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何处问多情》纳兰天雨

3、繁华如梦总无凭

　　此次江南之行，康熙等一行人驻跸于曹寅府上。曹寅原为康熙的御前侍卫，现已为江南织造。因其母为康熙的乳母，曹寅从小和康熙关系不错，故康熙每次江南之行都驻跸于曹家。曹家的繁盛，亭台楼阁，院落参差，可说是古今少有。

　　这一天，康熙会见在江南的诸官，容若无事，曹寅便拉了他游览自家的园子。曹寅和容若同出于徐乾学门下，二人也是交契甚厚。“容若兄，自从你随皇上来了江南，每天都那么多的公事要做，上次皇上亲临御览府上，你却又外出公干，也没好好参观，今日无事，我带你四处看一下吧。”曹寅引容若进了东跨院，容若忽觉眼前一片清新，放眼看去，竹林青翠，假山水池位于园中间，亭台楼阁、树木花草，相映相衬，真是一片诗情画意。容若近前一瞧，那假山的水在哗哗的流动，好似一个小型的瀑布，曹寅见他瞧的出神，上前道：“容若兄，这可是活水啊，从外面引进来的，常年水流不断。”容若点点头，“真看不出，在江南这几年，子清你越来越有兴致了。”“前几日皇上还说我越来越有文人的气质了，你看呢？”曹寅笑着问容若。“看你这园子，还真叫诗情画意，怎的没有书斋啊？”“怎么没有，你随我来啊。”容若随曹寅穿过竹林的小道，进了一个长长的游廊，曹寅指向前面，“你看。”容若看去，“致爽斋”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推门而入，里面的书画浩如烟海，“容若兄，这全是我从四面八方搜集来的，有的也是下面的官员送的，你看怎么样？”容若没有回答，曹寅见他已在出神的赏着一幅幅的字画，曹寅一笑，上前拍拍他，“我这屋里，你看上哪个了，尽管拿，我送你。”容若对着他微微一笑，“多谢子清美意，这都是你费心弄来的宝贝，我怎么好意思霸占啊？”“你别跟我客气啊，我还不了解你啊，看到这些书比看见什么都亲！”曹寅走过去从架上拿下一本书，“给你这本看看。”容若接过一看，很是惊讶，“《侧帽词》！”曹寅嘿嘿笑起来，“这可是你的精品啊！”容若放下书，又看起别的，“子清，你太抬举我了。”“你的诗词，可是家家传唱，家喻户晓啊！这本是最初发行时我收藏的，听说现在你的词集换名字了？”容若正翻着书却停了下来，“对，现在是《饮水词》。”“饮水词。”曹寅念着，“怎的想着起了这个名字？”容若合上了书，“岂不闻‘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语气却是出奇的平淡。曹寅看着他的神情，心下明白了许多，“倚楼题笺，当花侧帽，只属于以前的纳兰容若，现在的纳兰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容若朝着他平淡的一笑，曹寅却嘴角一咧，想逗他笑笑，“容若，我先给你说好了啊，这《饮水词》我要你原版的手抄本，你一定要给我准备我好啊！”“好，你都开口了，我能不给吗，等我回京就给你准备。”容若嘴角扬着笑意，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先看到这吧，你再陪我去看看别的。”“先别忙啊，我送你件好东西。”曹寅神秘的笑着。只见他移过梯子，爬上了书架的最高层，用手一扣，一个暗格打开，他从里面取出一卷东西。容若很是惊奇，“这是何物？”曹寅取开包裹在外面的黄布，原来是一卷字画。“来，你看。”曹寅将字画铺于桌上，缓缓展开，一幅古代仕女图展现在容若面前。容若惊喜的脱口道：“这可是唐寅的真作？”曹寅点点头，“正是唐寅唐伯虎的王蜀宫妓图，你真好眼力啊！” 容若轻轻抚摩着画卷，仔细的观察着，“真品，绝对如假包换。”容若又抬眼看看曹寅，“这好东西你从哪得来的啊？”曹寅嘿嘿一笑，“在一古玩店发现的，我出面花了点银子买了下来。”随即又压低了声音,"这东西，皇上都不知道。”容若抬眼，正对上他幽深的眸子，点点头。曹寅收起画卷，看向外面道：“走吧，再去别处看看。”

　　走进西跨院，又是别有一番景致。不同于东跨院江南水乡的特色，这边是典型的皇家园林的金碧辉煌，曹寅知容若也不感兴趣，聊了两句，两人随即又去了别处。很多地方逛了下来，容若甚觉大江南北的景致尽收其中，不禁感叹，“如今你外放为官，自由自在，就你的家境来说，也算是极致了，你现在是应有尽有，真是快活啊！”曹寅嘿嘿一笑,"这也都是托皇上的洪福，没有皇上，哪有我曹寅的今日啊！”容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却停住了脚步，“子清，你可知，凡事都有物极必反之理。”曹寅顿时楞了一下，看着容若充满深意的眼神，他不觉慨叹，“这我又岂能不知啊，我曹寅能有今天，吾愿足已。正所谓一切自有定数，以后的事，我只求平心而已。”随即长吁了口气，“走吧，到前面再瞧瞧。”

　　两人进了一享亭，容若见亭旁植有花木，也甚为清雅。“这不是楝树吗？”容若指着一旁的树木道。曹寅点点头，“此亭乃我祖父所建，因一旁植有楝树，所以取名为楝亭。”“原来如此。”曹寅看着容若嘿嘿的笑起来，“容若，这亭子你可不能白进啊！”容若不解，“你又想怎么样啊？”“给我这亭子题首词吧，这才是让你参观的目的啊！”容若无奈的笑笑，“你就是会刁难我！”“这从何说起啊，只是让你发挥一下大才子的本能啊，我的亭子也能沾沾光啊！”曹寅心下正喜，接着道：“来人啊，拿文房四宝来。”容若只得笑着摇摇头，“你呀你....，好你个曹子清.....。”正说着，就有小厮呈了上来，容若略一沉思，接着提笔悬腕于纸上，一首词一气呵成。曹寅忙近前看，“《满江红》！”惊喜之余，接着读道：“籍甚平阳，羡奕叶、流传芳誉。君不见、山龙补兖，昔日兰署。饮罢石头城下水，移来燕子矶边树。倩一茎黄楝作三槐，趋庭处。延夕月，承晨露。看手泽，深余慕。更凤毛才思，登高能赋。入梦凭将图绘写，留题合遣纱笼护。正绿阴青子盼乌衣，来非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