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79、百江14 魔女并非全

　　【“问题就在于这个控制傀儡的人究竟是谁。”惠子罕见的皱眉，“说来奇怪，我查遍了兰辛兰颂家所有子孙后代的下落，他们确实已经被处死，除了没有继承天赋的外人，比如秦霜，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可以说三年前尸体被盗的时候没有人能将他们制作成傀儡。就算有，季冬云为什么将这些傀儡送到多年之前埋起来？”
　　“你能确定是季冬云做的吗？除他之外，不可能是别人吗？”
　　“除他之外，还有谁能逆着时间而上？”惠子按了下眉间，着实犯难，“我先前与令月说过，在你们认定的六种天赋之上，还有一个阶级的天赋。如果说按照时间空间等等性质区分的天赋都是应用性质，那么在其之上还有一个阶层，就是制定规则。我属于这个阶层，黑蜜属于，中元也属于。奇迹魔女虽然弱一些，但也勉强算是。此外就是季冬云，只要他愿意，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改变整个世界线的走向。如果还有别人拥有同样的天赋而我们都不知道，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是白费心机。因为不管我们做出怎样的努力，这个人都可以回到过去改变结局。”陈烨看着惠子那双没有光彩的紫色眼睛，问，“那么，你能做到吗？”
　　“我？”惠子有点吃惊，“你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吗？”
　　“所以你——”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不要太骄傲了。”惠子像是不开心，匆匆丢下这样一句话，转移了话题，“总之，傀儡应该还在岛上，你要把他们挖出来，越快越好。同时留心周围，看看有什么不对劲儿。西北那边的事不会太快结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尤其记住一点，相信令月，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都要相信她。”
　　“得，您又开始卖关子了。”
　　“你也可以把我的话当成伏笔或者剧透。”惠子笑笑，打了个响指，消失了。】

　　“现在想来，惠子就是在暗示现在这种情况吧。”陈烨若有所思，嘉辰却把眼镜瞪得溜圆：“姐夫？你没发现吗？”
　　“什么？”
　　“惠子根本不知道控制傀儡的是谁！她还以为是季冬云！她不知道是七公主和银白！”
　　“这么一想……”
　　“如果是这样，她根本不可能提前十几年给贺兰姗取名兰珊只是为了震慑银白！”
　　“那就是个巧合。”
　　“不不不不！”嘉辰激动起来，“你没有发现吗！名字！惠子给死神起的名字!”
　　“名字……怎么了？”
　　“你知道哪些名字？”
　　“令月和我说起过几个。比如银白、赤姚、马跃、澄空、随胜、候令、七橙、山娇、及卉、软扼、化绒、绯苏令——”
　　“够了。”嘉辰打断陈烨，“几乎所有的名字。哪一个是常见的南嘉里名字？”
　　陈烨不假思索：“马跃和贺兰姗。”
　　“马跃的名字是惠子起的吗？”
　　“不是。听说是林先生起的——你是说，贺兰姗的名字很可能也不是惠子起的？”
　　“你相信这样的巧合吗？”嘉辰反问，“偏偏就只有贺兰姗的名字与兰家的兰珊家族一样。偏偏贺兰姗与姐姐关系密切。偏偏惠子根本不知道银白就是兰家后人，却还将他安排在贺兰姗和姐姐手下见习！太巧合了吧？”
　　“你是说有人暗示惠子，告诉了她这个名字。”
　　“恐怕惠子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名字暗藏玄机！问题是，究竟是谁起了这个名字？”
　　“那就要问她本人了。可惜惠子是个大忙人，从来都是她突然出现找我们——你去哪里？”
　　嘉辰已经直接跑出了房间。
　　陈烨追上去的时候，只看到穆小暮一脸错愕。
　　嘉辰催促：“快点！”
　　“好吧……我就……试试。”穆小暮闭上眼睛，“我想要现在就见到卓惠子。”
　　王大神和银白拉住陈烨小声问：“你对这姑奶奶说啥了？”
　　陈烨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穆小暮睁开双眼:“我许愿了。但是灵不灵不能保证。”
　　“我觉得还是挺灵的。”窗户外面倒挂着出现了一个长头发女人，鬼魅一样翻进来，正是惠子：“真是服了你们了。天赋也可以这样使用吗？我正在开会，忽然就听见你的声音了！找到你们的位置可花了我不少功夫！说吧，有什么事？”
　　来不及惊讶，嘉辰上前：“贺兰姗的名字，是谁给起的。”
　　“贺兰姗？名字？”
　　“请你如实告诉我。这很重要！”
　　“好吧好吧。”惠子尽管很不满意嘉辰的态度，总算没有为难她，老老实实张口，“贺兰姗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所以我亲自去接回她的灵魂。回来路上我就在想给她个什么名字好呢，想呀想呀想呀——”
　　“说重点！”
　　“遇上一个人指着她叫贺兰姗于是我就采用这个名字了以上！”
　　“谁？这人是谁？！”这里才是重点啊！
　　“不知道。”惠子耸肩，用令人气恼的轻快语调说，“就是路上随意碰到的一个人。你们也要为我考虑呀！要给成千上万个人起名字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据说十个作家里有九个最讨厌起名字！一本书里能有多少名字，他们能比得上我吗？我容易吗我？！”惠子越说越委屈。
　　“所以，就是个完全陌生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倒是知道是个女的。”
　　“时间呢？”
　　“就是小兰死后那会儿啊。还有其他问题没有啊？真是的，就为了这种事——”
　　“还是有点事情的。”陈烨微笑上前，“这位银白，就是兰家的后人。”
　　惠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灰掉，碎碎念着“灯下黑灯下黑太可怕了”一边转着圈打量银白：“可你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银白颔首：“我以为您安排我在贺兰姗前辈手下见习，就是因为看穿了我的身份——”
　　“啊，没错。我是有点怀疑你来着！”惠子少见得不安起来，可这个借口太拙劣了。
　　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整个逻辑，跳到嘉辰面前：“所以你认为当初给贺兰姗起名字的那个人很重要。”
　　“谢天谢地你可算明白了。”
　　嘉辰翻了个白眼，惠子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我也可以回到那个时间去看一看究竟是谁。但我对时间做出的任何一点改动，都会对整个世界产生影响。这份代价太大——你有怀疑的人吗？”
　　嘉辰不说话，只是看着惠子。
　　惠子后退半步：“总之，原来，哦，天哪，银白就是兰家的啊——看脸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我比较像我母亲。”
　　“你母亲是？”
　　“秦霜——”
　　“秦霜？！”惠子又一次震惊了，这一次她没有再掩饰，“可是你的户籍上不是写着父亲穆强母亲穆秋月吗？！”
　　“那是母亲提前察觉到家族有危险，将我送去南嘉里，户籍就入在管家找来的人家中，特意选了夫妻两人名字都最普通的一家。”
　　“哎呀又是户籍的问题！我在第一卷里就说以政府的户籍信息为依据的思路是该改一改了！明年就改！必须改！”
　　看来惠子并非全知全能之人，但嘉辰很明显还隐瞒了一些事没有说。陈烨注意到了这一点，等到惠子离开之后，与嘉辰单独去了其他房间。
　　“你有什么没说的。”
　　“是姐姐。我怀疑给名字的人是姐姐。”
　　“令月？但是这是一个悖论。她不可能在知道贺兰姗这个名字之后再回到过去将这个名字告诉惠子。”
　　“但是你怎么解释信息素？季冬云也说过，那个箱子是有人托付给他的。现在很明显是姐姐回到了过去，她做的事影响到了我们现在。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解释？”
　　陈烨摇头：“她没有回到过去的天赋。”
　　“她有。”嘉辰将令月在慎城镇外工厂的经历告诉陈烨，“她修改了结局，重新回到几个小时之前。只凭一句话。她还洗脑了一个教徒，仅凭一句话。她还见到了我们的外公，还见到了韩泠素，还拿到了韩泠素死前的记忆！她已经不是我们所知的那个文令月了！她的天赋究竟还有多少没有被发掘我们都不清楚！”
　　“就算你这样说。”饶是陈烨此刻也无法冷静。或者，正因为是陈烨，事关令月他最无法冷静：“我想和她聊一聊。”
　　“姐姐他们正在赶往舞城市的路上。”嘉辰表示早就通过常夏与那边沟通过了，“至少一周，不要打扰那边。”
　　陈烨揉了揉头发，最后低下头：“如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那我支持。”
　　嘉辰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转变心情：“那么，黑公爵的灵魂——”
　　“我想要，自己一个人待着。”陈烨依旧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身后，门开了一道缝，穆小暮探头出来：“那个，银白要说一说黑公爵的事。你……”
　　“听。”
　　嘉辰推门进去。

　　与黑公爵的会面并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信息。但是好歹搞清楚了马修的死是怎么回事：黑公爵一厢情愿将卡尔文当成了自己年迈但忠实的仆人，又将身强体健的马修当成要掠走心爱妹妹的盗贼，于是趁卡尔文昏厥之际附身其上，用盔甲头盔砸晕马修，将他推下湖。
　　又过了一天黑公爵忽然发现有人偷偷闯进自己的领地，但是对方人多势众，自己难以抵挡，于是一直躲在暗处。等众人走后，卡尔文正好又偷偷来到露台想看看马修的情况，没想到在同一个地方摔倒，再次附身。
　　黑公爵对城堡的情况了如指掌，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停放马修尸体的房间，见到自己生前钟爱的房间被盗贼尸体污染，气急败坏。他原想将马修的尸体直接推出窗外了事，但是这个房间的落地窗距离湖面还有好几米的距离，下面就是他平日赏花观景的后花园，要是多出一具尸体那将是多么扫兴的一件事！于是黑公爵将马修的尸体拖到旁边的仆人房间，然后精心打扫干净自己喜欢的书房。完成这一切，再想处理尸体时，附身的极限已经到了，黑公爵不得不将卡尔文送回自己的房间，然后通过他房间里自己的肖像离开。
　　黑公爵虽然疯狂但不愚蠢。他之所以能附身在卡尔文身上，是因为卡尔文在帮剧团打扫房间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手，血滴在黑公爵的一幅小型挂像上。为了隐藏自己的错误避免追责，卡尔文在镇子上的商店里买了一幅一模一样的复制品，然后把真迹藏在自己房间中。正是有了这幅肖像与上面的血，黑公爵才得以附身卡尔文。
　　可是卡尔文很快就被发现与马修之死有关系，被看管了起来，肖像也不在身边，黑公爵又失去了这个忠实好用的仆人。
　　之后的时间里，这位精神异常的公爵时而亢奋得描述自己如何英勇得保家卫国，扩大领土面积——黑公爵当家时兰家的领土面积确实达到了顶峰，时而哀婉得描绘自己与爱人的绝美爱情，时而歇斯底里控诉后人对他的不公正评价，时而抱怨那个可恶的旅人为他设下的陷阱，让他数百年来无法离开这座被诅咒的城堡，眼睁睁看着不肖子孙被赶尽杀绝。
　　嘉辰听到一半就打起了哈欠，先回去睡觉了。穆小暮说着明天还有正事，也回去了。只剩下王大神还津津有味得听着。
　　银白又说了一小段，笑着停下，问：“是不是觉得无趣？”
　　“怎么说呢。”王大神以一种正经而乖巧的姿势坐在窗台上，“仅仅是听你的转述就能感觉到兰家曾经的繁盛。兰家，至少兴旺了千年吧？”
　　“自102年至今。”
　　见王大神想要纠正，银白正色道：“只要有一个子孙在世，兰家就不曾灭亡。”
　　王大神忍不住鼓起掌来。
　　银白又不好意思低下头道：“话虽如此，我也清楚，兰家终究还是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在时间面前，你我都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即便是蝼蚁也有蝼蚁的高贵之处。更何况你是真正的贵族。”
　　银白一顿，显然没想到王不留神会这样评价自己。但是随即又消沉了：“在他人眼中，我也不过是个不顾一切想要复兴家族的痴心妄想的疯子吧。”
　　“疯？你有明确的目标，并且为之奋斗，仅仅是这一点就不是那些敢说不敢做的懦夫可比。起码，你比我勇敢。”
　　银白不说话，只是看着王大神，以一种打量陌生人的眼神。
　　王不留神甩了甩杂乱的头发，咧嘴笑了：“我可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挺奇妙的。为了家人而奋斗，该是多好的感觉。”
　　“你没有家人？”
　　王不留神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曾经是可以有的。”
　　“是海岛上那些——”
　　“那些？不不不。当然了，他们对我是很好。非常好。但你知道的，极道组织。就像黑公爵是你祖先，但你也不能说他就是个好人吧？”
　　“倒也是。那你的家人是……”
　　“以前在关城市混日子的时候。有过那么一个小警察，也姓王。王酌。还有文令月。我们三个真得像是一家人。”
　　王不留神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跳下窗台走进盥洗室：“明天还有大事要做。嘉辰大小姐已经盯上皇帝老子了——这个女人真是凶神恶煞，凶神恶煞！该和她姐姐学学！”
　　银白走到门边倚着门框，低头笑：“在死神系统里，文前辈也是有过‘神魔’这样的称号的。”
　　“‘神魔’？她？什么时候？”
　　“听说是她刚进系统不久就有了。不过从四年前渐渐就没人这样叫了。那时候你已经认识她了吗？”
　　王不留神没有回答。用热毛巾盖住了脸，仰面站着。
　　就在银白以为等不到答案的时候，王不留神掀开毛巾。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有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