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罗星系》Yosii

7、[07]

　　罗和山治赶到了安明咻跌落的洞口。它的同类已经远远避开了，因为那个地方对它而言也是可怕而致命的。
　　黑漆漆的洞口看上去和先前波动探测仪跌落的那个洞穴一模一样。特拉法尔加罗不敢大意，先对洞穴内的环境进行过分析之后，才让山治下去。因为要带一只大水母上来，他们这次必须借助绳索。山治自告奋勇下去，他将负责把咻固定在绳索末端。罗要留在地面上，将他们两个一起拉上来。
　　金发男人带着灯，沿着绳索利落地滑到洞底。他一眼就看到瘫软在地上的那一大团白色的生物，它曾经飘逸而充满弹性的表皮变得皱皱巴巴。不得不说，现在的咻简直就像出了海的水母，快要晒干了的样子……
　　“你怎么样了，咻？不是已经死掉了吧？”他拍拍离自己最近的那条触手。它看上去毫无生气，一动不动。
　　“动不了，”咻悲伤地嘟哝着，“洞里的气体让咻没有力气。”
　　“我们先带你上去。话说我可以随便碰你吧？”山治在说话的时候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将绳索末端打上圈扣，将几条软趴趴的触手穿过绳扣试图固定它们。
　　「山治，情况如何？」罗的声音从山治腕上的终端传来。
　　“还活着，我现在正要把它栓到绳子上。”
　　「你没问题吧？」
　　“好得很。等固定好它我再叫你。”山治努力将水母架在绳索上，他也不敢真的绑住它——万一断条触手什么的就麻烦了——只能用一些活扣，从不同的方位将它的触手和大脑袋固定住。咻的个头很大，长长的触手也十分难缠，这花去了他至少半小时的时间。
　　“罗，听到了吗？将绳子拉起来吧。”

　　山治扶着咻的脑袋，拽着绳索跟它一起小心翼翼地回到地面。两个人将水母搬到远离洞口的地方，再一点点解开那些绳扣。求救的那只大家伙也过来一起照看它，很快，安明咻就恢复了。它开始重新漂在半空，舒展它那些触手。
　　“会有什么副作用吗？”罗问它，“只是气体让你不能动，没有其他危害了吗？”
　　“是的。”咻转了几圈，伸出一根触手在罗和山治的肩上轻飘飘地拍了一下。经过一段时间的交流，它很清楚对于人类而言这个动作是友好的，而另外一些动作——比如把那根刺亮出来对着他们——就是不友善的。
　　“以前没人能帮你们，现在遇到麻烦的话就来找我们吧。”山治说完这句，突然感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奇怪，非常轻柔又非常遥远，自己以前从未听见过。他立刻停下动作，试图再度捕捉到它。
　　罗一直在留心看着他，金发男人刚一愣神就被他发现了。“怎么了？”
　　“你听到什么了吗？那个声音？”山治侧过头，继续寻找它。
　　“那个声音？”
　　“咻和米埃先走了。我们还要为迁徙做准备。再会。”水母向他们告别。两个人都知道它们所谓的准备就像地球上即将过冬的动物那样，要将自己喂得饱饱的胖胖的，也就没有必要再跟着了。他们还要抓紧回去分析这个洞穴的数据。
　　“好。如果还有谁也不小心掉下去，再来找我们吧。”罗目送它们的身影消失在林间，这才回过头继续收拾他们带来的器具。这时他看到那个金发的人一脸震惊的神情，低头呆瞪着自己那双白皙漂亮的手。
　　“……山治？”

　　“不……不会吧。”山治有点愕然地开口，然后将视线投向特拉法尔加罗。
　　“什么？”罗看着他，难以言说的心悸突如其来地扑上心口。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金发男人没有解释，只是弯下身子试图从地上捡起那条绳索。对，「试图」。因为下一刻，罗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手穿过了绳索。
　　刚才他就是想将地上的绳索捡起来，才发现了这件事情。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和咻它们那样，可以随意穿透物体了。
　　“虽然是有点震惊不过呢……到现在为止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的。我感觉和以前一样，只除了……嗯你也看见了……”说着他试着跳了一下，这个身体轻飘飘的，似乎也能像咻那样飞起来。这样想着，他发现自己竟真的在离地半米高的地方悬空停下了。
　　“像在太空里，感受不到一点引力……”山治将两只手交叉握了一下，又仔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物，继续分析着，“我是可以碰到自己的，还有我身上的东西。产生变化的不止是我，还有我身上的东西，我们一起相对于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变化。也许是经过了几次位面的变换，也许是次元，更也许你看见的已经不是真正的我了。无论是哪一个可能，我能肯定的只有一件事——我没办法解释这是为什么。”
　　和山治的喋喋不休比起来，罗什么也没说，只是向他伸出了手。山治知道那双黯金色的眼睛始终在看着自己，而他的动作也只表达了一件事，那个人想要重新够到自己。他叹了口气，只好伸出手。和想象中一样，他们的手并没能碰到一起，而是彼此穿透，如同两个交迭的影子。

　　金发男人啧了一声，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不由己，像是在太空，但要更糟。因为在太空中他至少可以通过碰触其他物体来使自己移动，现在他却什么都碰不到。“动不了的变成我了。也许过一会儿就会恢复，也许这东西是能通过某些手段来控制的。诶等等，”山治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了巴掌大小的推进设备，“我可以试试它。”
　　非常有趣的是，它竟然真的能够让他移动。金发男人简直又惊又喜。
　　“我还以为这种靠喷射气体来移动的推进设备，现在会失灵呢……”山治操作着推进器，说话间已经向基地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罗已经将整个洞穴的数据都输入HEART，与之前的数据进行逐一比对。虽然也不能保证上次查探的洞穴就是绝对安全的，但这二者之间一旦出现差异必定是值得在意的部分。比对的工作放心交给终端，罗连忙将余下的东西收好，紧紧跟着山治向基地走去。他可不希望一个不小心，那家伙就飘到什么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这也挺有好处，比如我不用再循规蹈矩地走门了。可惜这里没有Lady……不然老子还可以随意进出……”
　　“真乐观。”
　　“那要怎样，难道要我嚎啕大哭吗？”金发男人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认为这种状态应该和BLUE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现在和无形者的状态是一样的。这可是你研究的好机会阿，罗。”
　　“研究？好阿。”罗突然停下脚步。
　　山治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轻微的恼火，他有点诧异地回过头来看着那个人。视线中，特拉法尔加罗叉起双臂，平静地开口。
　　“那你告诉我……除了这双眼睛，还有什么可以够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