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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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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墨汜坐在前往花轩的马车中,想着今早连诗的答复,眉头紧锁,心中有些不安。钟离北此人,近年鹊起于齐国却从未公开露面,不知年庚几何,更不知身形面貌。但查实乃为仙香坊背后之人。
正想着,马车停下来,花轩到了。
花轩是文人墨客饮酒作乐之地,有艺女献技,如果艺女与文客看对了眼也可共享鱼水之欢。
墨汜带着贺画径直走上二楼天字房外,贺画上前叩门。门打开,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向墨汜拱手行礼,道:“想必这位就是兰商主了,在下陈敬,我家商主已经恭候多时了,请进屋一叙。”又看了看旁边的贺画,“至于这位姑娘就请留步,与我一同侍奉与门外吧,我家商主只见她一人。”
“如此也好。”墨汜示意贺画留在门外,便踏入房门。贺画想着这周围已安排了不少兰焰楼的人,也不再多言。
墨汜进门后,走过遮挡的屏风便看见那钟离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句话怕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物了。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脸色微白,轮廓分明又带着些许阴柔,墨汜不知如何形容,细细看来似是君子之气中又带着点邪气。这人怕是她这十七年来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墨汜心想。钟离北身着灰白长衫,修长的手指握着茶杯,见墨汜走了进来起身示意:“墨姑娘请坐。”
“多谢。”墨汜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突然恍惚了一下:此人似是在哪里见过。
浅尝一口清茶,钟离北笑着问:“墨姑娘为何出神?”
“无事,”墨汜回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接着便不再言语。屋里一阵沉寂。
“墨姑娘就没什么想问在下的吗?”钟离北将桌上的桂花糯米糕向墨汜面前推了推。
墨汜看着钟离北将一碟糕点推向自己,她缓缓伸手拿了一块,正准备放入口中却突然停住了。桂花糯米糕是自己最喜爱的糕点,除了亲人和近侍,知晓的人少之又少,而这钟离北却连这些细枝末节的消息都能得到,不得不让人恐惧。墨汜看了看手中的桂花糕,将它放回了碟中,接着笑着对钟离北回答道:“我倒是有好多事情很好奇,想问问钟离商主,就是不知钟离商主愿意从何答起?”
钟离北低笑一声,“墨姑娘倒是沉得住气,那就让在下将这来意说清楚吧。”他将墨汜放回碟中的桂花糕拿起轻咬一口,接着说道:“在下只是想与墨姑娘谈一笔生意而已。墨姑娘的兰焰楼如今在陈国、崇国以及梁国都已立足,可放眼过去还有齐、燕之地,姑娘的眼界想必也不止于梁国。”
墨汜手里晃荡着茶水,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看着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我也打探过,姑娘暗中派人在齐国筹备,只是齐国商道门路几乎已被几大家族瓜分殆尽,想要立足齐国怕是不容易。不过,在下为钟离氏的家主,于是想着不如跟姑娘合作,将这兰焰楼也引入齐国,以姑娘之聪慧定可知晓此乃我俩双赢的局面。”
墨汜点头,“钟离商主此言不无道理,只是若是合作,这人财物如何安排、盈利又如何分割呢?”
“姑娘所虑在下当然想过,既是与姑娘合作,自当拿出诚意来。齐国兰焰楼的人力物资自是由我负责,不必姑娘操劳。至于这盈利,我四你六如何?”钟离北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着墨汜。
墨汜也不看他,对他说的话也未置可否。其实她心里很肯定自己不会与钟离北合作,兰焰楼名为酒楼可实质上不止是酒楼,楼里收集消息怎能让他人插手。可是这钟离北绝不是无害之人,便没有立马回绝,“你容我考虑几日再做答复。”
“这是自然”,钟离北笑道,“此乃一桩大事,墨姑娘多思虑几日也是应当的。”
墨汜点头道:“多谢钟离商主理解,待我考虑周祥后再与钟离商主好好商议。”接着她问钟离北:“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钟离北深邃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在墨汜觉得有些不自在的时候,他才说道:“姑娘的身份,如若有心自能探查。”接着便不再多言。
墨汜心里有些发毛,便起身向钟离北道:“若无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钟离北一路将墨汜送至花轩门外,“墨姑娘慢走!如若想好了便到...”
“到仙香坊找你是吗?”在钟离北还未说完时墨汜已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闻言,钟离北轻轻一笑,“原来,墨姑娘对在下还是有兴趣的。”
“彼此彼此。”墨汜笑笑,转身离开。
钟离北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陈敬”钟离北喊道。
“在!”
“派人暗中保护着她,我既能查到她的身份,别人自然也能,不要让她置身危险。另外,如果有人探寻她的身份或是伤害到她,必要时......”钟离北用手指在脖子一划,冷冷道:“你可明白?”
“是,属下遵命。”陈敬拱手道。
墨汜走出花轩便让贺画与车夫一道先回了府,然后一个人沿街漫漫逛去。蜿蜒的长街点亮着红红的灯笼,街上人头攒动,小商贩沿街叫卖,有卖香囊折扇的、有卖笔墨纸砚的、还有泥人画糖等各式玩意儿种类颇多,繁华不已。
置身于这喧闹之市,墨汜的心莫名的格格不入,眼前的一切看似触手可得但又遥不可及,所有的东西仿佛在眼前快速远离,徒留她一人在这空旷之地,茫然无措。正当墨汜出神之际,前面的路被人挡了去,抬眼看到此人,墨汜行礼道:“见过宁王。”
“怎的一个人闲逛?这里人多杂乱,也不怕有事。”
墨汜看看他,暗想如今倒真是对他没了情分,不然心里怎么毫无波动。“多谢宁王关心,无碍的。”
“汜儿,你非要与我如此生分么?”夏侯景急切地握住她的手,眼睛一刻不离地落在她身上,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两年了,我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你,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是如何过的?”
墨汜低垂着眼眸,挣脱夏侯景的双手后退一步道:“宁王说笑了,这似乎与我并无干系。”
夏侯景想再拉回她却在半途收回了手,“你真的不会原谅我?”
“当你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我们便谈不上原不原谅了。”墨汜淡淡说道,“那年我对你说‘永不相见’,现在想来却是不太知事…”
“这么说来,你不恨我了?”夏侯景满心欢喜。
墨汜摇头,“我从没说过恨你。既然你有了你的选择,现如今你我只处于彼此相识的程度是相处的最好方式。”说完绕过夏侯景的身边向前走去。夏侯景看着她的背影,喊道:“汜儿”
墨汜停下脚步,却未回头,“还是叫我墨姑娘吧。”
“正妃的位置我一直为你留着。”
“那真是浪费了。”
“赵嫣香,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何必辜负一个好姑娘。”
“我可以,休了她。”夏侯景追上去说道。
墨汜忽地转身,“夏侯景。!”
“你终于肯喊我名字了。”夏侯景苦笑。
墨汜未理会,冷然而道:“当年你便清楚自己并不喜欢她,可仍旧娶了她,因为你知道她代表的是什么。如今你说你愿意放弃,是你傻还是我傻?”
夏侯景沉默不语。
墨汜也不再跟他多言,转身离去。
夏侯景看着墨汜的身影快消失在自己眼中了,也移步跟了上去,走在她身侧。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走着,墨汜只当自己是独身一人,未在开口说话。夏侯景数次侧头看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昨日你见到了兰商主?”
墨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你对他好像很有兴趣。”
“好奇而已。”
“是见到了,”墨汜抬步继续往前走,“是个年轻公子。”
“没了?”
“没了。”
两人不再言语,一路安静着走到了墨府。墨汜向府门走了两步,还是转身回来,“多谢宁王相送,我进去了。”
“汜儿…”夏侯景轻轻唤了一声,转言道,“墨姑娘慢走。”
墨汜对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夏侯景在门外站了许久,最终黯然离开。而墨汜在关上门的一霎那,心里顿感复杂。这人曾经在自己心里是特别的,而今……
回到房里,墨汜正吩咐着让连诗叫人端水洗漱,却突然听到院里一片喧闹。接着便见到贺画推门而入,“姑娘,云少爷回来了。”
话刚说完,一个清秀少年风一样闯了进来把墨汜抱住,躬下身将下巴放在她的颈窝,撒娇着:“姐姐,你有没有想我?”
墨汜推开他,“好痒。尺素,你都比我高了一个头了,还像小时候一样。”
连诗也在一旁打趣道:“我看云少爷就是个小孩,待老了也是个老小孩!”
“可不就是,”贺画接着说,“要不是个小孩,怎能不知这男女授受不亲?”
云尺素从墨汜跟前转过身看着她俩,“半年不见,别的不敢说你两人嘴上功夫倒是见长啊。”
见他们这调皮样,墨汜心里也松了,轻轻笑起来,接着让云尺素到桌旁坐下,给他倒一杯茶:“先喝点水,是不是刚下马车就过来了?”
“嗯!”云尺素牛饮一般将茶水倒进嘴里,干脆地回道。
“明日去见见我爹还有哥哥们吧,”墨汜对他说道,“如今哥哥们也知道兰焰楼的事情了,你也不用再辛苦瞒着了。”
“那敢情好!以后又多了两个帮手来抗这担子了。”
“就知道你等着这天呢。”墨汜又给他斟满,“这次出门还好吗,有没有遇着危险?”
“你放心吧,我们就在路上碰到好些打劫的,都是些小喽啰,通通被护卫解决掉了,害得我想试试拳脚都没有机会!”接着又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还给你带了礼物。想不想看看?”
“真的吗,是什么?”
尺素见墨汜很来劲,自己也是很高兴,“嗯,我给你带了川续断。”
“川续断?是什么东西?”
云尺素嘻嘻一笑,“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去过一个叫凤栖的海岛嘛,还见到一种不知名的花。我这次也去了,当地人说那花的名字就叫‘川续断’,我见你喜欢就从岛上带了些回来。”尺素有些得意地看着墨汜,“是不是很高兴呀?我知道它无法在我们这种环境下存活,所以就把它风干了带给你。”
墨汜看着他,有些感动,摸摸他的头,道:“我们的尺素长大了、懂事了,走多远心里都还装着姐姐呢!”
云尺素拍开她的手,“你还真把我当小孩子呢!算起来我可是比你还大半月。要不是小时候没你长得高,我还能被你骗着叫姐姐?还一叫就是这么多年。”云尺素撇了撇嘴,“今后我不叫你姐了!”说完又笑了笑,接着又拉着墨汜讲,他跟着墨汜的脚步,见识了大漠的荒凉和胡人的豪爽,也领略了大海的波澜壮阔。一直说到子夜之时才一脸不满地被贺画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