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讳莫如深》婉大如斗

4、第 4 章 红楼是

　　红楼是北平城最是生意兴隆的戏楼，这里每天高朋满座，来这听戏的人络绎不绝，因为红楼的老板娘名叫翁红，大家都叫她红姐，所以这戏楼便取了红楼这么个名字，秦碧瑶自从身体完全康复后就在这红楼干起了端茶倒水打杂的活儿，这里一到晚上就无比的热闹，光端茶倒水这活儿就把人忙的晕头转向，待宾客们都走尽时才有些许空闲坐下来喘口气，坐不了多久便又要忙着收拾，帮忙打烊关门了！
　　在秦碧瑶所有的认知里‘穿越’这一词只会出现在电视、电影、小说里，当她看着镜中那个完全陌生的脸庞就是自己时，当她走在大街上看着那些旧时代的建筑与人时，她才慢慢接受自己穿越到这个时空的事实，那日在崖底的湖边救她的女孩子名叫杜月，是红楼戏班子里的学徒，那日她正好和几个学徒一起去崖底采蜂蜜准备拿回来做蜜蜡时，就碰见早已奄奄一息趴在河岸边的秦碧瑶，于是她叫来了其余人将秦碧瑶抬到了红楼，祈求着红姐收留她，红姐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嘴上骂着杜月她们怎么带回来这么个不知名的陌生人，怕她会给自己招来祸害，还说她伤的这么重这医疗费什么肯定贵的出奇，自己不会出这个钱，还说要在杜月她们的工钱里扣，其她人不说话了，只有杜月愿意拿出自己的工钱来抵。
　　她们虽是学徒可每天也要在红楼帮忙，红姐是会给她们算工钱的，最后红姐经不住杜月的哀求只得答应留下了秦碧瑶，在秦碧瑶受伤治疗的这半年时间里，补汤、补药、整治的钱红姐一分也没少给过，到后来杜月的工钱算下来也一分不少，原本杜月想向红姐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可刚说两句就被红姐骂着要她去练功，这些事都是事后那些学徒东一句西一句说给秦碧瑶听的。
　　秦碧瑶现在觉得这日子过的也还安逸，没有了算计，没有了杀戮，不用再过以前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虽然这里比不上21世纪的先进生活，虽然每日自己穿的都是粗衣麻布，可这里的人各个实诚，不用每日提心吊胆的，对她的关心也是发自内心的，这也让秦碧瑶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可她一想到如今是民国1935年，再过两年便是历史上最著名的抗日战争，那个中国最黑暗的时期，心不禁又纠到了一起，在21世纪自己就是组织培训出来的杀人武器，现在又要亲眼目睹那些残忍的杀戮，心中的那种痛越发的让她难以呼吸，想到这里的每一个人可能因为战争而从此消失在这世上，想到日本人在历史上犯下的种种恶行将会发生在这些可怜的百姓身上。心中的那种痛苦、难过折腾的她辗转难眠，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改变那一切，自己明明知道将会要发生什么事，可自己却根本束手无策，真恨自己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也要比现在这样来的安稳！
　　入冬后的这几天整个北平被一场大雪覆盖的严严实实的，放眼望去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这场雪深刻的让秦碧瑶这个南方人知道北方的冬天有多寒冷，湖面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大街上更是一个行人也没有，当然除了那些被冻死的流浪汉和烟鬼除外，这场雪陆陆续续的下了三天，这几天红楼也没敢开门，太冷了，所有的人都在家里避寒，那还有人来听戏，不过这些个学徒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不管是下什么都得练功，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功可是不能怠慢，下雪、下雨就在院内练，没有一天可以休息。
　　红楼的人都住在位于东阳街的一个旧的四合院内，这个四合院原是晚清时宫里一个太监名下的房产，后来大清亡国后，原本溥仪是把这些太监全都赶出了紫荆城，可随着日本人占领了东北三省后，建立了新京，这间四合院的主人也跟随着去了东北的伪满洲国谋生路，这间大宅子就卖给了红姐。
　　这天秦碧瑶躺在床上发着呆，杜月怕她冷就将自己的被子也盖在了她的身上，她和杜月是住在一间房子里的，红姐给她们弄了一张铁质的高低床因为这样省空间，她和杜月还算好的至少可以两个人一间房，因为人太多了所以很多孩子都是十几个人一起睡在一个长长的抗上，这些孩子大多数是因为父母根本养不起而把他们送来这里跟着师傅学唱戏的，至少在这里还有活路，他们都想有一天可以功成名就，到时候赚了大钱就可以买一间属于自己的宅子了，所以练功再苦再累，也会咬牙坚持下去，只等着有朝一日可以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因为这里出去的大角儿还是有很多的！
　　碳炉在床边摆着，秦碧瑶觉得暖和极了，虽然外面还在下着雪，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冷了！这个时候就让她无比的怀念21世纪的空调和暖气，现在自己一离开被子就要把身子裹得跟个粽子一样，走路都不方便！上厕所还要到后院的茅房去，简直是要了她的命，虽然裹着厚厚的棉衣可寒冷的北风刮过来还是能让人瑟瑟发抖！
　　她现在在床上舒服的挺尸，可那些学徒们却还在寒风中练着功，她只是个打杂的所以不用跟杜月她们一样去练功，这时正是清晨四五点，院内就已将传出了吊嗓子的声音，学徒们都在练京剧的基本功唱、念、做、打，秦碧瑶亲眼看到过有很多四五岁的小孩子师傅为了要他们腿开筋，直接坐到他们的身上，生生的压开，那些半大的孩子哭嚎着，双手使劲拍着地板，祈求着师傅放过他。可他们的师傅半点反应都没有，坐在他们身上手上拿着鞭子，训斥着停下来看‘热闹’的孩子要他们继续练功，不然就没饭吃，这让秦碧瑶想起自己以前所受的，这些孩子现在所承受的又算的了什么呢，只能说严师出高徒 。
　　下了三天的雪终于停了，天空也终于放晴了，看到太阳出来的那一刻，秦碧瑶的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在房间里躺了这几天，躺的她腰酸背痛的，外面的雪渐渐开始融化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就像是在下雨一样，红姐给了秦碧瑶几个大洋要她去街尾的御香斋拿之前就定好的彩油，戏楼的彩油快没了，晚上演出要用的，于是秦碧瑶穿好了衣服便往御香斋去了，今天街上好热闹，道路两旁全是小贩在摆摊，一路上美食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馋的她直咽口水，可一摸口袋身无分文，手里只有红姐给她买油彩的几块大洋，她紧紧的拽着手里的那几枚大洋生怕掉了，来到御香斋拿过那些包好的彩油，她只想快点回去吃早饭，肚子早已在打鼓了，就在她数着手里御香斋的老板找给她的那几个铜板时，突然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她惯性的抬起头跟那个人道歉，可一抬头就看见一张俊美的男人的脸，眼似桃花流水，唇如仰月上弦，他的样子有几分男人的俊美，也有几分女人的阴柔，所谓的男生女相也就是如此吧，男子低头看着她，嘴角虽然带着笑，可眼睛早已通红，泪水正在眼眶里打着转，看着他秦碧瑶一时出了神，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数钱去了没看到路，真是不好意思？”说着连忙将自己手掌里的钱摊开给面前这个男子看，男子痴痴的看着她，嘴巴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只轻声说了句：“没事儿！”
　　秦碧瑶赶忙给他鞠了个躬后便跑开了，男子转身看着她，背着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男子身边的保镖走上前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少爷，您还约了曹老板谈事情呢，该走了！”男子听到他这么说轻轻的‘嗯’了声，可还是望着秦碧瑶跑开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个背影才转身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车，保镖帮他打开车门他躬身上车后，脸上那抹笑容不见了，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扑克脸，待保镖坐上副驾驶座后，车直接往街尾的溢香斋开去了。
　　秦碧瑶停下了脚步，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两颊也是绯红，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看到这个男的会有如此反应，自己以前看到的男的，帅的自己也不是没见过，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而且这个人男的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自己从没和他有过任何交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回到红楼后，进门就看见红姐在那招呼着大家吃糖，这个举动让她很是诧异，这时杜月来到她的身边接过她手上的彩油，顺便给了她一把糖，秦碧瑶立马把糖放进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粒就打开包装纸，将糖放进了嘴里，两人直接往后堂的化妆间走去，秦碧瑶跟在杜月后面，小心的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红姐怎么这么开心啊，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今天啊丁府的管家到红楼来，说丁少爷就要大寿了，要我们红楼给来跟丁少爷祝寿的宾客们唱戏，你说红姐会不高兴吗！”杜月一边走一边回头跟秦碧瑶笑着说道
　　：“难怪红姐这么开心，钱肯定没少给吧！”
　　：“就光定金就够我们红楼上上下下吃大半年的了，这全款给下来，那还不把红姐给砸死啊！哎！我给你留了两个大肉包子，可好吃了，我可是好不容易从二狗那抢过来的，你可不准浪费咯！”秦碧瑶听到有大肉包子吃眼睛都冒光了，跑上前双手搭在杜月的双肩上催促着她赶紧忙完，她要吃大肉包子。
　　说到这个丁少爷在秦碧瑶还在养病的时候杜月就跟她说起过，那时正好报纸上登着关于丁家内乱的报到，杜月一边给她擦着身子，一边跟她说：“这个丁少爷原名丁文麒，以前也只是唯唯诺诺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文弱书生，不知怎的竟在半年之内把丁老爷手中所有的生意都夺了过来，还把他的弟弟丁文麟给赶出了北平，这丁家本就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主儿，这一下丁文麒可谓是在北平呼风唤雨了，他表面虽是个生意人，可这北平城里大大小小的鸦片烟管、妓院、赌场都跟他有关系”秦碧瑶听着杜月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想：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