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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1) 渊(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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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以一步一拖的走进正堂,在榻上躺下,半睁着眼睛,眼底流转着琉璃的光晕。
“林月,取些伤药过来。”陈无以按住自己的肩头,面露痛苦之色。
“是”林月转身出门。
....
“从来没受过这么疼的伤。”陈无以自嘲道。他额头已经凝了一片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发白。
“既然云无往都不认我了”陈无以望着天花板“我又何必存留一点念想呢?”
“李为欢,那我就从你最珍视的人下手,一步步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我这次不会手下留情了。”
....
“林月”陈无以背对着他,林月正在帮他清理伤口。
“陈主,有什么吩咐。”
“给我去取一些玄沰石粉来,融在剑上。”
见林月踌躇,陈无以侧过脸道:“怎么?”
“上次取的已经用完了。”林月低着头回复道。陈无以用一只手抽出自己的佩剑,细细端详。
“那就去取新的。”陈无以的眼睛正对着林月,停下了原本在摩挲剑身的手。
“可是...取粉时间太过紧凑,新的龙眼还没有完全长好...”陈无以虽然看不见,可是其余四感皆通灵无比。 “林月,如果你敢骗我,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林月笔直跪了下来“林月不敢。”
林月抬眼正对上陈无以的眸子,虽然陈无以看不见,林月心虚似的低下了眼。
“带我去见见那人。”陈无以声音清冷而不容置疑。
“这...您还带着伤,地牢里阴冷潮湿,对恢复不利。”
陈无以蹲下,俯在他耳边:“我的伤是小事,那人不见了,是大事。”
林月瞳孔一缩,还没等到他回神,陈无以已经离开。林月追了出去。
.....
陈无以解开三重锁,走下石梯。
地牢里几乎没有光,依稀的滴水声,仿佛在提醒着那些犯人,他们将经受永无止境的孤独。
陈无以走到最大的一间牢房,原本应该看守的四人皆昏倒在地上,虽有伤口,可也不是什么致命伤。
陈无以感受到除这四人以外,并没有其他的气息残存。
“林月啊林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陈无以额头上青筋暴起。
等林月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陈无以已经发现那人不见了。
“林月我问你,是你放的人?”
“是.....” 林月跪下来,将头伏在地上。“陈主,我....甘愿受罚。”
陈无以掐着林月的脖子“林月,你当真以为我不敢这么做吗?”
“咳咳...”林月被掐的脸通红,陈无以手上青筋已然凸起。陈无以掏出袖中的一只小罐子,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林月手中,然后将林月的手捂在他自己的口鼻处,陈无以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林月立刻急促呼吸把粉末尽数吸进鼻腔。
那粉末就是幻烟花花粉,让人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引”。和用在花烟间的“引”是同一个。这种花只有陈无以可以培养出来,林月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被引控制的暗行阁从属,如今却也难逃。
“林月,这是你自找的。”陈无以拂袖而去。
“谢陈主手下留情。”林月知道,这样的大错,换做其他人,就是一死,而如今陈主却只是埋了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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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下若下!前面那家应该就是了!可真是够气派的。”赵知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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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等一下,你们是?”门口的守卫道。
“请通报一声,前几日已经向送了拜帖,李若下。”李若下微微点头道。
“好的你们等一下。”
过了不久,管家出门迎接:“原来是李赵二位公子,请。”
赵知然跟在李若下的身后,一前一后进了林府。
....
庭院中间有一方池水,成圆形,中间横上一座桥,桥用大理石制成,两旁护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荷花。现下是夏季,与池水中亭亭玉立的荷花相衬,相得益彰。
院中环抱四方的气势,从天井上望下去,正是方中藏圆,天地协调之势。
“老爷说,已经备好茶点,等二位客人进去了。”管家鞠了躬,引二位进厅。
李若下点头,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这座院子里,有血腥味,虽然已经被其他香味盖住,可这种混杂的味道更令人不适....
不过赵知然倒是意外地安分。
....
“不知二位公子,找在下有何事?”林昭道。“备了些茶点,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那就多谢您啦!”赵知然掂起一块凤梨酥就往嘴里送。
“您客气了,此行,就是想问您一些事情,如果知道,还请如实告诉我们。”李若下道。
“请讲。”
“请问您知道灵线吗?”
“是那种灵蚕吐的丝?我也只是稍微有听闻罢了,这种传说,信不得的。”说罢摆摆手。
还以为多多少少能从这里打听到一些关于灵线显息的办法,看来从这里下手,行不通,李若下心想。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人,他对此颇有研究。”
“劳烦告知。”
“册秋镇缫丝大家,赵氏家主赵知还。”
赵知然停下了正准备去拿另一块绿豆糕的手,却突然顿住:“那人....正是家父....”
“不知他现在身体可还硬朗?”
“他们....死了,被抢灵线的人...杀死了,他们杀光了全镇的人!”赵知然的手握着袖子,低着头,眼睛里有水光打转,好像在极力忍耐着。
“什么?知还死了?”林昭的眼神流露出惊恐。“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值得搭上这么多条人命吗?”
“这东西,可以救很多人....”可以救白龙一族....也可以救仙尊,让他从半仙重返仙籍。
“那抢这东西的人,是什么用意?”
“我也不清楚。”
陈无以的目标是浣玉,可是又不仅仅是,毕竟若只是想要获得浣玉,大可以取出自己体内的那块,又为何费尽心思想要去仙岛上呢?
这些都还是未知。
李若下看着赵知然,赵知然提着袖子揉揉,除此之外倒是安静,连糕点都不吃了。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二位就在府中留下休息吧。”
“嗯”李若下道。
“那我就先告辞了,等会管家会带你们到客房。”林昭道。
“多谢。”李若下颔首。
“赵知然?”李若下看着他。
“嗯啊?”赵知然却才回过神来。“他走了?”
“嗯”
“册秋镇虽然已经烧成废墟,赵府也已经为平地....”李若下思索“我总觉得要回到那里,才能找到线索。”“过几日就出发去册秋镇。”
“好。”赵知然点点头。
.....
站在石桥上,荷花被风吹的挤到一侧,循着风迹而寻,一白衣男子坐在长廊下,正侧着头,那朱红的唇如雪中的落梅,眉毛却有与玉面不同的刚毅,只可惜眼睛上蒙着白纱。
“方朝公子,你在看什么?”侍女问道。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公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的”他看不清侍女的方位,微微笑了笑,颔首。“我在听风的声音。”
“这样美妙的声音,我已经许久没听到了。”他侧了头靠在朱红的廊柱上。“真的好久。”
“没关系的,公子快要和小姐成亲了,以后就可以一直在这里,不必再唉声叹气了。”
方朝喃喃道:“不可能的......”
“公子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好像闻到了荷香,不过好像离这里挺远的,可以扶我再过去一点吗?”说着抬了头,伸出手。
侍女双手扶住,脸微红“好的,公子随我来。”
.......
若下与知然一行人刚刚走到桥头,恰好遇到由侍搀扶而过的方朝。
“这位是?”知然询问道。
“这位是方朝公子,是府上的客卿。”林昭道。方朝微微颔首,做了一揖。李赵二人便回了一揖。“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知然!”若下稍微提了声调,苛责他的不合时宜。
“无妨,只是染了眼疾,过几日就好了。”方朝抿紧了唇,有些踌躇“待公子....安歇好后,可与我小叙一番?”
“原来你们认识?”赵知然道。
“不是,只是李公子长得像.....在下的一位故人”方朝道。
“可....长得再像.... 也不是方朝公子的故人。还请节哀。”赵知然下意识的站在李若下身侧。
“是我....莽撞了。”方朝微微低眉。
赵知然本以为若下会拒绝,可没想到若下竟然如此果断。
“好。”
......
“若下你为什么答应他啊,你看他的眼神,魂都要被他勾走了。”赵知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说,只是若下看向方朝的眼神让他不太舒服。
“血腥味,是他散发出来的,不仅如此,我还感受到了一丝灵气。”若下全然不理他的调侃。
灵气?
“我今晚会一会他。”
“不就是眼疾吗?这点血腥味你隔这么远都能闻到,你...”
不会真的是看上他了吧....
“不止,不止这点伤。”若下皱眉。
......
走廊的尽头,一抹白色的身影
“你来了。”方朝站在廊下,仰着头,月光流下,映照他一身白衣更显皎洁。湖中鱼儿在湖中洒脱嬉戏,惊起涟漪。
李若下顿了顿,正准备开口。
“你且坐下”方朝伸出手,而后将手心向下,希望全身的每一寸都接受月光。尽管是一个看不见任何事物的他。
“我与你讲一个故事。”他微微一笑“里面自然有你想要的答案。”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缓缓道。
“从前有一条龙,按照天帝的旨意下雨,不管这个地方是旱是洪,他从来都是执行命令....”
......
“子渊公子,你的下一份任务。”小仙官拿着文书,站在他背后。瞧见他正对着一株梅花发呆。瘦削的背影,持花的手也如此清润。
左肩似遮未遮,薄唇微微开合,像是在与它说话。
“公子?公子?”小仙官见他没反应。
“啊好的”这时他才抬起头,停下摆弄梅花的手。“你放下,我且细看。”
“公子,那我就先退下了。”
他将梅花放在笔架上,与那杆笔相量,梅花枝却完全不失直挺。
.....
“怎么会....又是这里,是不是弄错了。”“时间是.....明日辰时!”他匆匆忙忙穿上鞋,整好衣襟。向中制司赶去。
.....
“那个....请问这份文书是否出错了?”子渊小心翼翼的问。
“无错。”那仙官抬了下眼,继续整理文书。
子渊有些焦急,眉眼间神色稍有凌厉,追问道“连续三次的降雨,怎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且阵法如此之大。”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那仙官唤了一位小童,将刚刚批注好的公文交给他,交代了几句话。全然不理会身边还站着他。
“可是!”子渊往前走了一步,却又退回半步。
仙官放下笔:“世间风雨,你我也只是执行,至于为何,占卜之时早已命定,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
“到现在你都没有这种觉悟吗?就算你能改变,你能承受这种改变带来的后果吗?”
“我...”
只是不想这么做而已。
“生而为龙,你要明白自己的职责....”
......
回到阁内时已近黄昏,小仙官就看着子渊,他一直看着那一株梅花。大概是公子施了法术,依旧如刚刚采摘下来的一般艳丽。
夕阳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带给人刺痛的温暖。
“有很多想改变的事情,自己却无能为力。明知不对的事却要一做再做。”他自嘲。
“你觉得这一个人如何。”
小仙官想了想道:“那这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为何?”
“公子你不是说他总是做坏事嘛。”他挠挠头。
“那你觉得我....如何?”“公子自然是很好的!”
“那这又为何?”
“公子....温柔,遍博群书,身份尊贵却从来不会看不起我们这些低阶的仙官,反而待我们很好。”小仙官涨红了脸。
“可是我伤害了很多人。”子渊顿了顿“让很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辜负了他们对我的期望。”
“可是你也曾帮助他们,你不可能一直顺着他们的意,而这个世上也不可能处处祥和。占卜的命定自然有它的道理,阴阳相生相克,却也相和。不必自责。”忽的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子渊侧身而坐。
“景元,你怎么来了。”子渊道。
“听说你去了中制司,那仙官怕你做什么傻事,吩咐他的小童告诉我一声,让我来劝劝你。”
原来仙官那时.....
景元走到几案前,拿起这一株梅花。
“你是因为这个,才去的吧。”
“不要与人有过多的联系,最终会害了你自己。”
“我知道的”前辈们所说的那些故事,自然不是危言耸听,子渊的眼睛却低垂了下去,手摩挲着几案。。
“别做傻事。”景元说罢,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