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日常》糖罐儿猫

46、渣男 薄情寡义的

　　六个人没想到他们第一次拍摄单元剧就遇到了需要“抢场子”的情况。因为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他们拍摄的又是校园背景的戏，而这段时间只有发成绩单那天学校里是坐满学生的，他们抢的就是这一天。

　　这一天里从早晨九点到晚上六点，他们前前后后需要拍二十几场戏，把要在校园人多的环境里拍的戏全都拍完。所以为了这一天的井然有序和高效率，他们像准备话剧一样排练了两三天，每天都在跟场务做调动，每天都在抢时间。

　　“拍戏真不容易，”一白把台词本盖在脸上：“这两大页的台词可背死了我。”

　　邱宇把那台词本掀起一个角：“你说辰漆还真是个话痨，话痨也就算了，还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找袁望谈话，真是。”

　　“啧，怎么说呢，我辰漆心里敞亮，没什么话不能说的，当然要大庭广众啦，是吧天皓。”

　　这几场里是秦兑演的天皓先和辰漆决裂，然后袁望希望调解的戏码，好在现在秦兑不结巴了，台词安排很充分，两个人一直在“入戏”，这几天互相说话都故意带着一股“呛”。

　　秦兑此时在背台词，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嗯，是吧。”

　　相反的，暗黑重头戏宋织和袁睦因为都是幕后角色，所以虽然戏份很重，但是台词很少，尤其是宋织，可这几天的形体和表情训练依然要了安齐光的命。

　　“这里不对，你这是刚遇见袁睦，刚开始要蛊惑他，眼睛一定要无辜一点，哪有人一开始就把人渣两个字写在脸上的？”

　　“宋织以前是个开朗的人，你和弟弟一起走在人群里，动作幅度要大一些，咱们重来一遍试试。”

　　“你这时候已经黑化了，要跟人群格格不入一点，头稍微低下来一点，从眼镜上方看人，对。”
　　好在这些少年们就算缺心眼儿也不缺悟性，这么两三天下来，生活阅历丝毫不丰富的半大孩子一边记忆一边领会着，也能把人物情感拿捏出一丝来，现场表现只能说还不错，余下的只能靠剪辑了。

　　当天晚上收工之后，六个人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安齐光乱梦一堆，一会儿是宋织，一会儿又是自己，对着顾凡晞要么又打又骂，要么低头道歉，像精神分裂一样把他烦的不行，手下意识一挥，自己醒了。

　　安齐光醒了但是没睁眼，所以就听到了车上工作人员的对话。

　　“……这个剧本简直基情满满，我都看出来三条线了，小孩儿们不懂，希望剪辑大大们懂，哈哈哈……不然白拍了。”

　　“啧啧，腐眼看人基，你们女生看两个好看的公猪拱在一起都觉得是在搞对象。”

　　“你别不信，人家策划就是这个意思，而且粉丝就吃这一套，你怎么办？哎，算了，跟你们男生说你们不懂，不过我仔细看，剧本真的很不错，设定啊、逻辑啊、台词啊都特别好，拍成短剧真的可惜了。”

　　“你说到剧本，我发现好像剧本里大家的结局都不好，宋织失去了弟弟，袁望、辰漆和立秋失去了所有的好朋友，只有袁睦除外，虽然过程很惨，被利用被骗差点送命，可是他拥有一切。”

　　这边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假寐的安齐光因为座位靠前听的一清二楚，聊剧本的这个大哥说得很对，他看完剧本之后也是这么想的。

　　他刚想睁开眼睛跟这位大哥聊两句，就听到他的右前方另一位女生声音真诚地解释道：“袁睦也没有除外喔，你们直男不懂，袁睦能接受挑拨，对宋织轻信，不是因为蠢，是因为追随，说白了就是暗恋，但是他不懂男生和男生之间这样的情感，你没看到最后一幕袁睦被宋织吊在天台的时候袁睦说的是‘你要是坐牢怎么办，你会后悔吗？’连这个时候都是下意识站在宋织的角度呢。”

　　那位安齐光希望聊两句的大哥听完这段话良久感叹了一句：“原来你编剧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厉害。那刚刚小梨子说的对吗，你这里面有三条线？”

　　“哦，是啊，不过三条线都BE了，哈哈。”

　　“哇，我本来觉得宋织是个人渣，其实人渣的根本是编剧啊！”

　　“嗨，谁说不是呢。”编剧姐姐压低了声音：“不过讲真的，我写剧本的时候都想怒吼一声‘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宋织你给老子死’，那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写下去？”

　　安齐光很会掐点，这一刻好像是别人比较尴尬，他觉得是睁开眼睛的好时机。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前排果然瞬间静音，漫长的一分钟内，安齐光能听清身边睡到熟透的陈青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司机看着反光镜自言自语了一句：“今天这红灯时间有点长？”

　　那个写剧本的小姐姐回过头看他，半天才想起来笑一下，然后问道：“我们吵醒你啦？醒多久了？”

　　安齐光觉得她脸上这副表情非常完美地解释了什么叫“尬笑”，所以他照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演了一遍，眼睛直视她说了一句：“我没听见。”

　　剧本姐姐表情凝固，看了安齐光半天，然后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你演宋织，非常合适。”

　　自从听了车上的对话，安齐光跟顾凡晞对起戏来怎么演怎么别扭，他连看着顾凡晞都觉得有点别扭，心想这小屁孩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演得跟真的似的，若干年后再回来看这短剧他估计要被剧里的自己蠢死。

　　“对！宋织这个眼神给的漂亮！”导演暗叹，此时宋织盯着袁睦，心里还盘算着事情，这个眼神太到位了，正是他想要的样子。

　　两个人这一场演完，导演舍不得喊“咔”，机器拉近捕捉了一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这是这部短剧唯一一颗在安排之外的特写镜头。

　　三年后再次站在安齐光对面表演的顾凡晞，回想起这一天的情形，印象颇深的也是这一刻的特写，他心想可能他们人生的剧本在早年就已经埋下了伏笔，可笑的是其他人都演完各自散场，只有自己还沉浸在里面。

　　导演补完镜头，安齐光飞快地跑去休息间取暖背台词，顾凡晞站在机器后面，小声地询问导演他刚刚的表情是不是不太对，需不需要一会儿再补一条。

　　“好，很好！快进去暖和一下。”

　　导演原本想开玩笑对他说，你这脸被冻红的正是时候，不过转念一想娱乐圈这样的事情不少偏偏对方还是个不更事的孩子，尽管他很期待接下来他们现实里的故事会是什么走向，却不忍心恶趣味地点破，导演咽下了这句玩笑，看了屋里正闭目养神的安齐光一眼。

　　顾凡晞走进简易的取暖棚，就着暖气橙黄的光看了看自己刚刚被绳子勒住的手腕，安齐光躺在他旁边，感觉到他来了，就自顾自对着接下来的台词。

　　“骗你真的不用花什么力气，你比我想的要蠢一点。”

　　顾凡晞扭了一下手腕，把小幅度卷起的袖子拉下来，接道：“我原本以为，对好朋友留戒备，才比较蠢。”

　　“朋友？不过是你自己以为。朋友之间该做的事情，哪一件发生在了你我之间呢？在你哥来之前想好遗言吧，告别的时间不多，有些话值得好好想一想。”

　　“倾听、陪伴”顾凡晞合着台词上轻笑一声：“还有怎么做。”

　　“打哑谜呢？这种遗言是够你哥琢磨一阵儿了。”

　　“不是，我是说，你会倾听我的心事，会在我落单的时候给我陪伴，你看，我哥他有那么多朋友，我虽然是弟弟，却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然后你教我怎么做，虽然做法或许不对，但你看，我哥哥现在终于开始着急我这个弟弟了，不是吗？”

　　袁睦无意中的话恰好刺痛了宋织那根神经，悠闲对词的安齐光也仿佛如戏一样从椅子里坐起来，被刺痛一般地抹了一把脸，才接着对道：“你闭嘴，再多说一句，我让你哥直接跟你的尸体告别。”

　　台词本上的下一句还是宋织的词：“哦，对了，其实你也没惹到我，只是不幸地成为了袁望的弟弟而已。”但是安齐光没说。

　　顾凡晞以为他出神忘了接下来的词，伸手在安齐光眼前晃了两晃，被安齐光捉住了手腕，他“嘶——”了一声，赶紧把手缩回去。

　　安齐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把他手捉回来看。刚刚被绑住的地方似乎被麻绳蹭掉了一层油皮，顾凡晞本来皮肤就白，在寒冬里又被冻过一遭，现在的手腕处还泛着青紫，看起来尤其严重。
　　“靠。我去给你要一点药，你在这儿待着。”

　　顾凡晞把他拉住：“哎……你别去，他们知道了顶多是绑的时候道个歉，该绑还是要绑，再说了，现在涂了药一会儿还是蹭掉了。”

　　安齐光带着戏的情绪更愧疚了：“宋织这个人渣，真是，我都要被他气死了。他什么玩意儿啊他，”他咬牙切齿地甩开顾凡晞的手，敛了敛眉头才到里头找场务拿药膏。

　　“怎么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没见你这么着急过啊？”青宥奇怪，这人平时吊儿郎当的，没见什么事儿能把他屁股点着的。

　　安齐光听到青宥讲话，压根儿没来得及理他，肩膀都没擦上就往里走。

　　邱宇坐在更里面的棚里补妆，看安齐光表情有点气急败坏，笑着推了推杀青了的青宥：“你哥疯了吧这表情，你去看一下他怎么了，是不是冻傻了。”

　　顾凡晞学着安齐光刚刚的样子闭着眼睛躺在椅子里，用台词本盖住脑袋看不见表情。

　　陈青宥走到里面，正听见带他们的桃子姐姐严肃正经的跟安齐光说：“入戏挺好的，但是带着这么大的情绪就不好喽，你脾气发完了，情绪没法内化，镜头前就不那么好了。”

　　安齐光深吸了一口气：“顾凡晞手腕受伤了，你们都没发现。”

　　“怎么会呢，傻瓜，”桃子摸了摸安齐光的脑袋：“小晞的绳子没那么紧，后来他自己调了一下，说怕自己表情不痛苦带不出他的情绪，上戏的时候我们给他缠过透明胶了，会有勒痕但不会伤到肉，他皮肤白，胶条撕下来沾着胶，看着可怕，其实没事，我们试过了。”

　　安齐光愣住，桃子一时没察觉，还补了一句：“再说看着也还好吧，怎么就把你急成这样？”

　　陈青宥眨着眼睛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但毕竟明目张胆地听了这么多壁角，于是小声地说了句：“是哦，刚刚小晞去拆胶条的时候我看他袖子老被黏住，那么冷的天死活不愿意把袖子放下来，说租的衣服贵，可别沾脏了。”

　　所以顾凡晞疼不疼另说，其实更多是怕他用力握他手腕的时候把胶黏在衣服上？

　　安齐光脸一红，他刚刚满脑子都是昨晚编剧姐姐那一句“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这会儿就关心则乱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边突然安静了很多的安齐光想起刚刚他没搭理的所有人的话，总觉得别人知道些什么似的意有所指，他心里没由来地反感，却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能潦草地下一句“顾凡晞怎么这么会挑事儿”的结论。尽管事实是顾凡晞根本什么也没做。

　　“刚刚小晞下了戏，你没看到他在场务旁边半天干什么呢？”桃子好笑地问。

　　“我关注他干嘛啊……”安齐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青宥看他撂下这句话之后就走路带风离开的样子，潇洒的不行，于是转头问桃子：“小安惹小晞生气，又不好意思道歉了才来找别人茬吗？”

　　桃子眼神带笑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随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