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日常》糖罐儿猫

44、因为值得 是我和你的

　　安齐光躺在床上，手指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敲着节拍，不明白顾凡晞怎么能这么倔。

　　协调原本是齐舞最重要也最难过的一关，尤其是对于他们选的这只曲子，忽快忽慢的节奏本就不适合双人舞，但是两个人一个执着地不行，一个还顺着，连舞蹈老师都随他们去了，改完了步调该走走人，只最后叮嘱了一句：如果练不好你们俩就跳练习室练过的，没成功过的作品可不能在任何场合表演哦。

　　有的人天生善于利用天赋，把闪光点最大化，比如安齐光，至于缺陷…于他而言，只要没有蹩脚的地方去别拖团队的后腿就可以了。可是有的人，像是认了死理一样，从来不愿意做选择，哪一边都不愿意丢，不愿意有偏颇，比如顾凡晞，舞蹈唱歌演戏想所有都好，所以常常搞得自己非常累。

　　要是安齐光今天把那双人舞跳成那样，可能早就放弃了，可顾凡晞就当没事儿一样愣是一遍一遍地练，但竟然就在他俩刚刚停下来前的五分钟，一直跳popping跳不好的顾凡晞居然真的跳出震感了。虽然节奏还有些卡不准，但是安齐光知道，只要这个关口过了，他们俩合节拍就没什么问题。可是顾凡晞也不是非得选跳舞那一项，明明唱歌也很好，如果放弃双人舞，他翻唱solo可能会更出彩，何必非要在这个忙碌的关口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呢？安齐光想不明白。

　　这个晚上他终究是没洗澡就睡着了，好在第二天早晨安全地醒了过来，顾凡晞居然没有残忍地把他拖起来扔到洗手间去，还让他盖上了被子，简直能得感动中国奖。安齐光想，一定是因为顾凡晞还要仰仗自己给他调舞才这么能屈能伸，他额外的竟然还感觉到一丝自豪。

　　专心做事情的时候，时间往往是淌着过的。一向认真的顾凡晞，也终于在上课的时候打起了瞌睡，除此之外，就是不停地练习和听编曲。

　　他们的圣诞秀很成功，可是圣诞秀结束，就意味着双人舞必须需要成功，否则就只能被毙掉。他们需要担心的根本不是学校那边走过场一样的筛选或者公司，只是他们自己而已。

　　距离学校的跨年晚会只有三天，公司早就给他们备好了Plan B,可是晚上的练习室里顾凡晞仍然没放弃。

　　买水回来的安齐光看见顾凡晞蹲在地板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纠正他的时候话说重了，他心想不会吧，不会把人说哭了吧？安齐光愣在门口没动，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应该上去安慰两句比较好，还是假装没看见退出去比较好。

　　顾凡晞听到脚步声，估计安齐光是买水回来了，可是脚步声在不远处又突然停下来，他也有些奇怪，所以转身往脚步声的方向看。

　　安齐光看到他没哭，心倒是放下了，可也大概猜到了，刚刚顾凡晞最后一段整个慢了一拍根本不是因为没卡准节奏，是因为累到虚脱了还在硬撑，这会儿是蹲下来顺气呢。

　　他后知后觉地蹿起一撮火，之前秦兑跳舞太猛把韧带跳伤了可给他们几个吓得够呛，好在及时治疗没落下什么后遗症，顾凡晞也还真是敢，都有前车之鉴了还在作死。可是看他现在这样，安齐光又实在是不忍心开口骂他，话到嘴边硬是拗了个弯才说出来。

　　“你干嘛把自己搞那么累，虽然提前说好双人，可是那个情况你跟我说不跳了我们各自solo又能怎么样呢？你不怕累出毛病来？”

　　顾凡晞没直视他的眼睛，低头擦了擦脸上像被泼了水一样汗故作轻松地说：“都到这个程度了，怎么能放弃，哎呀，我有数的，没事，那我多休息五分钟，一会儿再练啊。”

　　抛去上课时间，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和安齐光在一起了，或许是无形中终于因为形影不离培养出了默契，安齐光磨着他休息了半个小时，最后合的这一遍，两个人可以说是把节奏卡得严丝合缝。
　　“明天让老师看一下，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回味一下刚刚的感觉，不应该立即跳。”

　　顾凡晞不信邪，想再跳一遍试试，硬是让安齐光拦住，那话说得真事儿似的，还真把人唬住了。
　　三分出于对这件值得纪念的时刻的庆祝，三分出于对顾凡晞坚持的钦佩，安齐光用剩下四分发自肺腑的饿意终于劝动了不肯在十点之后进食的顾凡晞一起去吃了宵夜。

　　围着热腾腾的火锅，人的戒备心自然而然就降了下来。顾凡晞在蒸腾的热气后面显得尤为放松，也难得地展现出了十分的慵懒，不言不语地看安齐光往咕咕嘟嘟地翻着诱人牛油的锅里大块儿地下着虾滑和一片一片的雪花肥牛。虽然他没什么间断地往火锅里放着食材，可是吃得并不多，和往常一样，特别累的时候安齐光基本上也特别没食欲。

　　其实他被自己弄得也挺累的，偏偏一句话不抱怨，几乎是逆来顺受地陪着自己在练习，顾凡晞觉得很不好意思。或许这种近乎于偏执的坚持，他的人生也就这么一次，权当献给年少青春。

　　安齐光用漏勺把烫好的食物放进自己和顾凡晞的碗里，一边放还一边皱着眉头。

　　“你能不能自己捞，这样显得我很娘好吧。”

　　“我捞的话你不怕我把勺子掉了，火锅汤溅到你的白衣服上？”

　　这个态度真的叫蹬鼻子上脸了，可谁叫安小爷明知道他今晚跳到脱力，还非要出来吃火锅呢。

　　“行，活我的该。”安齐光拖着长音无奈地道，顺带夹起一块儿沾满了油碟的厚切牛肉，闷闷地放在了嘴里。

　　这个场景顾凡晞总觉得莫名熟悉，好像曾经发生过，或者人生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到这里停止住就可以了。

　　可惜当然不行，如果就此停止，谁都会不甘心。

　　第二天顾凡晞被安齐光强制休息了一天，除了给老师审核之外，说什么也不配合练舞。顾凡晞就发呆：小在到底是因为嫌我烦不肯跳了，还是可能怕我韧带拉伤呢？这个问题可能不会有知道答案的一天吧。

　　不管怎么说，元旦晚会还是来了。不负两人的竭尽全力，他们的演出从开头到结尾全是尖叫，那种前无古人的沸腾，几乎让人产生一种整个江城实验中学在这一天才是存在着的错觉。

　　他们的节目是最后一个，既是压轴，也是整场晚会的高潮，不出腾帆那些工作人员所料，散场人群最后的激动讨论果然全部献给了那一支双人舞，好在散场后礼堂后台的灯光就暗了不少，他们俩悄无声息地回到更衣室，才免于一场激烈的围堵。再从后台出来的时候，礼堂也没什么人了。
　　那些尖叫着或许没有想到，比尖叫的人更加兴奋的是台上的他们。

　　顾凡晞眼睛里的熠熠光辉几乎挡不住，好像比从Radiant演唱会回来还激动，几乎是颤着声音问道：“我们俩真厉害，对吧小在，他们从头尖叫到尾，感觉我们俩在开万人演唱会……”

　　“嗯，真的很厉害。”安齐光在心里还默默补了一句“辛苦你了”，可是显得太矫情，所以没能说得出口。

　　校工们已经在清扫晚会之后的礼堂，整个大厅看起来静谧地一塌糊涂，可是两个人的耳膜里似乎依旧环绕着那些尖叫的余温。

　　“你当时怎么同意跳这一支，都不反驳一下？”

　　顾凡晞的眼光没敢看他，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回答：“因为值得。”

　　不知道哪个二百五作家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总有冥冥中注定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有一些感情注定会被浪费。在整理袖口的安齐光不小心被楼梯绊了一下，没有听清顾凡晞刚刚的话，所以偏头对上顾凡晞的眼神，蹙着眉头问了一句：“什么？”

　　顾凡晞呼吸一滞，对上安齐光的眼睛，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敢重复那种带着仪式感的慎重，反而长篇大论地解释起来：“因为我跳舞本来就不好嘛，所以借这个机会干脆就一次练习到位，啊，对了，你看，虽然这一支练起来比较辛苦，可是最后的结果这么好，所以很值得啊。”

　　安齐光以为他是兴奋地停不下来所以说个不停，于是跟着他笑起来，胸口就像被填满了接下来一整年的雄心壮志。

　　顾凡晞知道，他刚刚那一大通解释分明是觉得有些东西他快要骗不住自己了，更害怕骗不住安齐光。他说的值得，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同台，就他们两个人，这个机会以后或许还有，或许再也没有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印象深刻，最好不可磨灭。

　　他有那么多不可宣之于口的想法，那一句眼神回避的、小声的、但是异常笃定的值得，生怕撞在安齐光眼睛里而泄露了自己的心迹，他用更多的话去解释，把那些不能见光的想法死死地捂在心里。

　　“对了，听说我们寒假之后就要演单元剧了。”

　　安齐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顾凡晞从冗长的游离中拉回来。

　　“哎？你听谁说的，我们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