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80、百江15 一国之君

　　次日朝阳唤醒沉睡的大地，草地上升腾起朦胧的雾气，将整个城堡淹没。
　　城堡大门顺次开启，只为了迎接这个城堡曾经的女主人的到来：秦霜乘坐一辆银色古董跑车在红地毯前下车，二皇子以隆重的礼节上前迎接。
　　银白站在穆小暮身后，目光追随着这个韶光不再但依旧优雅的女明星，虽然一句话都不说，但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些许内心。
　　王大神问：“真得不用和她见面吗？”
　　银白摇头：“对我们两个人来说，不相认才是最安全的。”
　　其实昨天秦霜就已经到达山下，但临时出了点意外，于是推迟一天。再加上二皇子随意修改拍摄计划，导致拍摄必须延期一天，时间上倒是没有耽误太多。
　　本来歌剧团尤其是安东尼会不满，因为多丽丝的附身，这位导演今天不得不抱病在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生气了。
　　代替导演出面的，则是他的侄子，那个娃娃脸的汤米。这个看起来还是孩子的汤米实际上已经三十多岁，可不知道是不是相由心生的缘故，说话做事还是如孩子一样天真。
　　整个白天都在紧张忙碌的拍摄中度过。银白明显心不在焉，王大神则考虑着之前说的刺杀百江皇室的事。难道还真要在百江的地盘上将百江的皇室杀个片甲不留？陈烨是认真的吗？说起来，陈烨去了哪里？
　　陈烨在拍摄现场。
　　秦霜不愧是与秋月其名的南嘉里两朵金花，青丝全白的她依旧优雅得好似一幅油画，一举一动皆成风情。她没有掩盖自己脸上细碎的皱纹，但这皱纹却为她增添了传奇与神秘。
　　一个曾经轰动南嘉里的大明星，在风头最盛的青春年华突然宣布息影，并远嫁他国，成为公爵夫人。在婚后的最初，秦霜是被百江上流社会嘲笑甚至排挤的。他们不相信这样一个“出身卑微的戏子”能够担得起名门贵族的女主人。但就像嘉辰说过的那样，能在娱乐圈里风生水起的人，有几个是天真的？
　　天真的人也许有，但绝对不是秦霜。她外表冷艳孤高，内心自强自尊，也正是这股天生的高傲，才让星探从花市众多的卖花女郎里一眼看中了她，将她捧成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初到百江，她仿佛又成了那个卖花女郎，甚至还不如。以前在花市被挑剔评价的是她篮子里的鲜花。而现在，她就是那任人评头论足的花草，半点不由己。
　　秦霜转变众人的态度只用了三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学会国际语。一个月的时间按照百江贵族那样生活、梳妆、谈吐，一个月的时间在城堡里开宴会。
　　从南嘉里来的乡下女，到上流社会最高冷的一朵凌霄花，秦霜只用了三个月。甚至可以说自秦霜开始，越来越多的明星被贵族选择，曾经高不可攀的上流社会，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接触了。
　　这些人的到来，一扫贵族阶级古板单调的生活，也冲击着旧贵族的思想——这些内化改革时被称为新贵族的后代，此时也被称作了旧贵族。他们刻板，循规蹈矩，即便是盛夏也必须系着领结穿着皮鞋，站在烈日下寒暄。他们自己吃过这种苦头，也期盼着新一代的小贵族按照自己走过的路，忍受他们忍受并习惯了的繁文缛节。
　　可是秦霜们的到来，使得小贵族们逐渐厌倦甚至抗拒这样的生活。他们的聚会上开始出现泳池。有泳池就会有坦胸露乳的年轻人，就会有肌肤的直接接触，就会有春心萌动与偷尝禁果——这是旧贵族们不齿的放荡举止，他们认为泳池派对的存在就是为了实现这个勾当。
　　而那些旧贵族们自己，何尝不是渴望却不可得，表面上斯文有礼，将内心的真实情感压抑成嘴里的文字，用来抵抗恶魔念头的侵袭。
　　整个八十年代，百江上流社会与平民阶层一样，迎来了自发的改变。这场变革没有血没有硝烟，甚至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一场变革。直到电视上的节目尺度越来越夸张，直到文学作品的内容让人瞠目结舌，直到大街上的青年男女表达情感的方式与古老庄园里的没什么区别，这场变革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席卷全国，并大获成功。
　　而秦霜的出现，就是这场变革的一个重要标志。
　　娱乐至死的年代到了。
　　陈烨看着镜头里的秦霜慢慢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推开窗户，外面就是崭新的世界。
　　或许千百年来这里的景色并没有多大改变。但是世界变了，空气变了，空气中的氛围也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改变了。兰家起了高楼，如今又散了。可是改变留了下来。民众的观念一旦发生改变，就像是从山顶滚下的巨石，不到撞上南墙粉身碎骨，不会停止。
　　大概三十年前，百江终于开始反思这场疯狂的思想解放是否过了头。是时候收住缰绳了。也是在那个时候，皇室开始反扑。兰家走向了下坡路。
　　像是完成了历史使命了一样，兰家苟延残喘的十几年，最终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而在这个过程中，百江帝国绵延千年的爵位制度也终于被皇权削弱到了只剩下一个称号。封地归还人民，特权被逐渐剥夺，贵族的称号除了留在酒后炫耀，早就成了空壳子。
　　但是皇室还站立着。
　　它是百江的精神支柱，是百江民众心中国家的代表，皇室就是百江，百江就是皇室。贵族可以拉下马来，但是皇室必须存在。
　　而且，必须是陈家的皇室，换了谁来都不行。
　　也因此，七公主与银白在百江帝国找不到支持者，他们只能向外寻求帮助。
　　器索无疑是与百江最相似的国家。他们虽然没有国王，但是易人教就是没有实体的皇室，易人教主就是实际上的国王，他的权力甚至比百江皇室更大。
　　但是皇权与皇权之间是相互怜悯的。从来一个国王打败了另一个国王，都是为了夺取他的权力，而不是为了消灭这个国家境内的皇权制度。百江的皇室是不可能被斩草除根的——至少不是现在。七公主与银白的目的也不是皇室本身。如果皇室不存在，那么由谁来为兰家平反？甚至，如果不存在皇室，那么拱卫皇室的贵族也不会存在，这就从根本上否定了兰家的存在。
　　七公主与银白就是沿着这个思路，提出帮助陈锦安成为南嘉里总统——在他们眼中，南嘉里总统就等于皇帝，皇帝的诏书是理所应当会被全国国民接受的。但是他们不了解，没有国王的南嘉里，库瑶宝的后代们要对抗的不是某个特定的人或职位，而是整个国民。
　　库瑶宝守卫战的观念已经通过一部部纪录片，一本本教科书，一篇篇赞美文刻印在所有国民甚至全世界的潜意识里，不是一次总统的讲话就能改变的。但是陈烨必须承认，如果自己父亲真得成了总统，那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答应帮助七公主与银白，但也没那么幼稚得觉得这两人就能帮助自己达成目的。
　　至于刺杀皇帝，这可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了。事实上陈烨已经完成了。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没有告知嘉辰：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就在昨天夜里，陈烨安排了一条蛇夜探皇宫。守卫自然森严，但是对于动物，没有人会在意。于是陈烨让这条蛇咬了熟睡中的皇帝一口。
　　这不是普通蛇，而是拥有剧毒的环蛇。这种蛇的毒性并非最强，但是熟睡中的人被咬时感觉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并不会感到疼痛，往往在睡梦中迎来死亡。
　　三个小时之后，陈烨收到消息，皇帝已无回天之力。估计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二皇子耳中。
　　果然，拍摄开始后不久，二皇子的司机蔡和德就偷偷找来陈烨，低声说昨夜皇宫出了大事，总理与内阁正在封锁消息。
　　二皇子自然在皇帝身边安插了自己的眼线，但是眼下皇帝出事的消息还是绝密的，二皇子本人不能有任何轻举妄动。
　　但他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出了怎样的事？二皇子需要出面处理吗？”
　　陈烨假装不知情，问。
　　蔡和德摇头：“恐怕百江这段时间要变天。目前是老太后在主持各项事宜。”
　　陈烨点头，一如既往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好像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
　　到傍晚，消息终于传了出来，二皇子也被召回皇宫，城堡里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拜尔德哭丧着脸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发呆，陈烨见了，坐过去：“拜尔德先生？”
　　“哦。你大约也听说了。”拜尔德像是一只沮丧的大鹅，挥舞着翅膀，“国有大丧，一个月之内禁止一切娱乐活动。今年的歌剧也要取消。还要承担高额的租赁费。城堡舞台的改造也是我们垫付的。还有演员的工资——”
　　“你们有没有出国表演的打算呢？”
　　“什么？出国？”
　　“哦，我只是说说而已。”陈烨拍了拍拜尔德的肩膀，露出友好的微笑，“对你们歌剧团的遭遇我深表遗憾。但是皇帝怎么会突然死亡？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能有什么蹊跷呢？皇帝身体不好，这是整个百江都知道的事实。只不过没想到会发生在这个月——不管怎样，总能找到办法！”
　　远处，有人在喊拜尔德，他对陈烨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迈着鸭子步走远了。陈烨正打算离开，忽然在旁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银白的半张脸，吓得露出了笑容：“你在这里啊。”
　　“我也听到了消息。是不是你……”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更何况是答应了你的。”
　　“你……”银白有点捉摸不定该怎么开口，“你这么轻易就能做到？”
　　“我也只是想试一下。毕竟百江有术士，我以为不会这么顺利。”陈烨放出几只飞虫留意周围的动静，见没有人靠近才放心说。
　　银白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那么，除了皇帝之外……”
　　“我们的协议是，让七公主代表皇室为兰家平反。七公主想要代表皇室，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她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她现在是第十三位。”银白提醒道，“难道你要杀掉全部十二人？”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陈烨轻描淡写道，“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手段是无关紧要的。”
　　“如果滥杀所有皇室成员，那么我们的所作所为，与当初皇室又有什么不同？”银白立场坚定，“七公主与我是希望兰家能被平反，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让皇室尝尝兰家一样的被灭族的滋味，有何不可？”陈烨语气暧昧，他没有被银白说服，但也没有强硬坚持自己看法的样子。
　　银白低头想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这样做，七公主会被怀疑——”“终于说出心里话了。”陈烨笑道，“如果皇室成员接二连三死去，直到七公主停止，那么大家会怀疑是七公主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你不想让七公主承担这个风险——那么，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