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napofkuku

8、第 8 章 “他叫张朝

　　唐安译走了，空手离开的。

　　我没有把笔还给他，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没待多久就走了，说如果找到的话请联系他，却连个电话都没留下。

　　我蹲到右腿麻了才站起来，跟来的第一天一样，一瘸一拐地走到吧台。小秋犹豫了一会儿，从糖果篮里拿了颗糖给我。

　　“你想开点，”她说，“我都听到了，他说他有恋人了。”

　　我拆开包装，咯嘣咯嘣咬着那颗糖，居然还是荔枝味的。

　　“他再不争气点就要没有了。”我恶狠狠地说。

　　晚班是要上到十点的，但因为小秋一直没给我排班，我也不知道自己上的到底算是什么班。反正这几天也不给钱，我都是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就走了。陶老板一般都待在二楼的休息室里，除了饭点很少出来管人。

　　今天还是因为等唐安译我才待得久一些，这会儿都快八点了，我换了衣服就打车回家。洗完澡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钢笔从口袋里掉了出来，刚好被我一屁股坐到。

　　我拧开笔，去书房找了张纸画了几笔，随手写下了唐安译的名字。

　　他说的没错，我字确实不好看，但我一直觉得不是因为我写不好，只是我懒得认真写。

　　所以又一笔一画地写了一遍，好看了很多，像正在学硬笔书法的小学生。

　　这只能怪笔，我不用钢笔，写起来怪怪的，没有水笔舒服，对于花大价钱买钢笔的人不能感同身受，但是花了好多钱买这只笔。

　　那会儿跟季满的店还没开起来，我又是个没什么存款的人，挑礼物的时候我不知道买什么，唐安译倒是很直接地说需要一支钢笔，因为他原来那支被我摔坏了。那天他在写东西的时候我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他转身就把我压在书桌上，我想撑着手，结果把笔甩到地上了。

　　事后我看得出来他也挺心疼的，那支笔是个挺有名的牌子，虽然他平时就活得比较精致，但不代表他真的非常有钱，不然也不会到死都没还完房贷了。

　　我在网上查了查，他原来那支笔是黑色的，长得就是很普通的样子。我不想买个一模一样的给他，显得跟赔罪似的。挑东西方面我既没耐心又没决心，本来打算同个款式换个颜色买一支得了，结果刚好看到了那年的小王子限定，笔尖的设计特别可爱，我脑子一热就买了。

　　但唐安译一开始只在家里用，我质问他为什么不带出去，他说这看着像是他儿子用的款式，我扯着他的脸问他背着我跟哪个女的生了孩子。他从来不跟我在口舌上争高低，直接就近把我摔在书房地板上教我做人。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把笔随手带着了，我问他别人有没有笑他，他说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

　　“有啊，好多人问我怎么童心未泯，我说这是我儿子攒了好久的钱给我买的，谁敢继续笑我就揍谁。”

　　书房的灯映在他眼里，亮晶晶的，很漂亮。这个灯也是他挑的，当时他一眼就看中了，说放在书房里肯定合适。

　　我在他眼睛里看到那盏又贵又好看的灯，还有一个气得正在骂人的我。

　　太好看了，没办法，美色当头，色令智昏，我只好停下来去堵住他那张欠骂的嘴。

　　我捏着唐安译的钢笔，坐在唐安译以前经常坐的椅子上，霸占了唐安译的书桌，看了一会儿唐安译挑的灯，不得不承认，分开才三个小时，我又想他了。

　　他以前的手机号停了，微信也不用了，应该是换了新的号码，于是我只好给宗璐表示找到了唐安译丢的东西，让她把他的号码给我。

　　宗璐很爽快的给我发过来了，还给我推了他的微信。

　　她估计是先跟唐安译打了招呼，告诉他我找到钢笔了。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他就先发了条微信过来。

　　-谢谢，我明天会去店里拿。

　　我想也没想，直接回了个不行。明天？我等不到明天了。

　　唐安译直接拨了电话过来：“你明天不在吗？可以转交给别人…”

　　“我把它带回家了，明天我不去上班，以后都不去了，你要想要就来找我拿。”我打断他，一口气说完。

　　“好吧，什么时候？”他无奈地说。

　　“现在。”

　　“今天有点晚了。”他想了想才说，我猜是刚刚在店里被我吓到了。

　　“不要就算了，我明天就丢进垃圾桶。”

　　我扣着椅子，心想他再不来我可能会想跳楼。21楼，很轻易能死掉，到时候我们就会换个位置了，也该轮到他想我想到疯掉。

　　电话里没有声音，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住哪里？”

　　唐安译现在住的地方好像离我有点远，他说让我等一会儿，他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

　　我没什么可抱怨的，告诉他路上小心，然后挂了电话去把头发吹干了，想了想又喷了一点他喜欢的香水。穿着睡衣喷香水好像有点奇怪，我把衣服脱了，去他的衣柜里拽出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又换上他的一条裤子。

　　唐安译的裤子大多都是西装裤和直筒的休闲裤，我懒得用皮带，就扒出他的睡裤。有点大，他本来就买大了一号，说宽松的穿着睡舒服。我穿着裤腿直接拖到地面，连拖鞋都看不到了。

　　我坐在沙发上玩消消乐，等着唐安译过来，每闯过一关就看一眼时间，等还剩两分钟的时候我又蹦起来去把他的杯子从柜子里拿出来洗了一遍。

　　还没擦干手上的水珠手机就响了，我只能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到楼下了，麻烦你下来一趟。”他说。

　　“我腿脚不方便，你上来拿，2102。”我看了眼桌上的水杯，磨了磨牙。

　　唐安译说了声好就把电话挂了，我扔下手机赶紧去倒了杯水，然后靠在门边上等，他刚摁下第一声门铃我就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我朝他笑。

　　“不了吧，”唐安译顿了顿，没挪脚步，“我拿了东西就走，不打扰你了。”

　　我收了笑容，恶狠狠地说：“进来，我不说第二次。”

　　他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进门了，穿着门边我给他准备的他以前穿的拖鞋。

　　我带唐安译去书房，让他坐在椅子上，把杯子递给他。他一言不发地接受我的安排，目光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我的笔呢？”

　　他怎么这么没礼貌，不应该先说句谢谢吗？

　　算了，先不跟他计较。

　　“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我站在唐安译面前，盯着他问。

　　“我应该想起来什么吗？”他一脸不解，不像是装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气得跺脚。

　　“我可能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唐安译没喝水，一口也没喝，把杯子放在书桌上，皱着眉提醒我，“但是我有恋人了。”

　　我看着他右手拿着杯子，然后换到左手，再往后放在桌上，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别人直接转身就放好了，他非得换个手，就是懒得转身。

　　“那你说他叫什么？”我怔怔地开口。

　　“这与你无关。”他直接说。

　　“你要是不说我就不给你笔，”我把手背在身后，用力扣着手指，死死盯着他，“说个名字你能少块肉吗？”

　　唐安译没说话，沉默着跟我对视。

　　我等不及了，上前一步逼近他：“你还想不想要你的笔？”

　　“我不喜欢被这样纠缠。”他推开我，起身要走。

　　我楞楞地看着自己的右肩，唐安译刚刚推了这里。
　　一年零一个月又十四天，我终于碰到他了。可他却是要把我推开，现在已经走到了书房门。他连钢笔都不要了，急匆匆地要走，像他最后一次从这里离开那样。

　　“他叫张朝尹。”我说。

　　唐安译停下脚步，皱着眉回头看我。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但是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