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梦》心情倪倪

2、第一章 郁青青背着

　　郁青青背着小熊背包走在街上。
　　搭配着自她身边匆匆擦肩而过的无数行人脸上一片空白的表情，她的面容沉静如一潭死水，直到轰然一声巨响从她十米开外处响起，才起了些波澜。
　　一场车祸。
　　很不巧，她目睹了全过程。
　　一个一直在她前方不远处边玩着溜溜球边蹦蹦跳跳向前走着的小男孩，突然不小心让溜溜球脱手滚向了马路，为了营救心爱的玩具，小男孩毫不犹豫地跟着它跑了出去，终于捡到时才发现自己已然接近马路中央，一辆飞速驶来的跑车为了避开他，拐头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
　　人们纷纷停下来围观，也有不少人只是略微顿了一下便依旧迈着匆匆的脚步离去。围观的人们也只是交头接耳地发表着自己对交通管制的看法，似乎没有人知道除了打电话叫救护车他们还可以做些什么。
　　不要管不要管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郁青青喃喃的念着，想要自这个车祸现场漠不关心地离去，却还是在经过那辆已然报废的跑车时再也挪不开步子。
　　车里坐着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受了多处伤，浑身是血。他紧闭着眼，因失血而脸色苍白，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郁青青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还是狠不下心吗？那毕竟是个愿意牺牲自己来保护别人的人啊。
　　很明显违反交通规则的人并不是他，即使避不开撞到了那孩子最多也只是赔偿一笔钱，事情发生的太快，那一瞬间想必无论是谁都没有机会思考，那么选择这种方式，或许是出自本能吧……真是个白痴。
　　白痴得，一如当年的自己。
　　把他放在这不管的话，等救护车来了，可能也只是运走他的尸体了吧。在这种城市出行高峰期的时段，在这略嫌偏僻的郊区。

　　当人们始终用麻木的表情站在一旁时，唯有那个片刻前险些葬身车底但现在毫发无伤的孩子，守在那男人身边，手足无措。
　　郁青青悄然走上前，在男人和孩子讶然的眼光下，俯下身检查男人受伤最严重的左臂。
　　确认伤口未感染后，郁青青取下背包，拿出随身携带的纱布，开始为他利索熟练地包扎。
　　一切只在片刻，男人已止住了血。郁青青低声吩咐那孩子帮他把头放低，抬头正迎上男人询问的目光。
　　“你是个护士？”
　　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低沉而好听。
　　“不是。”郁青青收拾好背包站起身，“只是曾照顾过一个总是受伤的人。”
　　说完便转身融入人群中，不见身影。

　　---------------------------------------------------------------------

　　飞机由机场平稳地起飞，郁青青侧着头，看向窗外，那块熟悉到骨子里的土地正飞速地远离她的视线，直到整片整片的白云自机身滑落，模糊了一切。
　　“Your hometown？”
　　郁青青扭头，这才注意到她的邻座。略上扬的问句透着好奇，搭配他略上扬的眉毛，这位金发碧眼的帅哥显然已观察她很久了。
　　避开那双过分坦率的眼睛，郁青青有些不悦地微皱起眉头，她实在是不喜欢那种兴味十足的眼神。
　　“No.”简短有力的回答，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息。
　　“Then, where are you from? Why do you want to go to Hong Kong?”
　　天！谁能把这个烦人的东西从她身边弄走？！
　　“Sorry, I can’t understand English.”纯熟的英语自她口中硬邦邦地抛出，摆明了睁着眼说瞎话。再迟钝的人也听得出，她现在没有丝毫与人交谈的欲望了吧？
　　果然旁边沉默了下去，郁青青刚放心地想沉回自己的思绪，那个恼人的声音竟然又再次响起。而这次他所说的话却让她震惊地不得不转头正视他。
　　他说的是：“你说谎了呢~！”
　　似乎很满意这句话所带来的效果，他的嘴角几乎要咧到了后脑勺，笑得无比惬意。
　　“看，我的中文似乎还不错，我们的沟通依然没有障碍！”
　　头疼！郁青青万般无奈地揉着太阳穴，心里不停地默念着：无视他，无视他……
　　偏偏有人就是看不出别人的拒绝。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我识破了你在撒谎呢？”
　　郁青青抛给他一个“你是白痴呀？”的眼神：“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不，我指的是，你的那句‘No.’，是在说谎。”郁青青再一次震惊地看定他，那碧绿泛着微蓝的漂亮瞳仁里映着她不敢置信的表情，隐隐竟流露出洞察一切的了然。
　　郁青青惊慌地别开眼，声音因刻意掩饰而显得有些沙哑：“不要自以为是。”
　　“哈！真的是这样吗？小鸵鸟。”
　　那带些嘲讽的称呼让郁青青仿佛被刺到一般，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你是谁？！！”
　　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亲切地伸出右手：“我是艾伦乔治.V .斯托洛威奇，叫我艾伦就可以了。初次见面，你好。”
　　好完美的礼数呀……可郁青青现在却只想把那张若无其事的笑脸撕个粉碎！
　　她的指尖几乎要戳到艾伦的鼻子上。
　　“说！莫朔野跟你是什么关系？！”
　　艾伦继续保持着他无害的微笑：“你在说些什么呀？”
　　“不要给我装蒜！！”郁青青的声音继续不自觉地拔高，已接近歇斯底里，自然引来不少乘客的侧目。她慌忙掩住口，强迫自己：冷静，冷静，要冷静！
　　“我还是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艾伦依旧笑得礼貌，好脾气地低声问，“莫朔野是谁？你的朋友吗？”
　　郁青青带着怀疑与难以压抑的怒气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就跟你没关系。我不想再说话，不要再来烦我！”说着扭头对着窗外。
　　艾伦识时务地没有再来吵她。郁青青望着那些白得了无生趣的云朵，心乱如麻。

　　怎么就这么容易地丢盔弃甲了呢！怎么就因为一个称呼对着一个无关的人发这么通莫名其妙的脾气！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只刺猬的？莫朔野，我以为时间可以治疗许多伤口，却没想到还是自己太天真，有些埋在阴影中的伤，只会腐烂不会结疤。
　　窗外早已再看不到她的故土。没错，她说谎。她毅然抛弃的就是生她养她的故乡。那个承载了她之前24年生命的地方，镌刻了太多沉重到她不想再背负的东西，包括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她拼命想要挣脱开来，虽然明知挣脱不掉。
　　莫朔野说的一点都不错，她分明就是只鸵鸟。
　　可是，她不得不逃。
　　听说他要回来，她就只能逃离。那块熟悉的土地上有她太多太多的过去，10年有他的过去和9年没有他的过去，那些曾经如此甜蜜现在只剩虚无的回忆，若当真摆到他面前，现在的她必定溃不成军一败涂地。所以一定要逃，能逃多远就多远，哪怕自欺欺人也好，只有远离他，她才安全。

　　真正冷静下来之后，郁青青才能很清醒地评估了一下刚才那完全不在她控制范围之内的事件。这个艾伦一定有问题！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这么肯定，从他的话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与莫朔野有关系，但该死的她就是有这种感觉！在她那可以称之为过去的东西里，有这么六年的时间充分磨练出了她那十分可信的的直觉。
　　可如果真的不是呢？那他岂不是满冤枉……唉，算了。
　　“那个……对不……”
　　自牙缝中挤出的道歉还没说完，飞机就突然失控般向□□去。郁青青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下意识地扯紧安全带，然后就听到邻座传来一声颇不雅的“Shit！”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