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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2) 渊(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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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子渊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子,可面前的村子,与其说是荒芜,更不如说是如铁骑践踏、烈火炙烤的地狱。鸡圈里没有鸡,门前的狗也不会吠叫,走几步便摇摇晃晃倒在一边。
树已经干枯到爆裂,整个村子几乎没有活气。
村口的井,井底已经堆积了厚厚的黄土,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井边。他放下井边的木桶,又将它吃力的拉起来,看到一桶的黄沙,眼里的动容暗淡了下去。
一种习以为常的绝望。
那少年身形晃了晃,就直直跪了下去。子渊将他扶起来,才发现他已经晕厥了过去,撑着一口气,才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
子渊将他背靠在井边,用灵力化了一碗水,喂他喝下。
那少年的嘴唇干开裂,双唇一沾到水抖动了一下,头不自禁的仰起来,舌尖往外递,喉头抖动,眉头忽的紧蹙又松开。
“水....别....我不...”少年嘴里喃喃道,突然闭上了嘴,咽了口唾沫。
子渊奇怪,看着他苍白的面庞,为何他已经到了如此还不饮水?
“要给娘....无以不喝...无以不渴...”
原来是要给母亲....
“不怕,我还有水,够的,你且喝下。”子渊感受得到身边不断升高的温度,他有些不适。
子渊抬头看了看天。
眼睛仿佛被灼烧,他撇开了头。
他看过人间的灵秀山川,人间芳菲,山泉飞空,可不曾想过人间也有这样的地方,如地狱一样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子渊轻声问。
“我叫....陈无以....”陈无以半睁着眼睛,手缓缓抬起来,指了指“那里...我家...在那里,...”
“你先喝完,我带你回家。”子渊把剩下的半碗水递给他,少年接过,两只手止不住的颤抖,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水,微张着嘴,舌尖在唇旁勾了勾。
“还能站起来吗?”子渊抚了抚他的背。
“我可以的...”说罢就要站起来,走了几步就倒了下去,用双手无力的撑着地面,他又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想继续向前,又向前倒下。
虚弱成这样,不仅仅是缺水的缘故....这样的大旱,终究也是颗粒无收吧....
这次他并没有倒在地上,子渊接住了他,他两只手缩在胸前,落入了子渊的怀里。
“还是我背你吧。”子渊握着他的小臂。
“不了...无以...谢过公子,....我可以的...”看着眼前的子渊,一袭白衣,若是因为自己而弄脏.....是不敬....
“无碍”子渊一撩衣摆,蹲下。
“不了不了.....无以真的...很感谢公子....”他头摇得的跟筛糠似的,双手抓住自己的衣摆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
子渊站起来,少年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心里松了口气。刚刚抬脚,整个人就腾空了,他楞了一下,抬头看见子渊的脖颈,知道他现在是在抱着自己。
他不得已细细端详着子渊,即使只是一个侧面,也能知道这人如画中人一样,宛如天仙,却也不可及,子渊感受到他的凝视,稍稍侧脸,如玉人一般的面庞,带了一双如竹枝一样平直的眉。
陈无以收回了视线,绷直了腿,一动不敢动。
只是觉得不管这里有多干涸,他的眉眼依旧是清润的。
......
陈无以拿起茶壶,忽的放下,已经没有水来泡茶待恩人了。
用草垛摆成的桌椅,一张木质的床,用泥石砌成的灶台,就这样挤在一个小小的茅草棚里。
茅草棚顶还不实,骄阳透过,光有几缕恰好照在床上。
一位面容憔悴的女子,躺在床上,眼皮耷拉着,似睁非睁。即使如此,也能依稀看出当年的美貌。
“恩人....家里简陋,还请见谅....”他指了指草垛,双手不自然的放着,低着头,眼神一直在逃离
“没关系的”子渊坐了下来,看着床上的女子。
“娘”陈无以在她的耳边低语。那女子动了动嘴唇,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勉勉强强拉扯出一句“以儿....”
如枯朽之木,被人折断的声音。
陈无以低垂着目光,忽的一抬眼对上子渊的双目,又匆忙躲开。
这孩子,是不好意思跟我讨水喝吗?
子渊看了看灶台,一口锅的旁边还放着几味药材。
“我出去一下”子渊说着拿起灶上的那口锅,转身出门,等他回来时,一口锅里装满了清澈的水。
陈无以瞪大了眼睛。
“恩人这....”这样的地方怎么还会有水!?
子渊一只手指抵在唇边,不可说。陈无以将疑问咽了下去。
“拿去煎药也足够。”子渊道。“你娘会好起来的。”
“这里也会好起来的。”
陈无以一惊。“谢谢恩人....”声音哽咽。
没过几天就要在这里御雨了,这样的情况应该会缓解不少吧。
“好好照顾你娘。”子渊起身。
“无以一定会的!”
说着朝子渊离去的方向跪下磕头,一抬头,子渊早已不知去向。
.......
到了画阵御雨之时,子渊站在阵眼,脚下的阵法发出光芒,灵气自阵中而出,飞旋而上,撩起子渊的乌发在风中飞舞。
他大喝一声,水滴从阵法中溢出,对抗自然规律似的向天空飞舞。再落在地上。
期待已久的甘霖。
一场大雨。
他一眼就看见了在人群中的陈无以。其他村民都拿着容器接雨,生怕错过一滴,唯独他,用双手捧着雨水,胡乱的往脸上抹,咧着嘴笑,不知为何看着让人心疼。
只有陈无以知道,他在哭,笑着哭。
这场大雨让这个村子重新活了过来。大雨后的小雨,子渊倒是偷着御了几次,中制司倒也没有追究。
人间一年,天上一天。
大雨解了渴,小雨润了土,岁晏有余粮。
子渊确实有几次偷着看了几次,陈无以瘦脊的脸颊渐渐饱满红润,不似当时见他。子渊会心一笑。
......
子渊再次去看陈无以的时候,陈无以已经没有当年青涩之感,正坐在床头,一口一吹的喂母亲药。
子渊始终忘不了他抬头一瞬的眼神,这样炽热,也无法忘记他低头不知手何处放的不知所措。
.....
已经是深夜,母亲却不停地咳嗽,到最后咳出了一滩血,母亲胸膛剧烈的抖动,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那样紧,就仿佛要烙在他手心里。
陈无以找来了村里最好的医者。
“你母亲这些年都是靠着药吊着性命,可如今也吊不住了,唉。”
“无论如何,还请你尽力,我,我不能失去她。”陈无以一直抓着母亲的手,一瞬间眼泪仿佛就要冲破眼眶。
“只有一个方子能救她,只是...缺了一味药材,若能找到,熬药服下,你母亲就能挺过。”
“什么药材?”陈无以焦急道。
“合香草”
“合香草?”
“一种生长在海边的药草,其根必须以海水浇灌。”
长这么大,陈无以都不曾见过海,更别说这合香草了。时间如此紧迫,怎么弄来这药材?
“还有其他法子吗?”陈无以激动地握着医者的手臂。“我,我不能失去她。”他重复了一遍
“毒蛇的洞穴。可是也不是一定有的。”医者叹了口气。
陈无以低下头去,医者觉得这样退缩,其实也不奇怪。“我记得山林中有个蛇窝.....可以去试试。”
医者很诧异,原来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想哪里有毒蛇。
“以儿....你....别去....将死之人本就没有什么留恋,以儿...过得好就行....”母亲说罢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可是我留恋”他的眼神那样温柔,他知道母亲也动容了,可是这情况下并不允许任何贪恋。
说罢他掰开母亲的手,掖了掖被子“还请先生照顾好母亲。”
.....
他赶到山林里,找到那个蛇窝,手里拿着长刀,往蛇洞里扔了一块石头,几百条蛇吐着信子向他袭来。
他举起长刀胡乱劈下,将袭击他的蛇砍得血肉模糊。
时间不多了。
他不要命似的往前冲,几条蛇已经缠上了他的腿,蛇头往后一缩,再奋力向他咬去。他顾不得疼痛,腾出手,握住蛇七寸,往外一甩。
他觉得头晕,身体有点不听使唤,甩了甩脑袋。眼前有些模糊,可是也顾不得了。
他一边劈砍着腾上来的蛇,一边扯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
他的眼睛发红,似凶煞一般的神情。
脚底横了一条花蛇,他踉跄了一下,卧倒在地上。他用腿死死摁住那条蛇,翻身一跪,将长刀剜在蛇身,奋力一抽,蛇头就向外飞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那,蛇还不肯死似的张合了嘴。
他红着眼,看着周身的一切,自己仿佛嗜血狂魔。
这时一条碗口粗的大蛇慢慢悠悠的从洞中探出头来,竖瞳缓缓挣开。他握紧了长刀。
那蛇身体向后一曲,向前攻击,陈无以侧身,与蛇的身体恰巧擦过,却不料那蛇已经缠绕上了他的腰,蛇头刚好就搭在他的肩膀上,张开嘴,要向他的脖颈咬下。
毒牙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
不能死。
他往蛇头一侧倒去,将蛇压在地上。双手却因为被束缚无法动弹。他就疯狂的起身再向地上撞去,将蛇头甩出去,待到蛇身稍微松了束缚,他将自己的手肘压在蛇身上,再向地上撞去。
这下那条大蛇确实奄奄一息,不再缠绕。
他俯身探入洞穴,他扒拉着,希望能找到那一株合香草。
可是什么也没有。他不相信,将身体探的更进去,用手擦了擦眼睛,继续寻找。
真的没有。
他把他的生命赌在了可能上。
上天并没有眷顾他。
他将不甘心的退出来,愣了一会儿,忽然脸上湿哒哒的,他跪下来,抱着双膝哭。
这时,那条大蛇的如活过来了一般,咬住他的大腿。
他再也没有力气,卧倒在一旁。那条蛇也仿佛完成了最后的报复,不再动弹。
.....
茅屋里
“以儿回来了吗?”女子问道。
医者摇了摇头。
“以儿....以儿....”她就说着这两个字,泪水就在双颊上肆意流淌,她的眉是舒展的,也没有啜泣,平静里的哀伤,让人不由地心酸。
泪水如思念,系着她挂念的人,她还不能死。
一阵风吹过,熄灭了烛台,医者再次点燃烛台。
“这....这....是真的?”医者不敢相信,惊呼道。
一株合香草,出现在烛台旁。“你有救了!”医者立即起身煎药。
“我的以儿...他回来了...”她的嘴角拉扯出一个并不是很好看的笑容,她缓缓合上眼。
......
子渊抱起倒在蛇堆里的陈无以。
不过几天没来看他,就成了这幅样子。
但人界也已经过了一年了,子渊心想。子渊拔下还将毒牙埋在陈无以腿上的蛇,扔到一边。
子渊往他额上注入了一股灵力,封锁住了他的血脉,阻止毒流向心脉。
右手一抚,化出一朵祥云,一御便腾空而上。
....
也许是感觉到了风,陈无以的手往胸前抱了抱,双腿微微蜷缩,头在子渊的胸前蹭蹭,想要更加感受这种温暖。
子渊将他抱得更紧了,两人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子渊不自禁的看了看他熟睡时的表情,月光轻抚下眼睫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子渊想要这朵蝴蝶停在自己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