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215、蜀岭仙娘 遇故人

　　雪山陡峭，雪路又滑，积雪又深，每走一步双腿都要深陷尺余，三人不能走快。走了许久，忽然看见前面黑黑的一片，走近一看，却是一堆牛粪。
　　宁射真说道：“前辈，这是牛王留下的吗？”
　　牛郎点头说：“不错，是它。”说着，伸手从身上扯下一只极软极轻米黄色的袋子，不知是什么东西织就，先前放在身上一点也没有感觉，此时展开，装个大人都绰绰有余。牛郎伸手将那雪地里已经风干的牛粪捡起来，装到袋子里。
　　青狐惊奇的问：“前辈，你这是为了什么？”
　　牛郎笑说：“我们能靠着这牛粪辩认方向，如果踏雪山庄有人追来，也能因此找到我们。”
　　宁射真点头。
　　“而且，它还有个作用，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你们不要觉得脏，牛粪其实极干净。牛类主要是吃草，而且咀嚼的不仔细，他们的粪便也多半是由草类组成。不信你们看。”说着，他伸手将那牛粪掰下一半，递到两人面前，
　　宁射真是牧场出身，自然知道。
　　青狐凑前一看，那粪便里果然还有许多草茎，凑近闻闻，并没有恶臭。而且被风吹的久了，已经风干了。比湿的时候大有不同。青狐这才信服。
　　宁射真忽然又问：“前辈，牛王虽然是牛中之王，可是这唐古拉山就是普通人上来也觉得吃力，牛王又怎么能上这么高？”
　　“不错，上这唐古拉山，牛王的确也吃了些苦头，费了好大的力气，可是放在山下我又不放心。呵呵。不过，牦牛与普通牛不一样，牦牛善能爬高，而且能够耐住严寒。我的牛王在这方面又胜寻常牦牛不下十倍，因此才上得山上。”
　　宁射真与青狐俱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虽然半信半疑，青狐却还是惊叹出声说：“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先前我只以为我们白狐洞的训狐术独绝天下，自从下山，真是大开眼界啊。”
　　牛郎笑道：“动物界各有各的长处，象的坚忍，豹的迅捷，鹤的飘逸，包括你们白狐洞狐的狡黠，再说到我这牦牛身上吧。他们也还有一些其他的长处：有些地方长年都有瘴气，那些地方的人们就用牦牛来辩别探路，百试百灵，绝不虚传。”
　　宁射真点点头，便听牛郎说：“看，我们到了！”说话间，“哞”的一声，宁射真与青狐一起抬头，只见一只白色的牦牛立在一处雪岭之上，正朝这边张望。那牦牛本来全身洁白，立在雪中更是白的耀眼。此时看见牛郎牛儿心中欢喜，不禁仰头轻唤，声音低沉轻微却绵厚悠长，双角如月直刺当空，牛尾轻甩，映着头顶上湛蓝的天空，宛如仙人座骑，道骨仙风。
　　宁射真与青狐吃惊的看着那牛王，心中真正信服。
　　牛郎唤下牛王，青狐与宁射真不禁要多看两眼，牛郎呵呵笑着不语。那牛王似乎知道牛郎与宁射真两人已经成为朋友，也无敌意，朝着两人叫了两声。
　　这时，一个人影从不远外的雪岭后面走出来，身形袅娜，长发飘飘，到了近前，那女子眸光不善的看着宁射真两人。
　　宁射真也忍不住唤道：“前辈，是你！”那女子赫然便是蜀岭仙娘。两人曾在雕刻门中见过，因此连蜀岭仙娘也觉得在这里看见宁射真有些奇怪。
　　蜀岭仙娘含笑道：“原来是宁少侠，真是让人想不到。我只听说中原有人前来，却没想到是宁少侠。”
　　宁射真点头说：“我是受钟前辈的嘱托前来，便是为了寻找前辈与圣姑前辈。”
　　蜀岭仙娘“哦”了一声，却不说话，笑看着宁射真。
　　想了想，宁射真从怀中取出钟神秀临走时交给自己的那面具，往脸上一罩，蜀岭仙娘瞬间面色立变，随即声音发抖动一般，激动的说：“你真是大长老请来的？”这才是有八成信任。
　　宁射真点点头。
　　钟神秀神功盖世，这面具素来不离身。寻常人若是偷盗或强取皆不可能。既在宁射真身上，只能是钟神秀心甘情愿的交给他。
　　蜀岭仙娘问：“大长老怎么样，他没有受伤吧？”
　　“钟前辈伤势还好，只是他中了血牙毒，一时只用内功压制，恐非长事。”
　　蜀岭仙娘一脸担忧。
　　宁射真问：“前辈，牛前辈说遇到中原的师兄妹三人，难道便是说你？”
　　蜀岭仙娘点头说：“不错。那天我与青藏圣姑一同逃出来，后来为了避开血盟其他人的追捕，我们便分散行事，约好在这唐古拉山上相见。为了预防万一，圣姑还将藏宝的地方告诉了我。为了保险起见，我传书给师门，大师兄与三师弟便与我一同到了这唐古拉山。”说到这里，她忽然叹了口气。
　　宁射真已经从牛王口中知道了大概，想到他们师门中的争斗，的确令人觉得伤神。
　　便听蜀岭仙娘说：“虽然我知道本盟的财产富可敌国，但是我还是低估了当大批大批的金银珠宝摆在眼前的时候，对人心理的冲击力，我也从未这样吃惊的面对过这么多的财富。金满洞，银满洞，珠宝玉石，头上悬的，脚上踩的，触手可及的任何一样东西都能让一户普通的人家富足一生。那整个宫洞里都充溢着宝光玉色，映的人脸极为好看，可是，人心呢？”
　　蜀岭仙娘一声苦笑，那一声苦笑意蕴绵长，宁射真三人甚至都因为蜀岭仙娘的这一声苦笑而觉得仿佛洞察了人生所有的不可测。以蜀岭仙娘的武功修为，她的同门师兄弟绝非常人，她三师弟临阵变心，足见那些珠宝在眼前的诱惑力。
　　蜀岭仙娘又说：“现在想想圣姑夫妇，着实不易，他们的定性修为实在不是我们这些俗人可比。可是我到这雪山上这么久了，却没有找到她。”
　　牛郎说：“好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取取暖，这样站下去非冻僵不可。其他的事，再想想办法。”其他三人点头。
　　牛郎带着牛王走在前面，走到刚才蜀岭仙娘出来的雪岭后面，那是处背风坡，风力小了也就不觉得冷了。还有一只可容数人的大雪洞，形迹较新，是牛郎与蜀岭仙娘新挖出来的。走进去，没有了刺骨的寒风，好受多了。
　　天色渐渐晚下来，牛王取出预备的粮食分给了三人食用。坐了一会儿，宁射真再次打坐调息，压制体内的寒毒。几人说着话，看着黑夜降临。
　　雪山的黑夜如同黎明时分，又如黄昏将至，光线虽然暗，但却能依稀看见周围的事物，雪岭雪峰雪谷都看的清楚。
　　一弯幽月悬在半空，格外清冷。
　　坐到下半夜的时候，寒气渐涨，青狐便冻的有些受不住。
　　这时，牛郎笑着，从洞中取出一只袋子，从里面抓了些牛粪，笑说：“宁兄弟，青狐姑娘，你们不是问我捡这些牛粪干什么用吗？我来让你们看看他的第二个作用。”说着，他取出火折子，躲在背风处，竟将那些牛粪点着了！转眼间，一簇小小的火堆便在四人面前燃烧起来，有一些与寻常不同的微臭，但并不刺激，反是那火光却温暖了四个人。
　　牛郎又上了些牛粪，更暖和了，火光映的四人脸色通红。
　　青狐欢喜的说：“真没想到这些牛粪还有这作用，真好。”
　　牛郎笑说：“我说的没错吧，这牛儿全身都是宝，甚至拉出来的废物也能利用。”
　　宁射真认真的点头。
　　那些牛粪极经烧，一堆竟然能够烧盏茶功夫，看着火小下去，四人心满意足，周身暖和许多。
　　牛郎笑说：“好了，今天一天捡的牛粪只够烧两次，我们偎的紧些，坚持到后半夜，再烧一堆火来烤。”
　　青狐不禁雀跃，宁射真呵呵直笑，牛郎与蜀岭仙娘相视一笑。雪光中，月色下，两人的面色忽然极尽温柔与娇羞，相视之后连忙闪开，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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