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204、幼鹤 新的生命

　　宁射真急问道：“先生，这只鹤怎么样？”
　　放鹤郎君苦笑说：“恐怕青藏高原的严寒使它受伤的内腑雪上加霜。昨夜火熄了，这雄鹤一直抗到清晨才忍不住发出声音，才惊醒我们。”
　　牛郎已经将熄了的火重新生起来，点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白天便会好受些。今晚由我来守着火，希望它能尽快恢复健康。”
　　放鹤郎君说：“多谢牛兄。”
　　这时，青狐说道：“放鹤先生，你看那只雌鹤，似乎也有些急躁啊。”
　　几人一同看去，只见雌鹤身子不断的颤动，却不似冻的哆嗦，一双鹤目一直注视着放鹤郎君。
　　放鹤郎君走到近前，伸手抚了抚鹤背，苦笑道：“一般情况下，这雌雄双鹤是轮流孵化鹤种，在我们看来那只是一种温度的关系。但是在我觉得，成年的鹤与鹤种之间还存在着一种交流，通过体温能将父母的爱传送给鹤种知道，而且也能将鹤类的阴阳之气交互渗透到鹤种之内，这种阴阳之气才是孵化过程最重要的传送。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初生的鹤才会禀承父母的特性。雌鹤已经守护了鹤种一夜，按规律，现在应该是由雄鹤进行孵化，可是雄鹤目前这情况，恐怕无法将健康的信息传达给鹤种，这可怎么办？”
　　放鹤郎君此行只带了两只鹤，眼下雄鹤的伤几人便都看见，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跟着放鹤郎君一起愁眉苦脸。天色渐亮，晨曦透过厚厚的帐篷映射进来，帐篷里现出一抹阳光的温暖，本来暗淡的家什也因此显得光彩起来。家主人又送了些早餐进来，殷勤周到。
　　正在发愁之际，巨雕忽然轻轻踱到那雌鹤跟前，低低的鸣叫两声，几乎在同时，宁射真等人俱是面上一喜。宁射真已经欢喜叫道：“放鹤先生，是不是由我这巨雕代替雄鹤的孵化，一样可以？”
　　天马浪子激动说道：“放鹤，这巨雕与雄鹤不相上下，应该也可以的吧？”雄鹤受伤毕竟是因天马浪子偷来鹤种引起，天马浪子深知这些以禽以兽为师为友的江湖中人对于那些动物们的喜爱，如果鹤种有损，他必是于心不安。现在既然有替代的方法，他自然极为赞同。
　　放鹤郎君也是面现喜色，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否行得通，不过，我想可以试一下。只是不知道巨雕对于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鹤种，会不会有这耐心。”
　　宁射真说：“放鹤先生，我们先试一试吧。”
　　放鹤郎君点点头，轻声唤那雌鹤起来，雌鹤有些迟疑，放鹤郎君又催，雌鹤终于缓缓起身，动作缓慢，似乎腿脚都麻木了。那枚蛋光洁发亮，此时壳上似乎还有些红晕，已是即将出世的状态。
　　宁射真上前拍拍巨雕的背，巨雕善解人意的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坐在那鹤种上面，待坐定，还冲宁射真微微点头，牛郎与天马浪子看得叹为观止。
　　放鹤郎君松了口气，说：“看来宁兄弟这巨雕与我这双鹤的友谊也不浅啊，它既然愿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青狐也摇头笑说：“真是没有想到，这巨雕竟然也肯为鹤孵化后代。”
　　牛郎笑道：“他日传入江湖，必是一段江湖佳话。”几人说笑着，俱都放下心来。
　　牛郎说了一阵，自己出去，带着牛王将那牛群带着一天游走，终于将牧民的牛安全送还，晚间归时，只有牛王与牛车上的三头牛，虽然冷清了，却也不再担心牛群安危。
　　到了晚上，那雄鹤经放鹤郎君调治已经稳定下来，栖在火旁一直无声，只有一双鹤目偶尔眨动。雌鹤又换上，巨雕也有些疲惫了，走到宁射真身旁轻鸣两声。宁射真喂了它一些羊肉与牛肉。
　　牛郎笑说：“现在好了，有它们这三只灵禽相伴，我们也不无聊了。”
　　天马浪子笑说：“把你那牛王，还有我那劣马叫进来，更是热闹。”
　　牛郎笑笑，放鹤郎君见巨雕祥和，再无异样，当下放下心来，尽情与宁射真等人说笑。
　　转眼又是一夜过去，巨雕又换了那雌鹤，放鹤郎君等人除了偶尔出帐篷舒舒筋骨之外，便坐在篷内守着那鹤种。快中午的时候，牧民家主人又送来饭食，正要开始吃饭，那雌鹤忽然一声鸣叫，那雄鹤也跟着一声鸣叫，两鹤各鸣一声之后瞬间安静下来。
　　青狐问道：“什么事情？”
　　这时，两只仙鹤又一起低鸣起来，声音温柔婉转。
　　放鹤郎君忽然一跃而起，欣喜道：“是小鹤快要降生了！”这一说几人再无心思吃饭，当下将饭菜清理下去，几人一起围着那雌鹤。
　　大约又过了盏茶功夫，雌鹤轻鸣一声，缓缓起身，走到放鹤郎君身边，也跟着几人一起看着先前自己身下的鹤种。此时，那蛋壳仿佛变得极薄，先前的红晕更加浓郁，放在一堆温暖的牛毛毡子里极为显眼，仿佛一块含玉的石头将有一块宝玉从中诞生。
　　青狐轻声惊喜的说：“你们看到了吗？刚才蛋壳动了一下！”
　　放鹤郎君点点头，牛郎轻笑一声，宁射真的心早已经紧张起来，一眼不眨的盯着那蛋看着。
　　又过了一会儿，蛋壳开始变换色彩，深红、暗红、紫红、朱红、淡红、鲜红，甚至周身都有一层彩光包围。这个时候，那枚鹤种晃动的更加厉害，忽左忽右，果真像极了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婴。
　　天马浪子此时心里有些紧张，虽然离鹤种最远，但是脸色却一直紧绷着，额际还有些汗珠沁出。
　　鹤种的摇晃加剧了，来回滚动，像在寻找一个出口一般。在场的几人的心随着那鹤种滚动，青狐甚至有一种帮助那鹤种剥开蛋壳的冲动，终究还是忍住。正在连宁射真也沉不住气的时候，忽然听到“咔”的一声，那蛋壳裂开了，青狐立即满脸喜色。但蛋壳又一动不动了。
　　宁射真忍不住问道：“放鹤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放鹤郎君笑道：“别慌，我们再等等看。”
　　牛郎见天马浪子心理紧张，当下笑说：“天马，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像毛头小伙子一样沉不住气，这可是武人大忌啊。”
　　天马浪子面色一怔，随即“嗤”的一声屑笑，佯装不在意的说：“我只是好奇罢了。这小鹤怎么样出生，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罢却狼狈的扭身抓过身后桌上的一壶酒，掩饰着大口灌了一气，酒水四散，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牛郎与放鹤郎君相视一眼，不禁失笑。
　　青狐又叫道：“你们看！”
　　只见那蛋壳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一只光洁的蛋欲裂成两半，裂口处已经有一抹淡红色溢出，一股微微的腥气弥漫开来，但谁也没有在意。
　　忽然，那蛋壳“嚓”的一声响，许是太专心，几人不禁同时被吓了一跳，再回眼时，那蛋壳已经裂成两半，一只全身绒毛尚还带着些黄水、皮肉粉红的小鸟已经出现在几人眼前。
　　青狐高兴的说道：“太好了，这只小鹤它出生了，它可真漂亮啊。”青狐的言语很真诚，哪怕眼前的幼鸟就像人类的婴儿一样，初生时并不见得如何好看，但那一种新的生命带来的光环，委实让人觉得心生美感。
　　天马浪子这才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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