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三章（7） 渊（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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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渊也曾去湖里寻过几次，却是没发现陈无以的尸体。
多了几次，无功而返，他也就不再去寻了。
道观里没有供奉和祈愿，碗里从满满的一碗米饭，到粥，再到菜汤里飘着米粒，他知道这里快揭不开锅了。
“我去镇子上接些书信写，大概还是可以撑一阵子的。”子渊捧着手里的菜汤，他夹起一片菜叶，往嘴里送。之前的小道长几口就把汤喝完，连那菜也和着汤，被他咽了下去。
第二天他就来到了镇子里，打开包袱，坐在某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他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刻好的木牌，上面写着“代笔”二字。
人们见这道长生的好，银钱还收的少，写满整张纸的书信，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只收五文钱。
字体也会随着诉说人年纪语气而变化，诉说人是位老者，他就将字写得遒劲飘逸，若是女子，字就写得灵动秀丽。
只是他每写一封就要休息片刻，信件积的多了，他就要不停的写，诉说人说的快了，他写字还得跟上，手疼还没缓解就要接下一封。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坐在台阶上写，放一块木板在腿上，有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纸上，他就必须帮诉说人再写一封。
“道长不必如此，不过是汗湿了一点，没关系的。”那人道。
子渊摇了摇头，如此珍贵的书信，写给爱人或者亲人，自然不能沾染这些污秽之物。
他擦了擦汗，将先前的重新誊抄了一次，再让他接下去复述。
等子渊写完，那人给了他十文钱，子渊只收五文，不管那人怎样劝，他就是摇摇头。
“多谢好意了，但是我只收五文钱。”子渊向那人欠了欠身。
子渊写完最后一张已经是傍晚，他收了牌子，数了数钱袋里的钱，够买两天的米。
子渊带着一袋米回来，还抱着一个大白菜。
小道长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活像抱娃娃。”
“我去做饭，道长你准备碗筷吧。”
子渊起身，在橱柜里拿了三副碗筷。
小道长从厨房里端着白菜汤，一小木桶的饭出来。
“道长，师哥他也走了。”小道长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三幅碗筷，轻声道。
“他也走了吗？”子渊顿了顿。
“恩，去其他地方找些事情做，人总是不能饿着的嘛。”小道长坐下，舀了一碗饭，就大口吃起来，这阵子怕真的是饿着他了。
“师哥说他很感谢道长你，如果不是当初你的收留，他也活不到现在。”小道长说着就开始哭起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落
当初子渊刚来，他法力还未失去，几天就把这里打点干净，收留了一些孩子，去完成祈愿，又能解决温饱问题。
“他说他不想再麻烦道长了，自己一人去寻出路。”小道长又刨了几口饭。
“这样也好。”孩子总是要长大的，自己出去磨炼总不失为一件好事。“出去磨炼磨炼，我们就在这里，若是他在外不济，回来还有地方落脚。”
小道长看着子渊，停下了筷子，然后看着碗里的饭。
“子渊道长，你真的很好很好。”
说完就脸红了，慌忙刨饭。
子渊想起之前那个小仙官也说过这样的话，只是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子渊摸了摸他的头，待小道长吃完，子渊把碗筷收了，挽起袖子，端到水池前，揉开皂叶，擦着碗筷。
小道长就站在门口，时不时往里探头，见子渊回过头看他，他又慌忙躲开。
说来这洗碗，还是这孩子教他的。
“去睡吧，别站着了。”子渊道。
“好”说着就要去解头上的发带和木簪，却怎么也解不开，子渊在布上擦了手，帮他把死结解开，抽了发簪，放在他手中。
柔顺的乌发落入他手中，想着这孩子来这不过一年多，头发倒是长长了不少。
子渊拍拍他的头，示意他去睡。那孩子却站住了，扭扭捏捏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想要子渊的拥抱，却不知道该怎么撒娇。
“子渊道长，你可以把我当成白菜吗！”小道长大声喊了一句，却发现自己是否太大声，羞愧得满脸通红。
“恩？”子渊不解。“怎么了？”
“就是，就是…..”小道长涨红了脸，扯着衣角，“没，没什么！！”奔出房门，直冲自己房间。
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打滚儿。
“你怎么胆子就在这么小呢！”忽然把眼睛露出被子外，呼了一口气。
房门外，子渊拿着烛灯经过，小道长感受到窗外的灯，有点兴奋，又有点不安。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子渊敲了敲门，缓缓进来，在他床边坐下。
子渊把烛台放在床头，拉下他蒙住脸的被子。
这孩子怎么还不睁眼，子渊往他鼻下一探，没有呼吸了。子渊震惊，立刻将他抱起，就要出观找大夫。
还没出门，子渊感受到怀里的人抱着自己，往下一看，怀里的小道长眼睛水灵灵的，揪着他的衣领望着他。
“你…”子渊微微蹙眉，这孩子干什么骗他，让他担心。
“子渊不要生气…”子渊怀里的小道长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我只是，只是想让子渊抱抱….”
“以后说一声就好，这样我会担心的。”子渊柔声道。
“我，我知道了…”
子渊又想起了陈无以，想起他小的时候，也是这般可爱模样，只是如今人已经不在了。
他每日都会来镇子上，过了半月，在他之前写字的阶梯前摆好了一张木桌子和一个木椅子。上面写着“赠方朝道长”
开始找他写字的人少倒没有什么，多了之后就有许多人问他名号。
他便随意取了一个。
渊映朝阳，日指东方。
这大概是哪一位好心人赠他的了，他叹了一口气，却是没有再拒绝，等自己赚够钱，就把桌子椅子的钱还回去吧。
之后镇上的一个中药铺的老大夫，见他这样怪可怜的，把中药馆一个小角落给了他，自此之后，他就在那里代写了。
每天黄昏的时候收拾包袱回道观，每日早晨又过来。
每日晚上回去就会带一些做饭的食材。
青菜他只认识白菜，其他的菜他觉得都差不多，白菜吃了好几天是该换换了，他现在对换成什么菜毫无头绪。
“就这个吧。”子渊指着绿油油的菜，又直又长。
“这是…芹菜….”小道长脸变成了芹菜色。
“怎么了，这个菜不好吃吗？”子渊不解，他以为所有的菜味道都应该差不多。
“没什么，只是芹菜不适合单炒，只是芹菜的话，适合熬粥喝。”小道长道。
“那就熬粥吧”子渊道。
小道长看着外边准备碗筷的子渊，想起自己教他做菜的时候，子渊拿起菜刀，却挽了个剑花，那剑花挽得倒是好看，只是这用的是菜刀….看起来怪滑稽的。
就这样过了好久，大概是两三年吧。
子渊每天写字也能养活自己和小道长，自己在药铺里也承蒙老大夫关照，自己的病也好了很多。
这一切本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这样安然无恙，直至子渊再次修成，再次升仙。
这一天是惊蛰，天下着小雨，比往常冷了些，子渊帮小道长穿好披风，有背着包裹去镇子上了。
走之前子渊道：“你说的那个菜…长什么样子，要不要画下来再….”
“就一团样的，叶子包起来的。”小道长想了想“道长这么厉害一定不会弄错的！”
“好吧。”子渊摸了摸他的头，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快去读经书吧，下次如果还背不出来，我就还是买芹菜了。”
不要芹菜，拒绝芹菜！更拒绝道长煮的芹菜粥！
“快回去吧，别冻着了。”子渊推开门，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小道长。
“好哦！子渊早点回来”小道长把小脸埋在披风的毛毛里，蹭了蹭。
那天他在集市上挑了好久。
“一团样的，叶子包起来的。”子渊跟小贩描述，两只手还围成了一个圈。
“啥颜色的？”小贩问道。
“什么颜色这…我不知道”子渊思索了一会儿。
“有紫色有绿色，你看着挑一个？”那小贩道。
“那就两个都要吧。”子渊一手抱着一团，走在回道观的路上。
“我回来了，今天…”子渊推开门。
两颗菜掉在了地上，滚落到另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旁。
那是小道长的头颅。
两颗菜沾了血，越滚越远，沾着血迹，滚出两条血路。
子渊看着小道长的脸，再看着从断面涌出的血迹，他的胃在翻腾，有点想吐，头也好疼。
他想去把头颅拿起来收好，可是看着满地的血沫子，看着他惊恐的眼神，子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
“是谁！是谁害你成这样的！”
“怎么能，怎么能….”子渊想起那个每日站在庭院里等他回家的小道长。
伸出手帮他拿那些菜，再煮一锅好饭好菜。
“当然是我咯”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个畜生你怎么能..他还这么小，他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痛下杀手！”子渊转身，泪痕挂在脸上。
陈无以，他，没死？
子渊的眉头拧在一块，一瞬的欣喜化为愤恨。
“谁叫你要摸他的头。”
“什么！？”子渊握紧双拳。
“我说，谁叫你要摸他头。”
子渊轻蔑的笑了一声，泪痕在脸上愈发清晰，
“你不是人！”
“畜生！”子渊吼了出来。
理由竟然是这般可笑，然后轻易了结了一个人的生命。这可能是子渊所能说出的最恶毒的言语了。
子渊看着陈无以的眼神，依旧如从前炽热，他觉得陈无以没变，可是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相信。
他确实变了，为什么。
“无以，你为什么要杀他。”子渊试图唤回对他的一丝念想，一闭眼，又是泪。
“杀了就是杀了。”陈无以无奈笑了笑“子渊还在期待着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子渊缓缓抽出了剑，寒光刺痛了他的双眼。
“那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你少在那里猫哭耗子了，从前杀人不眨眼的人，如今也会为了别人流泪了，真是可笑。”陈无以道。
伸手震碎了子渊手中的剑。
子渊往后退去，陈无以却一步步逼近。
子渊注意到他无神的双眼“你的眼睛！？”
“瞎了。”陈无以揪起子渊的衣领“你弄的，你要赔我。”
再把人重重摔在地上。
瞎了？怎可能，他明明能洞悉自己的一举一动。
就如同能看见一般！
陈无以顿了一下，他的眼睛明明看不到了，整个模糊的视野却能清晰的映出子渊的身形，无比清晰。
陈无以竟然能看得见他！
“你害死我娘，害死了所有人，连我的眼睛都要搞瞎，你开心了吗？”
“我没有！”“我何时做过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子渊道。
“你没有哦”陈无以扇了他一巴掌。
“我…没有”子渊的嘴角破了，他尝到了自己的血。
“你没有噢，我知道的。”陈无以又扇了他一巴掌。
子渊已经没有灵力，加上之前受伤严重，虽然恢复，筋骨和从前完全无法比。
“我真的…没有”子渊的声音断断续续，嘴角的血流淌下来，更显凄厉。
陈无以揪着子渊的额发，强迫他抬头
“你说要是我不好好待你，岂不是可惜了这一张脸。”
陈无以摸着子渊的眉头，蹙着的。
“我不许你皱眉听到没！”
子渊不安的抖了两下睫毛，松开了眉头。
陈无以用手抚上了子渊的后背，沿着脊椎，从上而下，子渊握住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子渊低吼道，眉头又蹙起来。
又是一巴掌，子渊被打的头开始发晕。
“我不是说过别皱眉的吗？”陈无以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看着那颗头颅。
子渊闭上了眼，努力的克制自己眉头的耸动。
“睁眼”陈无以又命令道。
子渊不安的想要努力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确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半睁着眼，他感觉胃里的酸水一瞬间向喉咙涌去。
再加上他这时确实是饿的狠了，中午只吃了小半个馒头，本来还等着小道长做吃的…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想吐了。
“我叫你睁眼！”
子渊闭上了眼。
又要挨打了…
陈无以看着他，因为想要躲避他，身子被他禁锢住，子渊脖子上的经脉一瞬凸显了出来，陈无以看着因为害怕而闭着眼的子渊。突然有一种想要往他脖子上啃咬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三章（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