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60、圣战22 正阳门，木

　　起因是精油加工厂里一个托盘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倾斜，打翻了一旁正在加热的圆底烧瓶和酒精灯。酒精灯正好落在地面一个盛放工业乙醇的桶里，火一下子窜了起来，帐篷里从事生产的平民吓得争相向外逃，正踩着梯子往玻璃罐里加花瓣的人一个不稳从梯子上摔下来，人虽然没事，但是用来搅拌花瓣的铁杵击打在一旁的管道上，管道被打歪，里面的水蒸气立刻喷薄而出，更加制造了恐慌。
　　帐篷本来就不大，所有人争前恐后向外，外面的信徒想要进来灭火却根本进不去，加上这些平民深夜突然被驱赶到这里，心里总是不平静，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杯弓蛇影，一下子整个中心区域就乱了。
　　火，也蔓延开来。
　　堡垒，从内部开始崩溃。
　　比较奇怪的有两点。一是突然移动并打翻酒精灯的托盘，当时并没有人经过旁边，怎么会突然移动。另一个就是工业乙醇的桶，之前盖子也没有打开。
　　“那是我们做的。”令月对靳平远说，“当时你打开了工业乙醇的盖子，没有复原。我动了托盘。然后夏中说还有其他工厂，我们就直接离开了。”
　　靳平远皱着眉头看着令月：“你确定？”
　　“我确定。而且我可以确定我并不是预见未来，而是亲身经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进入堡垒之前的时间。我们这一次没有进去，但是我们做出的改变，依然存在，并且最终导致了这场火灾。”
　　靳平远没有做出评价，继续回溯之前堡垒发生了什么。
　　火势蔓延开来之后，中间区域的人最先逃了出来，之后天赋者制造冰墙，将起火的区域包围在冰墙之内，控制住了火势。但是突然膨胀的冰，以及火焰产生的高温让建筑物在高低温之间急速交替，出现裂缝。
　　之后，墙体断裂，建筑物崩塌。
　　再加上出口极其狭窄，那些想要逃命的信徒强制命令平民退后，自己却你争我抢，在出口处发生踩踏。还有人想破坏外墙，结果被巨石掩埋。
　　意外成了人祸。
　　“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生产生活尤其要注意安全啊。安全第一。”随胜嘀咕着收工了，准备向令月和小兰告辞。候令站在几步之外，想要和令月再说几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令月却让他们留下，一同回一趟慎城镇。
　　“慎城镇？那是什么地方？说起来我擅离职守不会被记过吧？师父你到时候要替我求情呀！”
　　“没事的没事的。”候令像是在安慰随胜，又像是在鼓励自己，终于走向令月，“要是没有别的事，我想……”
　　“今晚就在慎城镇好好歇歇。”令月一本正经看着候令，“有很多事我要问你，还有你的那个徒弟。”
　　“你说随胜？说起来，她是不是和你身边一个姑娘长得很像？难道……”
　　“那是随胜的妹妹。亲妹妹。”令月带着灿烂的微笑对自己外公说，“随胜生前，甚至没有亲眼见过自己妹妹一眼。今晚就算我自作主张，让她们也见一面。”
　　“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这帮娃娃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令月低下头，“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所以您有时间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一点一点全部告诉您。”
　　候令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从工厂回到慎城镇，天已经彻底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为了节约资源，众人都集中在镇子中间一个旅馆里，政府军正在工厂与镇子之间来往援救伤员，将他们送到枚城市——那里有可以做手术的医院。
　　泠彩见到随胜之后，足足半分钟没说话。随胜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个人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最后，是孔昱将两人推进一个房间，不让别人来打扰这两人。然后孔昱去找令月：“那个人不会就是文立言吧？”
　　文立言。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字——等一下，立言，立功，立德？文立德呢？
　　令月一下子蹦起来，膝盖磕在桌角，痛的原地转了两圈，小兰又心疼又好笑，令月怒道：“你还笑得出来呀！咱们又把文立德给忘了！”
　　“文立德？”小兰愣了许久，掏出常夏给的备忘录，这才慌张起来。
　　叫来其他人，大家也面面相觑：这个文立德，这种天赋，实在是作弊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什么天赋，总能想个法子克制。唯独文立德的天赋，竟然是叫人记不住他。连这个人都整个忘了，还谈何对抗？
　　於克己拉长了脸：“早知道就应该让常夏一起来。当初是谁反对来着？”
　　夏巽清了下嗓子：“现在说这个也无济于事——恐怕文立德已经去找郭媛爱通风报信了。今晚要做好准备。古丽和於斐烨回来没有？有他们的消息没有？”
　　另一边，小兰小声问候令：“爷爷，您觉醒出什么天赋没有呀？”
　　“我这天赋，恐怕不是很实用呀。”
　　候令说完就将左手拇指向外一掰，“咯嘣”一声脆响，拇指关节反向折断，放出光芒来。这光芒可比一般手电筒的威力强了数十倍，就像舞台上专用的镁光灯一样将整个慎城镇都照亮了。
　　“收起来呀呀呀！”小兰忙不迭半个身子扑上去，候令嘻嘻笑着，把拇指接回去，又说：“其他手指头也能放光。食指是红色的，中指是黄色的，无名指是绿色的，小指是特效。你要不要——”
　　“不用了不用了。”小兰心有余悸：慎城镇的电力中心早就被圣女教那帮信徒破坏，刚抢救出来一台发电机勉强供应旅馆里的众人使用。要是被发现慎城镇突然冒出强光，自己的位置就暴露了。
　　不过这位候令真得是令月的外公吗？这性格就是个老顽童啊，真是难以想象和令月相处的时候是怎样的情况。
　　“对了。姑娘，你知道自己生前是什么人吗？”候令活动着拇指，问，“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愿说就不说。我就是想找个话题聊聊。”
　　小兰意识到是自己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脸上的微表情让候令误会了。她立刻绽放笑容：“我的身世可复杂了。比令月的还要曲折。”
　　“哦？莫非你也是我的孙女？”候令故意打趣
　　“我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我是杨庸的女儿。”
　　“杨庸啊。”
　　“嗯。杨庸。”
　　“杨庸。”
　　“是。”
　　“嗯……”候令捋着胡须，皱着眉头，半晌，又问，“所以，杨庸是谁？”
　　“他——”小兰哑然失笑：是啊，眼前这位只是一个普通死神，对自己生前的事一无所知。
　　无知是福啊。
　　小兰赶紧解释：“杨庸，是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贺城市的地标建筑体育馆酒店就是他建起来的。我是他的小女儿，他对我很溺爱，是个好父亲。可他也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对他的感情还是挺复杂的。”
　　“父亲爱女儿，这是理所应当的。可要是为了女儿去伤害别人那就不对了——说起来，这个体育馆酒店啊。”
　　“怎样？”
　　“也没什么。就是冷不丁被你这么一说，总觉得耳熟。”
　　“因为是贺城市的地标性建筑嘛。”
　　“不。成为死神之后我再没去过贺城市，按理说我应该没有印象了才对啊——这个体育馆酒店，是不是一共十二层半？前面还有一个大广场，叫什么……什么正阳——”
　　“正阳门广场！”
　　小兰吃惊极了。
　　“你们在说些什么。”令月冷着脸凑过来。
　　原本她是不打算过来的。一是因为於斐烨和古丽回来了，要为之后的行动做计划，二来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又习惯性逃避了。可是想想看，让候令留下来的是自己，对他不理不睬实在不合适。又因为那束强烈而诡异的光让令月担心出事，于是就磨磨蹭蹭还是过来了。没想到刚走到两人身边，就听到他们在谈论体育馆酒店。
　　小兰也就算了，那是老地方，发生了不少事。可是候令怎么知道？还知道广场的名字。
　　候令大惑不解：“老夫生前的事全都忘了，怎么会知道这些？还是，在某处见过听说过，潜意识里记住过，只是自己没发现？”
　　“仔细想想和正阳门广场有关的事。”令月伸出手，握住候令的手，正要窥探记忆，看到小兰正看着自己，还微微摇头，于是放下手，解释了自己的天赋：“你介意我——”
　　“不介意不介意！我也奇怪呢！”候令主动握住令月的手，就像小时候抱着令月给她讲破案故事一样自然亲切。
　　令月闭上双眼，一面道：“因为不确定是哪部分记忆，请你反复想着正阳门广场几个关键字。”
　　“这就能找到吗？”
　　“记忆就像银行保险柜，关键词是打开保险柜的密码。有时候当事人自己都记不清楚，但是只要找对地方，就能发掘出记忆——快想！”
　　小兰忍不住觉得，令月未免严厉过头了。但是候令不在意，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十几秒之后，令月睁开了眼睛。
　　“怎样？”“有收获吗？”
　　令月不说话。
　　小兰有点着急：“到底怎么说啊？”
　　令月慢慢转过头，看着候令，然后忽然甩开手，拉住小兰的手：“你，拼命回忆木槿！”
　　“啊？”
　　“快！按我说的做！”
　　“可——我照做。木槿！”小兰闭上眼睛，使劲儿回忆这两个字，被令月抓住的双手也忍不住发抖。
　　孔昱走过来倒水，见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问：“怎么——”“嘘。”候令面带慈祥的笑容，“我孙女发现了了不得的事了！”
　　孔昱又看看令月的神情，干脆也坐下：这样的表情她记得。而这表情带来的，一般都不是好消息。
　　终于，令月松开了手。小兰立刻追问：“怎样？发现了什么？”
　　孔昱和候令也都不明白，正阳门广场难道和木槿有关系？
　　令月缓缓睁开双眼，猛地站起来，却身子一倾，撞倒了椅子，发出很大声响。
　　“小月，你还好吗？！”
　　“下面怎么了？”泠彩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等孔昱反应过来，令月直接冲上去，拽着随胜的手：“仔细想前古村！快！”
　　“文前辈？”
　　“月儿？”
　　“信我！”令月不容置喙，泠彩也就不再坚持，按着随胜的肩膀，“你就好好想想前古村吧。”
　　“可是，前古村是什么？”
　　“月儿让你想，你就好好想。”
　　“真是奇怪……”随胜还是配合了。
　　半分钟后，令月松开手，双臂下垂，苦笑着回到小兰身边，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倚着她。
　　“小月？”
　　“月儿这是怎么了？”
　　“不晓得。又发什么疯了吧？”
　　“令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大家都很担心你哎！”
　　令月猛地直起身，露出微笑：“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重要到，如果它是真的，那么说不定现在最大的矛盾可以瞬间解决，全新美好的世界会降临。所有人都能幸福快乐！”
　　“你是不是发烧了？”泠彩说着就要试体温，令月转身直接跑了。
　　“月儿——”“让她去吧。”小兰觉得自己的担忧要变成现实，“她查清楚了之后，一定会告诉我们的。现在，让她一个人静——”
　　“静什么呀！这种时候就必须跟着！”泠彩直接追出去，候令也掰断了拇指：“外头黑！你们当心！别乱跑！”
　　可是外面，已经没有令月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