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歌》桃之境

2、墨汜 永景四十五

　　永景四十五年。

　　墨汜所住之处名为“风絮阁”，取意随风飘零之絮花。风絮阁是一独立的小院子，白墙灰瓦，掩映在青竹霏花之中。风絮阁内只住了墨汜以及她两个贴身丫鬟连诗、贺画，别的小厮丫头只是白日里来收拾收拾，做些杂事，并不在此过夜，因此风絮阁里甚是清幽。
　　初夏的阳光洒下，透过林立青竹，留下斑驳之影，竹林之间摆放着楠木桌椅，墨汜身着荼白绸缎内裙、外罩黛蓝色纱衣，品着清茶，一头青丝由中而分披散至腰，身后的丫鬟连诗一袭水绿纱裙，正手拿雪色缎带为墨汜缓缓束住发梢。墨汜之姿，黛眉凤眼、高鼻粉唇，不似小家碧玉也非倾城与倾国，却让人觉得有一点淡然也有一丝温暖。
　　连诗刚束完头，便听见三三两两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便轻唤了一声“姑娘，他们来了”，墨汜放下手中茶杯，转头说道：“去添点茶水来。”“好”。刚说完便见着贺画领着人走到跟前，屈膝作了礼，站到墨汜身后。墨汜对来人说道：“大哥、二哥，快来坐。”
　　大少爷墨子皿，刚满二十一，头束发髻，轮廓鲜明，高挺的鼻梁、浓眉大眼，身着靛青色长袍，甚是飒爽；二少爷墨逸之，比大少爷小三岁，穿着墨蓝色锦袍，头发也用墨蓝色缎带束了一半，手拿檀木折扇，尽显潇洒，一双灵动的眼睛更添韵味。
　　两人入座后，连诗也端来了热茶。墨汜开口道：“这是寻来的新茶，尝尝味道可好？”
　　墨子皿端起一杯茶，看了看色泽，再撇开漂浮的茶叶浅尝一口道：“这茶色橙红，味微有回甜，好茶。”
　　“噗！”墨逸之没忍住大笑，接着向墨汜说道：“小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问大哥兵器好坏，那他能跟你谈上三天三夜也不完，你这问他品茶之事，他能品出个鸟来，好坏对他来说都是好的。”
　　闻言，墨汜也跟着墨逸之笑起来，“哪有你这么说大哥的，”接着她又对二人说，“对了，这几日你们在忙些什么？约了你们几日都说没空。”
　　墨子皿笑着说：“知道你念我俩念了好几日了，可我们那也是没法子，文武举可马上就开始了，我俩怎会闲着。”
　　“就是，大哥可是要当武状元的”，墨逸之得意地将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活像是自己能考上状元一样，“现在好不容易空了，这不马上就来了嘛。”
　　“没和你们计较，”墨汜看了看日头，“如今午时还未过，想必你们也还没吃饭呢，不如我们出去吃点怎么样？”
　　“好，我们早就饿了，”墨子皿笑道，“小妹想去哪里吃？”
　　“我刚回昭城便听得许多人在说兰焰楼，不知那里如何？”
　　“那当然是顶好的，”墨逸之一听兰焰楼，便来了劲儿：“兰焰楼虽进京不过数月，却力压许多老字号成为新贵，传闻菜式新颖、歌舞旖旎，只是…”
　　墨汜带着好奇的神色看着他，“只是什么？”
　　“只是兰焰楼的雅阁需要提前定下，我定了‘霜’阁，不过得半月过后了。”
　　墨汜看着他俩，笑着挑了挑眉，“我定了。”
　　“呵！原来你今日是有预谋的!”墨逸之想着能提前感受到兰焰楼的酒菜歌舞便止不住地咧嘴笑起来。
　　“那我们就沾小妹的光了。”墨子皿也是十分高兴。
　　“不过我今日之行是有目的的，”墨汜收起了散漫的样子，正经道:“其一是今日宁王也会去兰焰楼，我想……”
　　“你还想着宁王？”墨逸之惊道。
　　“你先听我说完，”墨汜无奈，“宁王预定了今日兰焰楼的雅阁，我想让你们与他‘偶遇’，打个照面。可明白？”
　　墨逸之与墨子皿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墨子皿对她道：“你是说我们要择主了吗？”
　　“我们现在还处于持中的地位，真的要打破这种局面吗？”墨逸之也问道。
　　墨汜摇头，“不可能永远保持持中的，即便是我们真的持中，以我们与林氏兄妹的过节，到最后也是没有好下场的。”
　　“所以我们只能站在宁王这边。”墨子皿说道，“爹知道吗？”
　　“自然，不过……”墨汜坚定地说道，“我们两边都不站。”
　　“何意？”两人十分疑惑。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局面不是？有些事情也是到该告诉你们的时候了，这也是我第二个目的。”墨汜微微一笑，话中有话，“不过，你们现在先跟我去兰焰楼好好演戏吧。”

　　说到这兰焰楼，也算是传奇。两年前在陈国兴起，眨眼间遍布陈、崇两国的大城，兰焰楼虽以饭食为主、歌舞衬之，却以才情为名，深得上流名士喜爱，更有两国国君几度暗访，使兰焰楼名声大噪。两个月前兰焰楼首入昭城便引起各相人士竞相追逐，贵人设宴必在兰焰楼，名士论学也置于兰焰楼。故现今昭城流传着一句话：衣成仙香坊，食在兰焰楼。
　　昭城的兰焰楼位于永安坊，有三层之高，即便是在京都也屈指可数。整座楼宇由纯木建造，简约而更显华丽的底蕴。黑底金字的牌匾挂在大门上，“兰焰”二字的右上方还有一撮蓝色的火焰。
　　墨汜的马车在兰焰楼外停下，墨子皿、墨逸之立马门前，贺画扶着墨汜缓步下车后两人才翻身下马，走入店内。刚跨过门槛，小二就已迎步上前道：“几位客官可约了雅阁？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坐大厅了。”
　　“风阁。”墨汜说道。
　　小二有些惊讶，他回头对掌柜的说道:“兰掌柜，这位姑娘说今日订了风阁。”
　　闻言，正扒拉着算盘的掌柜抬头一看，接着对小二说：“你先去忙着吧，这里我来便是。”
　　兰掌柜来到墨汜等人面前站定，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诸位请跟我来，风阁在三楼，是风景最好的雅阁…”
　　几人听着兰掌柜的介绍，一边向楼上走去。正当走到二楼的回廊时，听着有人叫了声“墨家公子？”
　　听闻此声，墨子皿与墨逸之转身一看，原来是宁王走了过来。两人躬身行礼道：“见过宁王殿下。”
　　“不用多礼，”宁王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二位今日也是来感受感受这...”宁王话未说完看到了两人身后的墨汜，有些恍惚，“汜儿？你，你回来了？”
　　墨汜微笑着地看向他：身着黎色绸袍，黑色腰封上镶嵌着青玉，脸庞轮廓分明，眼神明亮，一双剑眉更是让整个人显得很正气很潇洒，与以往相较更成熟了。墨汜在心里默念：两年不见了，夏侯景。而后对他俯身行礼：“拜见宁王。”
　　夏侯景仍旧有些恍惚地看着墨汜，“汜儿，真是许久不见了”，说着拨开墨子皿与墨逸之走到墨汜身边，想伸手扶起，而墨汜却躲过了他的双手，自己起身。墨子皿见宁王似乎有些尴尬，便说道：“王爷此来可是与人有约？”
　　“没错，我约了魏王世子一起来看看这传闻中的兰焰楼究竟如何，”夏侯景不经意地看了看墨汜，“相遇即是缘分，三位不如跟我一起到雅阁里坐坐吧！”
　　墨子皿、墨逸之相视一眼，拱手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