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276、父子再聚 你伤心吗

　　白狐走到青狐面前，深深的又看了一眼，从怀里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刀，从青狐头上割下一缕青丝，装入一个香囊中。虎侍尊者从一旁的下人手里接过一个火把，交给白狐。
　　白狐轻叹了口气，柔声说：“青狐，你安心的去吧。如果有来生，我们还要在一起。”说着，久久无语。半晌过后，终于一狠心，将火点着，床上的木柴噼哩啪啦的燃烧，刹那间将青狐的美丽包围在火中，仿佛一只浴火的凤凰，艳美绝伦。
　　白狐对赵素己说：“赵姑娘，我们便要下山了，希望你在这里守护着青狐，谢谢你了。”
　　赵素己点点头，白狐与虎侍尊者又回头去看火中的青狐一眼，这才走进禽兽宫。
　　宫前，狼心狗肺已经等待着，狼心问：“尊者，我们可以出发了吗？”虎侍尊者点点头。这次是最危险的一战，胜负难料，因此东方神犬也在一起。
　　到了瀑布边上，狼心狗肺令人将一块大石用机关移开，便现出一个秘道，众人鱼贯进入，里面有火把点着，中间有一部分还露在半山腰间，能够看到旁边飞溅的瀑布，水丝也能溅湿衣裳。再进入秘道后，便一直通到山下，同样有一块大石作掩护。众人下山时，禽兽岭上调下的狼与狗也纷纷从隐蔽的树林中出来，漫山遍野的狼与狗蔚为壮观，虎侍尊者等人看着已经先在心中定了心。
　　狼心伸手指着前方说：“从这里直击过去，不到一里，便是恒山、黄山两派的把守地，大约有一百多人。”
　　虎侍尊者说道：“恒山派以北岳刀法闻名，掌门沈复照一只雪绸宝刀长二尺九，宽一寸半，重六斤三两，以纯银掺异铁铸就，色如雪柔如绸锋利无匹，门下三徒修为精深；黄山派更是正派翘楚，掌门廖弹月据传功力不在天目道长之下，黄山十二剑，善演大小天罡阵法。此行大家小心。”
　　狼心狗肺点头，虎侍尊者忽然朝天一声长啸，刹那间周围的树林中虎啸声声，夹着松浪竹音由远及近，狼心知道他己引发虎群前来助阵，当下也是一声狼嚎。禽兽岭上有人听见，当即燃了狼粪，空中黑烟滚滚，清晰可见。虎侍尊者冲狼心狗肺一点头，大喝道：“我们走！”
　　狼群与狗群如洪水一般从禽兽岭上相继下来，刹那间覆满了一方林域，满地都有是动物的身影，狼嚎惨烈，狗吠躁人，走不多远，便看见一队人马严阵以待，为首二人一刀一剑，身后立着一排投掷器，眼眼动物大军侵至，那二人同时大喝道：“放！”
　　空中“突突”的几声响，瞬间满天空的石头如雨点般砸来，狼哭犬嚎，大石落入动物群中砸死不少狼与狗，一些狼狗一时控制不住还要往回退，与后面侵来的相撞，撞的仰面朝天，场面混乱至极。狼心与狗肺不约而同的大声呼喝，那些狼与狗又重新朝恒山、黄山两派中人侵去。
　　狼群与狗群虽然数量过剧，但是恒山与黄山两派显然已经有过计划，此时那些投射机已经伤了不少狼犬，又有部分武林中人手持弓箭，并不需要什么准头，几乎每发必中，狼与狗死伤极惨烈。但也终于有狼与狗冲入了人群中，之后又被人刺死，但有更多的狗和狼已经趁势冲了上来。狼心狗肺先前在禽兽岭上布置下的陷阱，此时一点用处也没有，传统武林既然没有攻上禽兽岭，那些陷阱反而无用。
　　见地上的狼与狗死伤甚众，狼心与狗肺都恨的脸色阴暗，嘴里不停的怪叫，指挥后面的狼与狗迅速的冲上去。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如雷般的狂吼，人群中忽然惨叫阵阵，大乱起来，虎侍尊者不禁大笑道：“好，我的乖虎仔们来了！虎仔们，冲啊，杀的这些人片甲不留！”
　　恒山与黄山一直抵挡着狼与狗，不防身后又冲来几百只猛虎，一时间竟被攻的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猛虎入林，猛不可挡，那些人再无战意，纷纷飞身上树。
　　黄山派掌门廖弹月高声叫道：“我们撤！”身后众人呼应，一起飞身上树朝四周逃去，与动物大军的交锋不过盏茶功夫，转瞬即败。有些人轻功稍弱想钻入树丛逃走，哪里是猛虎恶狼的对手，随即丧命。
　　看着动物大军胜利，虎侍尊者等人的脸色猛然转好。
　　宁射真正坐在一处平坡处发呆，身后是一处山洞，被梦龙老人辟为暂时住所，里面的墙壁与地面上挂着绘有图案的波斯地毯，墙上又悬有精美而罕见的玻璃油灯，一张软塌上铺着上等杭州丝绸，塌前又有数只锦墩，环如众星拱月，中间有一天然石几，纹路如画，上面又随意的搁着些水果，还有一只透明的酒杯中盛着猩红而芳香的葡萄美酒。华美宛如宫殿，洞府虽小，却气势恢宏。
　　宁射真的脚上被知恩识报的藏獒大王咬伤，梦龙老人一回来便着人来治。本来神农架中是深山老林原始古木，梦龙老人来时所带的人中就有一个医术高明的手下，此时正好派上用场。给宁射真的伤口清洗过后又上了些药粉，又奉水让宁射真服下一粒药丸，方说无碍。
　　蝴蝶夫人带着人在坡下留意林中的动静，只有梦龙老人与宁射真在那处平台上，遥遥的看着禽兽岭。山风徐来，风景优美而秀丽，四周清幽，气氛极好。
　　宁射真试着呼唤巨雕，巨雕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并没有回应，一时也找不着。
　　梦龙老人从洞中出来，手中托着一只银盘，随意坐在平台的一处光滑的石头上，孩子般将盘中的雪梨皮也不削的塞到嘴里。宁射真一时间直直的看着他。
　　梦龙老人被宁射真看着，毫不奇怪，大口大口的咀嚼，吃的香甜，宁射真不禁微笑起来。
　　梦龙老人将盘子递过来，宁射真也伸手取了一个。雪梨香甜可口，口感绝佳。神农架物产丰富，能够找到这雪梨并不出奇，出奇的是，此时已经是深秋，雪梨竟然还如此鲜嫩。
　　宁射真仍是望着梦龙老人吃梨，梦龙老人终于笑问：“孩子，你在看什么？”
　　宁射真也笑笑，说：“没有，只是感觉有些怪。”
　　梦龙老人笑着摇头，不解。
　　宁射真想了想，说：“我小的时候，听说评书的先生说世界上最华丽的地方是皇帝的金鸾殿，金鸾殿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我看到父亲你吃梨的样子，就像端坐在金鸾殿的龙座上，一边听大臣奏本，一边吃梨似的，所以觉得有趣。”
　　梦龙老人听罢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皇帝也是人，皇帝吃梨并不奇怪，如果坐在后妃的宫里与后妃把酒洒笑一边玩乐吃梨也极自然，如果一个皇帝在金鸾殿上一边听奏一边吃梨，果然有意思。笑罢，梦龙老人一直摇头，说：“这么说来，我是一直太严肃了，总将周围的气氛妆点的像在金鸾殿上一样？”
　　宁射真连忙摇头，梦龙老人忽然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了，从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开始，我便失去了自然与坦率，不论是对谁都是一样。我甚至已经忘记了如何与人像普通朋友那样玩笑，一切都是假的。就拿这吃梨来说吧，如果有人在，哪怕是蝴蝶夫人或者雀叟在，我也一样会忍着。”说话间，梦龙老人的言语里不尽的伤感。
　　宁射真看着他，五官俊朗，衣着华美，神态高贵，宛若王候，眉目间却说不出的寥落。一袭锦衫下掩藏的骨肉仿佛已经僵直了一般，是冷默的太久？还是因为得到了太多而失去了天性中的自然？
　　宁射真轻声说：“父亲，你可以退出江湖啊，过一种你没有成名前的生活，也许慢慢的你就会又重新拥有你本来就有的东西。”
　　梦龙老人摇摇头，说：“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哪怕是我想退，也没有人允许我退出。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与冤魂，这些冤魂日夜召唤他们的亲人子弟前来报仇，明知不是我的对手也要前赴后继。从我打败我的第一个对手，他因为失败而身亡的时候，我就再也没有了退路。况且，”梦龙老人忽然转过头，朝宁射真微笑道：“我也很享受这种生活。你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因为我曾经拥有了这些荣华富贵和至高无上的权威，所以让我主动放弃这些，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我可以用武功战胜天下人，却无法战胜我的心。”
　　宁射真怔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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