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香短篇》Yosii

11、现迹深海 原作风

　　[壹]

　　像一尾鱼。
　　Zoro深吸一口气滑入海中的时候，是这么认为的。
　　一抹金色穿梭于下方幽深的蓝，纵然身边环绕着斑斓的鱼群，那个人也还是凝结走了全部的视线。也许是四周迫至黯下的光线，厨子白皙的皮肤简直要叫做耀眼。停留在水下的时候，那些柔软的金发随着海浪的流向散落开来。细碎的水泡不时从唇边溢出，在水中摇曳上升，最终消失于织就浅光的海平面。那个人的眸中映着鱼群，嘴角自始至终都挂着一抹轻笑。
　　和平素在船上横眉立目的样子截然不同……
　　气泡在海水中传出的细碎声响穿越宁静湮没一切，Roronoa Zoro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不是没见过那个家伙下水的样子，只是这一次他突然意识到太多的不同。海水的力量鼓动着他，它们温暖地包裹住全身。在深沉得只能见到光芒的世界，他看着那个金发的人。
　　厨子正用手势示意Zoro和Usopp把手中的渔网向他的位置围拢过去。

　　此刻，桑尼号行驶到一片充满鱼群的海域，Sanji观察了一下鱼群的种类便提出捕鱼，可以好好补充船上的食材。那几个玩心很重又偏不能下海的家伙看着眼花缭乱的鱼群，全然没了往日钓鱼的兴致。在这样热闹的海域，只有用足够大的网子捕鱼才够欢乐。最终带着渔网下海的任务交给了Sanji，Zoro还有Usopp。其他人就留在船舷边上看着，Luffy更是大呼小叫，恨不得将所有口水都流进大海。
　　金发男人让Usopp和Zoro拽住渔网的两侧，自己将中意的鱼群向网子中心赶去。这是项技术活，既考眼力——能否分辨出需要的食材——也考验水里的功夫。不光是水性，更要看能否将鱼群按照想要的方式赶进渔网。虽然大家游泳的本事都不差，但毫无疑问Sanji才是能做得最好的那个。
　　在海上，跟厨子作对就是死。所以在食物方面，金发男人的指示是一定要遵守的。Zoro和Usopp两个人同时拽起渔网在海下兜起。Sanji将自己中意的鱼群赶进渔网中间，拾起边口上最远的一段，合力将它拢到和另外那两个人比较接近的地方，接下来只需要将网口提出海面就可以了。
　　他做了一个手势，全体上浮。
　　“好极了！下面的就交给我吧！”草帽少年信心满满的声音在他们浮出水面的刹那冲进耳鼓。
　　长长的橡胶手划过空气，将三人牢牢拽住的网口抓到一起。绿发男人将手中的渔网提过海面，在Luffy不修边幅的动作下，他的手被带动着覆上了厨子的手背。下一秒钟，巨大的渔网腾空而起，带起连串的水珠，飞迸到半空如雨点般落下，兜头盖脸地浇上那三个刚刚浮上水面的人。
　　“喂Luffy！听我安排再动那些鱼，而且不许生着吃掉！”金发男人抹一把脸颊，对之前的碰触恍若不觉，只是专注地向船上喊去。甲板上自家船长的笑声依旧，听上去没有分毫应声的意思，男人略显恼火地甩一下头发，金色的发丝甩开一个弧度後服帖地垂下来。
　　绿发男人看到沿着那些发梢接连不断地滴下水珠，仿佛每一次见到他走出浴室的那个瞬间。
　　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跳跃。Zoro突然疑惑，刚刚那个转瞬即逝的碰触，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
　　“Sanji我要吃那条鱼！决定了，今晚就吃它！”
　　“Luffy你等一下阿，看在本大爷这么辛苦的份上，要吃哪条应该我来决定吧！”Usopp急急顺着绳梯爬了上去。
　　“不如让Sanji全部做成好吃的料理吧！”
　　“喂你们听到没有！”显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刚刚抓回去的猎物上，没人理会金发男人的叫嚷。
　　所有的人？
　　……也不尽然。
　　绿发男人深吸一口气，向下一沉潜进海水。视野中再次覆满幽邃的蓝。自己心目中那条白皙引人的鱼浮在海面无比耀目。他闭了一下眼睛，咸涩的气息弥散在四周，简直无孔不入。用网子什么的当然可以抓鱼，再大的鱼哪怕海王类，自己也一样可以抓得到，但在这偌大的海中，就是有那么一尾……非常，非常的特殊。
　　特殊到……自己没办法像对待其他任何猎物一样，轻易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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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

　　“嗯？那个白痴，该不是在海底下都能迷路吧……还是真的开始光合作用了？”金发男人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的海面，已经浮上来漂了一阵，的的确确没见到Zoro的影子。
　　就在他要深吸一口气潜下去看个究竟的时候，不远处的海水分开，那颗绿色的脑袋浮了上来。Zoro大口呼吸着，干脆利落地甩一下头，三枚水滴形状的耳坠拢在湛蓝中划过金色的光芒。
　　“哟绿藻头，我还以为你以後就打算住在海里呢……”Sanji挑衅地扬起唇角，“终于找到更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了？”
　　Zoro斜斜扯起嘴角，真是张没理也不饶人的嘴。“混账卷眉毛。”
　　“要么就一辈子住海里，要么就赶快上来。”Sanji瞥他一眼，率先顺着绳梯攀上甲板。
　　绿发男人注视着他的动作，视线挪到那人伸出去的右手上，忽然一定。食指上，一道伤口正在渗出鲜红的液体。他拧一下眉，跟在那个人身後拽住绳梯。

　　回到船上，厨子指挥着Luffy和Usopp将一部分鱼扔进水族箱，不适合养但是可以吃的搬去厨房，还有一部分根本不适合吃的直接扔回海里。
　　“Sanji，我要吃那条鱼！超级帅的那条！”
　　“好，那就做成今天的晚餐。”
　　绿发男人没说什么，一路跟着他进了厨房。
　　Sanji将鱼摆在案上，一回头就见那个绿藻头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那个混帐，也不说自己是来干吗的，好死不死坐在背後，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在意吗？！
　　“没事做就去瞭望台锻炼你的肌肉。”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在Luffy指明要吃的鱼身上。
　　手底下这尾流线型的鱼很奇怪，不仅浑身都是巨大的鳞片而且非常坚硬。Luffy一眼看中它是因为那些鳞片艳丽又霸道的色彩。而Sanji没有拒绝的理由是他记得自己在图鉴上看到过，这种虹彩旗鱼如果做成汤，味道异常鲜美。他从未尝试过料理这种食材，所以更加踌躇满志地想要做成美味佳肴。
　　所以说，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那个藻类偏又无时无刻不在扰乱自己的心神……这混账到底想干嘛？
　　绿发男人自然不知道厨子这些纠结的心情，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剑士站起身来，走到那个人的身边。
　　“我只问一件事……”他拽过Sanji的手，“这个，是怎么弄的？”

　　……也许算是趁机。他拉过那人的整个手掌，将它攥进自己掌心，只留一处右手食指的伤口。属于那个人的温度沿着指尖和掌心一点点传来，熨帖着皮肤，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灼烫，可他就是咬紧了牙关不想放开。
　　金发男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伤口，随口回答。“阿阿，大概……是抓鱼的时候弄伤的吧？”毕竟那个时候让自己分心的事情太多。
　　“白痴一样。”
　　“混账……”金发男人面色不善地抬眼，他明显感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跳。就在下一秒钟，手被大力拽起，整个人都被扯着走向门口。Sanji一惊之下伸手撑住舱门，免得自己真被拖出厨房。他以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看着Zoro，似乎是不耐，但更多的是疑惑。“喂，老子还要做饭！”
　　“说你白痴一样，万一有毒呢，手废掉就能做饭了？！去找Chopper。”不要小看这片海洋，更不要小看伟大航道，Zoro曾无比真切地意识到，人的生命有多脆弱，薄如纸，淡如烟。这个世界没有谁永生不死。
　　绿发的剑士乍一看上去似乎是在骂骂咧咧地抱怨，但其实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因为自己正毫无理由却不容置疑地抓着那个人的手。
　　这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厨子老老实实地任由自己抓着——这样直接的身体接触并且多多少少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尽管嘴上在反抗可居然没挣脱也没有一脚踢过来？！
　　……已经傻掉了吗？
　　一路拽着那个人走向医务室，手上的力道带着犹豫和试探不断传来。Zoro思考了一下，好像自己是被……很不确定地回握住了？
　　……已经傻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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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

　　小船医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安慰地拍了一下金发男人的手腕。那个伤口已经上了药，并且被纱布层层裹了起来。一切顺利，Chopper干脆利落地合上药箱。
　　“嗯，已经没问题了。明天再换一次药就可以了。”
　　绿发男人一直倚在舱门上看着他们。
　　Sanji坐在椅子上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被裹上纱布之後想活动都有点困难。多少会影响自己做料理的吧，右手的食指。不过这种小伤口，平时根本不会太过在意，这次要不是被那个绿藻头揪出来……他回头瞥了一眼死守在门边的那个人。
　　就是这样简短的一瞥，Zoro却感到自己呼吸都微微一滞。和每一次见到的神情都不太一样。那个人眸中盛满海的颜色，忽然间铺天盖地，席卷一切。耳畔传来宛若深海中气泡翻滚的声音，扶摇而上，消失在头顶心的浅光中。那个人的眸中有一整片的海，而他带着异常明亮的色彩，在倾覆的蓝中从未消褪。
　　属于那个人的温度似乎一直还在，感到时刻灼烫的，也不知是自己的掌心……还是大脑。
　　离开医务室回到厨房，金发男人一提起刀便啧了一声，捏着刀连换了几个角度都觉得有点别扭。妈的果然不是那么顺手。
　　“怎么，这种程度就要认输了吗？”某个好死不死的家伙偏又跟了过来。
　　Sanji没好气地哼一声。“无关的植物给老子滚出厨房。还是等我踢你出去呢？”

　　结果，那个烦人的气息非但没有从背後消失，反而愈加清晰起来。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当Zoro从背後贴近的时候，金发男人明显怔愣了一下。那混账，这样擅自靠过来是做什么？在他闪神的呼吸间，手里的刀被顺理成章地拿走。一只多出来的手扶住了案上的那条鱼。Sanji扭过头，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神情盯住站到自己身边的绿发男人。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只会和自己争吵的藻类平静地开口。“这个，要怎样切？”
　　“……没想到大剑豪不光会砍人，还打算砍鱼？”
　　“切，老子肯帮忙，你应该感激涕零才对吧。”
　　“哦哦那还真是感激不尽，”金发男人漫不经心地叼起一根香烟，“就给老子剁成肉泥好了，一根刺也不要。”
　　“妈的你是在耍我吗……”
　　“你才是白痴，听好了绿藻头，”厨子随手点一下鱼身，“从这里斜着下刀，只要片到一半就可以停手了，接着要切开这里，还有这个地方……”
　　Zoro越听越是惊奇。没有预料中更多的挖苦或是揶揄，那个家伙居然在认真指点自己该怎样做。按照金发男人的指示，Zoro开始一一照做。而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任何无聊或是不悦的念头。
　　毫无疑问这就是桑尼号上的厨师先生。对于料理，绝不会敷衍了事。他很看重，更会极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算没有亲自经手，也要尽一切努力安排万全。在这样的时刻，即使是平素一直跟他吵嚷不和的自己，也会被非常认真地对待。
　　根本就没有什么「截然不同」。这个细细解说料理方式的人，那个和自己拌嘴吵架的人，还有深海中如同光一般从头到脚都在吸引自己的人，都是这个叫Sanji的男人。就算看起来再多矛盾，也还是同一个人。
　　而Zoro知道，他是如此的独一无二。

　　此刻，那个金发的人开始教他如何将那些柔软的肉泥捏成丸子。Zoro抽空盯了一眼厨子绑着纱布的食指，身体似乎比大脑更想念接触的温度，尽管它们并没有被忘却。他开始寻思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再重温一下。
　　要不要……等明天换药的时候？
　　“喂喂绿藻头，你有在好好听吗？”
　　“白痴，当然。”绿发男人看着Sanji用自己的左手示范如何挤出一个漂亮的鱼丸，然後打开水龙头冲洗。清亮的水线沿着那只手滑落。大概是从深海中带回来的，某些氤氲在蓝色之中拔节而起的东西，重新攫取了Roronoa Zoro的心神。而这一次，他没作任何犹豫便将手伸进那道水流，握住了Sanji的左手。
　　唔，好像比预计的……要提前很多？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