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61、圣战23 天赋的真相

　　固滦山山脚，根骨水滚滚向前，冰冷刺骨的河水从来没有人知道源头在何处。
　　惠子就坐在河边，白嫩的脚浸泡在水中，仰头看着身旁的人，叹了口气：“我是真后悔了。当初就不该让你自己挑葡萄。错不了错不了，你绝对吃了了不得的那一颗！”
　　令月脱下鞋子，靠着惠子也坐下来，脚底刚刚接触河水就赶紧抽回来，笑道：“真是有点凉。”
　　“毕竟不是一般的水呀——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全知全能的次元魔女都不知道吗？”
　　“全知全能？”惠子笑了，“我也不是百科大全，就算是百科大全也不是什么问题都收录的。有话直说，我们之间，也无须客气了。”
　　“我是来表达佩服之情的。”令月依旧笑着，“您真得非常伟大，伟大到了我必须亲自过来赞美你。”
　　“谢谢。不过你要赞美我哪一点？”
　　“隐藏记忆这一点。”
　　“嗯？”惠子睁大了双眼，露出疑惑的表情。
　　“灵魂不会记得生前的所有事，像一张白纸重新开始新生活——这样的设定，真是了不起啊！实际上并不是失去了记忆，而是被隐藏了起来。记忆还在，本人却不记得了。”
　　惠子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拆穿，因为能窥探记忆的人只有我一个。而死神系统的效率确实高，漏网之鱼从来没有被我碰上，除了崔红——还是你亲自带走的。”

　　【崔红冲过来想要掐住令月的脖子，令月下意识抬起双臂挡在面前，却见手腕上定魂珠红光闪过，跳出一尾半米长的红色鲤鱼，鲤鱼尾巴抽打在崔红身上，崔红像是被火灼烧了一样，面孔扭曲着扑倒在地。
　　然后，消失了。
　　鲤鱼重新回到令月手腕上，化作定魂珠保护着她。
　　还没有定下心，就听到那略带嘲弄的声音：“听说自己祖父刑讯逼供，心里不好受吧。”
　　还能是谁？自然是惠子。她跷着脚坐在窗台上，像是看了一场免费的好戏。
　　令月板着脸，不说话。
　　惠子走过来：“崔红的灵魂被我带走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受刺激，她会心生怨念无法进入轮回。”
　　令月依旧没有说话。
　　惠子难得发了善心，拍拍令月的肩膀：“盛集是个好警察。但是那个年代刑讯逼供并不少见。更何况现场证据都指向崔红就是凶手。”
　　“人活一世，怎么可能不被任何人怨恨。姥爷还是功多于过的。”令月终于说话了，“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崔红已经去世了那么多年，为何她的灵魂还能将当初的事记得那么清楚。而且她还能推测出我是谁。你之前告诉我，灵魂在脱离人体之后很快就会失去所有记忆，丧失判断能力。难道就因为吸入了公主的药，崔红与别人就不同了？”
　　惠子一怔，很快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但那一瞬间的微表情没有逃脱掉令月的敏锐捕捉：“当真？”
　　“好了，我不是来给你做培训的。这种基础知识你现在怎么还没搞清楚？”惠子有点慌，转身就走。
　　令月坐着没动，轻声说：“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只是希望魔女大人把握好尺度。”
　　惠子忍不住抖了一下：连轮回了这么多遍的郭媛爱都没有察觉，文令月这家伙太机敏了！原本今天是打算把葡萄的事也告诉她。还是算了。这丫头太可怕。
　　惠子走后，令月重新回到病床上躺下。】

　　“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只是希望魔女大人把握好尺度——当时我这样说，其实只是想诈你一下。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次元魔女竟然真的上当了。你慌了。非常慌张。我问崔红能保留生前记忆是不是因为吸入了索菲亚公主的药，你立刻回答说是。但是你在说谎。后来吕先生说，你本来在当时就打算将葡萄的事告诉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因为你害怕我会揭穿你，太害怕了，以至于那么重要的话都忘记说了——那么，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呢？”令月绞着发梢，不紧不慢得说着，“仅仅是灵魂保持着生前的记忆，有那么重要吗？”
　　惠子看着令月，抿起双唇：“你，什么时候觉得不对的？”
　　“在器索，与阿子见过面之后——”
　　“这么早？！”
　　“那之后，断断续续又思考了一段时间，才得出结论。”

　　【令月闭上眼睛，心道：赤姚反应快，马跃行动力强，澄空小心谨慎，而银白，是这四个人中最敏锐的一个。他竟然这么快就触及到了非常敏感的核心问题，这个问题就算是我自己，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考虑到。
　　看似圣女教拉拢信徒，只是与审核组对立，就算令月之前纠结立场做选择也是因为她出身库瑶宝，和死神系统没有关系。为什么惠子会如此着急要让死神系统的存在也为人所知？
　　因为利益。
　　天下之事无不因利而合，因益而分。
　　可圣女教与审核组，又触动了死神系统的什么利益呢？以前令月不知道，现在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就在从阿子口中得知高地球的故事之后，令月留意到一个词：精神力。
　　这是高地球文明飞速发展的原因之一，精神力解决了几乎全部能源问题，阿子也说过要复活一个人需要大量精神力，所以需要成立圣女教，所以要杨庸承诺将圣女教收集的精神力分一半给阿子。
　　而精神力究竟是什么？
　　灵魂，就是最强大的精神力啊。
　　然而这些还只是令月的猜测，她甚至不敢去找惠子求证。万一令月猜对了，那么这将是极其可怕的一件事。】

　　“季冬云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说想要改变傀儡季冬云魂飞魄散的结局，只有跨越世界线。但是想要跨越世界线就必须脱离原本的维度，就像二维世界的线段必须先进入三维世界，再降维回到二维世界，所需要的能量是超乎想象的。黑蜜大人能做到，因为她原本就是高等文明的一部分。但是你做不到。
　　你是个混合体，高于地源星，但是达不到上一个阶级。季冬云还说，【集全世界之力，未必可行。况且卓惠子还有其他打算。她们是不可能用这些能量帮助郭媛爱】。我觉得这些已经足够清晰了。
　　你想要跨越阶层，到更高一个等级的文明里去——”
　　“只有这一点错了。”惠子依旧保持着镇静，“前面说得都挺好，唯独这一点错了。我确实想要收集足够多的精神力。但并不是为了自己更上一层楼。这个世界没那么糟。而那个世界，我又没有见识过，怎么就知道会更好呢？这并不是我的目的。”
　　“好吧。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
　　惠子挑起一根眉毛。
　　令月说：“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当初吃了元千岁的几位，他们的后代彼此之间的天赋都有联系。可是我与嘉辰的天赋，却差别很大。非常大。她以信息素为食，我可以看到记忆，联系点在哪里？一定要说的话，可以理解为我们的天赋都和信息有关。但是仔细想想看，这种说法站不住脚。因为嘉辰和靳先生的天赋岂不是更相似？都是了解过去的信息。”
　　“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问题太大了。”令月加重了音，“记忆究竟是什么。信息素又是什么。灵魂是什么？嘉辰与靳先生的天赋完全不同。靳先生必须接触无机物本体才能溯源，而嘉辰则是从任何物体上抽取信息素——通过寄生虫。寄生虫又是什么？为什么常夏已经濒临死亡，因为寄生虫和仅剩的一点点灵魂就能生存至今？”
　　惠子有点不耐烦：“你的问题太多了——”
　　“我不是在问你。答案很明显了不是吗？”令月加快语速，“灵魂是可以分裂重组的。我就是例子。灵魂也是可以离开□□生存的，死神们就是这样的存在。灵魂还可以在别的身体里生活，就像阿子和杨庸。灵魂也是可以被剥离的——剥离灵魂，这才是我和嘉辰天赋的真面目。”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河边风声呼啸，固滦山安静得像是一位寡言的怀春少女，正在想着心事。
　　片刻之后，惠子抬起手，鼓起掌来。
　　“精彩！虽然毫无根据，但是相当精彩！”
　　“你想要根据？那些被隐藏的记忆就是根据！记忆并没有随着死亡消失，因为记忆就是灵魂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记忆就是灵魂本身！刚出生的婴儿有些是没有灵魂的。随着他们慢慢长大，灵魂也开始强壮。那些累积的灵魂就是记忆。”令月大手一挥，“前往前古村的那晚穆小暮被困在梦境里，是我把她救出来的。那件事就是完美的证据！我原以为梦境的基础就是记忆，所以我才能进入穆小暮的梦境中。但是之后！我与她整个调换了灵魂！於斐烨按照吕先生的指导，不小心错误将穆小暮唤醒——那时候我的身体里面，是穆小暮的灵魂。而我，则在穆小暮的身体里。如果我的天赋仅仅是窥探记忆，那么请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令月一连串有力度的质疑，惠子举起食指一脸惊喜：“你是魔术师？！”
　　令月黑着脸看着惠子，惠子依旧没心没肺得笑：“开个玩笑呀，不要太严肃啦。会老很快的！”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令月大声道，“这是关乎我和嘉辰安危的关键信息！我和嘉辰，我们能够剥离灵魂！在人还活着的情况下！将灵魂抽离！这样的天赋，请问你拥有吗？”
　　惠子怔住。
　　“你做不到。所以你才会用隐藏记忆的办法，制造出人死后会忘记前生的假象。可是这就更奇怪了。我们的天赋从何而来？熙颜，穆小暮与郭媛爱，她们继承的是奇迹魔女的天赋。泠彩，夏中，小兰，戴立忍，陈灼，她们继承的是降临派的天赋。那么我们呢？我们的天赋来自谁？你并没有这样的天赋。奇迹魔女更加不可能！家谱上明明白白，我们与杜芳芳一家没有任何关系，自然也不可能通过遗传获得奇迹魔女的天赋。降临派呢？幸存的降临派还有七人，死亡的五人转世都已经出现，一一对应。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我们的天赋就是自己天赋异禀觉醒出来的，世间罕见，独一无二，连地位崇高的次元魔女都不具有。要么，还存在一个我们不清楚的人，我们的天赋，来源于这个人！”
　　令月一口气说完，大声喘着气：“告诉我。是谁。前一种可能性太小了。真得太小了。这不是一般的天赋。是连你都要煞费苦心遮掩的天赋。请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惠子面带微笑看着令月，一贯无神的紫色眼睛终于有了波澜，带着一点怜悯，一点惊讶，又有一点敬佩：“其实十年前我犹豫过。过早让你卷进来，并不是一件好事。你瞧，这次就是。你太……太细心了。那么多细节，你竟然都能一一记住。”
　　“这么说我的推测都是对的。”
　　“对。没错。除了我的目的你说错了，其他都对。”惠子抬起左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令月笑，“你能察觉到自己的天赋这一点，真得让我很惊讶。索性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你不能接触高浓度的返魂香，接触过多会导致你的死亡。这也是你的天赋决定的。你说的不错。你的天赋的本质就是抽离灵魂。问出记忆，看到记忆，获取记忆，甚至篡改记忆，都是你天赋的一部分。只要你愿意，你甚至可以抽取出灵魂中的某一小块，然后用其他灵魂代替——事实上你也这样做了。你修改了管文明的记忆，给了她一段关于红安琪的虚假记忆。而你给出的，实际上是篡改过的，自己的一小块灵魂。
　　所谓的灵魂，你也猜对了，就是一种能量。人把自己拥有的这种能量叫灵魂，万物皆有能量，灵魂天然是能量，能量不止包括灵魂。所以实质上，你和嘉辰的天赋，都是分离能量，只是你只能分离人类的能量。而返魂香呢？它会凝聚灵魂，激发灵魂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激发天赋。一个是分离，另一个是凝聚，两者相悖，所以你不能过多接触返魂香。嘉辰比你的情况又更好一点。她更加纯粹，低剂量的返魂香对她构不成危害。但是你不行，所以那天你离魂了。你的灵魂四分五裂，我不得不用其他灵魂为你补足。
　　葡萄是你自己挑的。我也可以为你选择，但是我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改变世界线的发展。所以我让你自己挑。事实上你挑选了怎样的灵魂，我也不清楚。我与季冬云不同，他时时刻刻俯视现世，对未来了如指掌。而我，则身处现世，每个时间点上的我并不相通。我可以了解未来，但那样会带来灾难。
　　至于你想问你和嘉辰的天赋来自哪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那么简单。要知道，嘉辰身上，是有胎记的。那块胎记，是降临派转生的证明。你们的天赋，来自于某个降临派。我觉得这样的提示已经足够了。再说下去，恐怕未来又要发生变数。
　　说到未来。令月啊，其实未来在过去就已经被决定了。在3月2日的那一天，就已经被决定了。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季冬云说我们不会帮助郭媛爱，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她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也能达成心愿。我们不是敌人，也不算朋友，更不是志同道合的战友。只不过因为各自的目的，在同一条路上结伴走了一段而已。我的目的你不必探究，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任何用。你的事我也不会参与，除非它与我的目的有关系。
　　我猜你觉得愤怒是因为我一直在隐瞒所有的事不说。可是很多事情并非我隐瞒，而是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就像一本小说，不会有人因为出版社没有将大结局印在第一页而投诉的吧？你可以选择先看结局做好心理准备，也可以按部就班顺序向下看，还可以跳着看——怎样都行。书在你手里，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不用反驳。我知道你想说这和书不一样，你没办法穿越时间。想要这样说之前，请再想一下，现在的你，真的做不到吗？”
　　惠子依旧看着令月笑，这种尽在掌握的样子让令月非常不甘。但是惠子的最后一句话，却如雷贯耳。
　　工厂之事，不正是这样吗？仅仅一句话，令月逆转了时间，改变了未来。
　　可季冬云说，这样做要承担的代价难以想象。那自己岂不是……
　　“你确实需要付出代价，但与季冬云口中的代价不一样。他所谓的改变世界线，是对收束点的改变。而你只是改变了其中短短的一小朵浪花。就算你没有开口，最后的结果也未必是你以为的那样。在观测者决定之前，所有的可能性都处于叠加状态。而最后结果怎样，取决于观测者。”
　　令月的心开始颤抖了。
　　“我……这份天赋，代价是？”
　　“分裂。每使用一次，就会分裂一次。直到分裂为天上的星星，海边的砂。”惠子的声音无比温柔，令月只觉得后怕，自后背而来的寒意一层一层涌出来。
　　“那我现在……”
　　“手腕骨折一次，工厂一次，火灾一次，见外公一次——”
　　“已经有四次了？”
　　“也要看影响大小啊。我觉得我说的真的够多的了。再说下去，小说的结尾就告诉你了——其实你早就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吧？”
　　令月一脸茫然，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所想，还是不是之前的那个问题。
　　可是惠子容不得她细想，伸手将令月向河里推去。
　　落水的瞬间，令月睁开眼睛：她躺在床上，手脚冰冷，一旁的小兰已经睡着了。
　　抬头看看时间：已经是隔天的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