万年都没出过门了,今天不知怎么地会叫她在佛界的果园里碰见。第二呢徽在帝女的缘故,族里对无琊帝座甚是忌讳,从来不曾提起,更别说用来瞻仰的画像什么的,所以南璟长到现在,除了知道有无琊帝座这么一个很令人敬仰的存在,其他的什么都不了解。
“原来是帝座,小女不识帝座大驾,还请帝座恕罪。”南璟赶紧又行了一个礼,见了难得一见的帝座自然要礼数周全,不然被说没有礼貌什么的,又要给爹爹丢脸了。
“无妨。”无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到她与徽在如出一辙的脸,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的在在,应该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在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模仿代替,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着同在在一般的脸,行为举止与在在一般,连相遇的场景都与当年他们的一模一样,实在让他感到一阵的别扭。
无琊打量了南璟两眼,转头收回目光,望着不远处果树上的一颗果子道:“方才本座听见了你的呼救,走吧,带你出去。”看在她与在在长得一模一样的份上,他饶过她,只要她不来招惹自己,也不去招惹是非,他便可以容忍她用在在的脸活着。
听见他要带自己出去,南璟一下子就忘记了刚刚想的为什么他老是不看自己这个问题,赶忙快走几步跟在他身后,倒是没忘记拎上自己刚刚摘的那篮果子。
“帝座,听闻你九万年没有出门了,今天怎么会到佛界的果园呢?你也喜欢吃这里的果子吗?”
“……”
“帝座,我刚刚摘了可多果子了,你要是也喜欢的话,我分你一些怎么样啊,我记得门口小沙弥那里有袋子,我待会儿跟他要一个,你装一些回去吧。你要是高兴,全部给你也没关系。”
“……”
“说到小沙弥,我想起来了,进来的时候他让我不要惊扰到园里的贵客,贵客说的就是你吧?我有没有惊扰到你呀?”
“……闭嘴。”
南璟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拼命地压抑自己忍不住要翘起的唇角,满心满眼里都是欢喜。
只是可惜,她没有看出那双眼中的伤痛和凉薄。
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园门口,南璟问小沙弥要了个袋子,一回头,那个清俊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拿着袋子愣愣地盯着那个空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把果子全部装进了袋子里。跟男人比起来,果子实在算不得什么,她有自信,要给爹爹钓回来一个极好的金龟婿。
利索地把袋口绑紧,她回头同小沙弥道谢,顺便打听了无琊帝座的住处。
“阿弥托佛,上古的帝尊与帝座都是住在天界三十三天中的清净天,无琊帝座居的是最为僻静的长生殿,与望夷宫比邻,开了满园蔷薇。”
满园蔷薇?那倒是…极好。
长生殿里,无琊换了身便衣倚到榻上,偏头望向窗外,看着满园灿烂热烈的蔷薇,脑海中晃过南璟青涩灵动的脸。“在在……”他呢喃出声,声音里竟有了些许哽咽。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