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72、如梦令 恍如一梦

　　狸猫姑忽然仰头一声猫叫，刹那间猫叫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数百只猫跃上墙头，飞扑向那些兵士，皇帝与星妃两人由众人护着，看得满面惊奇。
　　丁公公一边大喝命人保护皇上，一面飞身欺上，狂笑道：“飞花指、摘叶手！两位果然不是宫中之人。快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何要藏在如意宫中？”
　　绣月与织月一言不发，只管伤敌，丁公公欺身上前，拦住绣月，他那一声喝问无疑是提醒了皇帝。后宫的宫女竟然身怀绝技当然有异，偏偏又在如意宫中，宣妃既然一点也不惊奇显然是心中知道原委，如此一来，皇帝心中不但火上浇油，对镜洁公主也心存不快。
　　镜洁公主忽然一声闷哼，止住身形倒退三步，狸猫姑堪堪挡住面前一位白发太监的一掌，那太监一掌得势，也不趁胜追击，当下行了一礼道：“镜洁公主，奴才得罪了。”
　　狸猫姑当即一声猫叫，那太监面色一凛，大喝一声，一掌劈来，掌风凌利无伦，掌影罩来之时直有铺天盖地之势。狸猫姑不但无法抵挡，甚至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掌法，连忙闪身避开。五只猫抽空扑向太监，太监临空发掌，五只猫一齐惨叫身形。狸猫姑脸色骤变。
　　镜洁公主放下宣妃，大叫一声，整个人朝那太监撞去。太监毕竟心中犹疑不敢伤人，当下后退一步，侧身避开镜洁公主，飞出一指便要点她穴道。
　　狸猫姑飞身扑来，一掌将镜洁公主推开，翻手抓向太监面门。
　　太监挥掌来迎，不防狸猫姑五指锐利如猫爪，五指切肉，五道血痕痛楚难当。
　　太监暴喝声起，内力一运，一股掌力将狸猫姑迫开，正要欺身，织月已经飞身扑至，高声叫道：“公主快走！”
　　但是已经晚了，院外已经冲来一队人马，领头的乃是一黑面将军，身后跟着数十名大内侍卫。那些侍卫个个眼神锐利步履轻盈，太阳穴处高高隆起，显然都是一流高手。
　　狸猫姑当下将镜洁公主母女护在身后，看着众人。
　　绣月一声惨叫，整个人被丁公公击飞，织月心神一动，飞身去接，不料身后太监心狠，一掌拍至，正中后心，当下在空中吐出一口鲜血，两女撞在一起，齐齐跌倒在地上，狸猫姑连忙将两人扶起。
　　皇帝与星妃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绣月与织月一起冷笑。
　　丁公公上前道：“皇上，将他们交给老奴，老奴一定问个水落石出！”
　　皇帝点点头。
　　正在这时，宣妃幽幽的说：“不用问了，他们都是保护我的人。”
　　此时的宣妃已经停止了流泪，先前两眼垂死挣扎般希冀让镜洁公主替她求情所涣发出来的光彩宛如死灰般再不复燃。眼前的一切都乱了，乱了的皇宫，乱了的心，却让她看的分明。
　　如今，她再不是那个受宠的宣妃娘娘。否则如意宫里不会有大胆的太监和侍卫拼杀。
　　如今，眼前的一生良人早已渐行渐远，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从来骗的都是痴情人。
　　皇帝身边那貌美如花又青春逼人的女子，分明就是往日的自己啊。这一路的宠爱，自己又何尝不是那般恃宠而骄、目无旁人？
　　罢罢罢，再多恩爱，总抵不过岁月无情。
　　得意的笑？哼！星妃，你真以为你能就此高枕无忧了吗？
　　做梦！
　　我就看着，有朝一日，你再重蹈我的覆辙！
　　念及此，宣妃再无半点怨恨和期待，心如止水，只有面前的镜洁公主和狸猫姑还散发着动人的光彩。
　　丁公公冷笑道：“宣妃娘娘是要袒护她们吗？”
　　宣妃缓缓走上前来，镜洁公主伸手去拉却被宣妃挡开，她笔直的走到皇帝面前，看着皇帝，惨笑一声，说道：“皇上，妾身真的罪不可赦吗？”
　　皇帝冷哼一声。
　　宣妃便淡淡的笑了笑，却无哀怨，也没有绝望，只幽幽的叹了口气，两眼虽然是望着皇帝与星妃，却又空洞的仿佛透过两人，直望着星空。许久，才浅浅的说：“既然如此，妾身无话可说了。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传星，只恨我真正的明白这句话的时候太晚。往后余生，闲暇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听听其他妃子说说我宣妃当年的得宠史，或许你会从中有所觉悟。只是这十几年过得太快，我分明记得昨日才刚刚进宫，深得宠爱，今日便己作花飘零，还累得爱女受苦。可是这十几年又过得太慢，当初我也是少女怀春憧憬着世间一切尽皆美好，希望可以平静的相夫教子。哪怕是在初入宫时也希望自己能够母仪天下端庄娴淑，一日复一日的熬下来，少女变成了老妪，离天性中的自我越来越远。罢罢罢，皇上，你的决定也算是给了我一丝解脱，我无怨言。”
　　蓦地，宣妃的人朝一持剑侍卫整个人扑去，那侍卫不防，不禁一声惊呼，整个人呆住，眼睁睁的看着手中的长剑对着宣妃穿心而过。场上的人无不惊呆，那侍卫面白如纸，扑嗵一声跪倒在地上，连求饶也不会了。
　　镜洁公主更是痴了一般，看着宣妃一动不动。
　　宣妃看着皇帝，脸上现出一抹微笑，刹那间芳华再现，桃花美面芙蓉韵，艳倾天下，便是与年轻她十几岁的星妃相比也毫不逊色，皇帝的脸上现出一丝锥心的伤痛和愧疚，浑身剧震。
　　宣妃双手渗血，捂住剑伤处，忍痛说：“皇上……，妾身只求你……，让洁儿……，让洁儿离开这里吧……。这里，她得不到幸福。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也没有半点过错，她还是个孩子。皇上。”
　　镜洁公主终于惨叫一声，飞扑上来紧紧抱住宣妃，痛声叫道：“母妃！娘！娘啊！”
　　皇帝面色终于软了下来，上前两步，伸手出手，欲去搀扶宣妃，星妃却柔声唤道：“皇上。”
　　皇帝立即止住脚步，却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宣妃，其实我也心中不忍啊。”
　　宣妃面色惨白，血已经染红了衣服，她缓缓的伸出手，似乎要去迎接皇帝一样，镜洁公主在一旁痛哭不止。
　　星妃还要再唤，皇上却终于将手握住宣妃的手。
　　宣妃惨笑着说：“皇上，皇上能这么说，我……，我就很开心了。”皇帝不禁悲从中来，眼眶湿润，浑然不顾星妃了。
　　镜洁公主不断的给宣妃拭去嘴角的血丝，宣妃的整张脸突然光洁干净，渐渐地，她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艳若桃李，美的令人不敢逼视。宣妃忽然说：“皇上，你能吻我吗？……，……，像当初，我刚刚……，进宫那样。”
　　皇帝点点头，伏身吻到宣妃的唇上。片刻后，忽然全身一震，倏的射开，一脸惊恐的看着宣妃，嘴唇上一丝血迹，与宣妃唇上的血迹如出一辙。
　　宣妃微微的笑说：“痛吗？皇上？”
　　皇帝不明就里的点点头，满眼疑惑。
　　宣妃含笑说：“痛，痛就对了，……，那……，也是我心里的味道。”说着，她的手一垂，从皇帝的手中脱出，身子一软，含笑逝在镜洁公主的怀中，镜洁公主痛哭不止。
　　一直偎在一起的绣月与织月眼见宣妃香消玉殒，当下相视一笑，忽然飞身撞在那巨大的宫柱上，倒地而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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