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52、圣战14 圣战必败

　　“我以为，你会更早一点察觉到是我。”古丽卸下伪装，窗外街道上的彼岸花也消失在众人的顶礼膜拜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没有巨型彼岸花，没有长出返魂香的花海，没有变化。只有幻觉。
　　媛爱对街道上嘈杂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一直盯着眼前这个她认定是熙颜的女孩。
　　不是熙颜？古丽？那个从前和文立德一起毒杀了前古村村民的古丽？那个说着要自由要复仇，要全村人偿命的农村女孩？媛爱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前多少次轮回，古丽都是一颗听话的棋子，没什么见识也没有野心，以前是为了给自己和凤梨报仇，毒杀前古村的村民。后来成为间谍潜伏在穆小暮身边，结果遭到怀疑，被驱赶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器索的凤梨身边照顾她，没有离开。原本这一次也应该如此，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古丽竟然背叛了自己。或者说，这个对自己的未来原本没有什么打算的愚昧女孩，竟然开始考虑全新的生活了。
　　“我很感谢你，是你给我机会从那个泥潭之中逃出去。但是正因为你让我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我才知道人还可以有更精彩的生活。”眼前的古丽与之前那个畏畏缩缩甚至不敢与人直视的农村女孩判若两人。她虽然还不至于像穆小暮那样天生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但是她说出的话，已经让媛爱不能小看她了。
　　媛爱微笑道：“没关系。若是你能有个更美好的未来，我也替你高兴。只不过你要想清楚，跟着他们真的有好日子吗？”
　　古丽摇头：“你不明白这种感觉。你是为了别人而活。和韩泠素一样，为了别人甘愿去死。但我不一样。前二十年我不知道自己的价值。现在我想为自己活。”
　　“韩泠素？”媛爱这下倒是有点吃惊了，“你还知道这个人？”
　　“她死后，灵魂去了我——前古村。”古丽刻意避免使用我们村来称呼那个地方，在她心底，那里根本不是家，“我见过她，但是并不知道她是谁，也不明白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明白了。而且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其他人。”
　　“你想要什么。”
　　媛爱严肃起来。眼前这个女孩忽然变得陌生了。
　　古丽仍旧是温和的模样：“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我想再等等。”
　　“你以为你知道了很重要的秘密？你——”
　　“我认为。”古丽稍微提高音量，“韩泠素的死，恐怕你也并不全知道。尤其涉及到某个重要的贵族——”
　　“七公主？你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
　　眼前这个可以说淳朴的女孩，什么时候长成了这种怪物？还是说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想来能对全村妇孺下手，一个村民都不放过，或许古丽的血液里原本就流淌着邪恶的因素，只是自己一直轻视了她。
　　古丽还是不温不火的样子。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我见过她，了解她，审核组又在调查她——好了我说得够多的了。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
　　古丽的气场并不强，相反，她的手脚还在微微颤抖，媛爱感觉她是紧张的。可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颠覆自己对她的印象。这个女孩是这样的性格，审核组的人知道吗？文令月知道吗？
　　古丽继续说道：“你的原意应该是发动圣战，分裂南嘉里。但是事情有变，天赋者制造的混乱过早被镇压，你只能提前行动。可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均不占优势，你也应该清楚最后的结局只能是一败涂地。所以你，转变了策略。对吗？”
　　这竟然是古丽说出的话？媛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发动圣战开始起，媛爱就在犹豫这件事。眼下肯定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一旦等到南嘉里训练出了拥有天赋的士兵，那么发动圣战更是难上加难，为此媛爱才不得不提前行动。
　　五月洗尘宴陈杨对立——六月杨氏掌门更迭，陈锦安所在党派暗中出手围攻杨氏——七月天赋者出现，杨氏的秘密实验逐渐曝光——八月天赋者大量出现，圣女教转移重心，深入西北布局——九月十月天赋者制造的动荡，被惠子出手摆平——十月中政府开始利用天赋者，杨氏被削弱大部分势力——十一月中旬圣战开始。
　　郭媛爱也不过是历史潮流中的一叶孤舟，她可以激化某些事，可以促成一个宗教成立，却无法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局面。所以时机不好，但是也不得不如此。
　　可是这种事，连自己这个经历过全局的人都勉强才能应付，古丽这样一个最近才摆脱了原生环境，逐步开始接触外界社会的人，怎么会看得这么透彻？若说她是天才，怎么之前那么多次轮回都没有表现出来？还是说，有高人指点？
　　但是纵观她所在的小队，能有这种战略眼光的……没有。
　　那就是说，在出发之前就有人已经看到了这一步？
　　媛爱的声音有些颤抖：“是谁告诉你的。你不可能看到这一步。”
　　“你只说，是不是。”
　　媛爱犹豫了一下，重新镇静下来：“你说我改变了战略？难道你连我的下一步打算都知道？”
　　“林正肃。是你的接应。”
　　“你——”
　　“他提前告诉了你，他们离开机场的时间和路线，所以你的人才能找准时机炸毁机场，断了后路。意外启动的傀儡杀了司机，如此一来只有林正肃和警卫员熟悉当地情况，往哪里去走什么路都只能听他们的。傀儡也被灭口，是为了防止令月和靳平远发现破绽，但是之后遇到的都是擅自袭击繁城镇的那些信徒，林正肃事先不知道这个情况，也只能随机应变。”古丽像是背课文一样一字不停向下说，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这让媛爱更加觉得是有人叫她说这些话——毕竟这些事都是她不曾经历的。看来这两个小队还是碰面了。
　　古丽继续说道：“林正肃并不是被你策反，而是与你合作。代价，就是近万名信徒——”
　　“到底是谁教你的这些？令月？”媛爱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但无法阻止古丽继续说下去。
　　“这些信徒有天赋有胆识不服管。圣战一旦失败他们就一无所有，无处可归。他们经历过战争，知道怎么利用天赋。黑尔斯战场正需要这些人——”
　　“是文令月吗？还是夏巽？韩泠彩？”
　　“你们虽然有天赋，但也只有区区万人，政府如果真得想速战速决，你们根本不是对手。但是他们派出了审核组。这背后的目的很快被你察觉了。他们需要大批能够为自己所用的天赋者，但是归根结底，他们需要使普通人拥有天赋的技术。从杨氏的四叶草手里得到的研究成果并不完全，而西北的圣战恰恰说明你能做到。所以实际上政府在坐山观虎斗，这场圣战的胜利者是谁他们并不介意，你也好，我们也好，他们只想要一个结果，然后与失败者合作，打造拥有天赋的战士。这才是政府想要的。甚至可以说，政府心底更希望你输。因为审核组就算失败也可以归咎于人数相差悬殊，重新回到海岛避难，技术还是拿不到手。但你们不同，为了活命，你们肯定会交出所有技术。这也是你和林正肃交易的主要内容。可惜那些信徒并不知道，他们还以为自己在打江山，却不知道自己只是被你利用的筹码——”
　　“坐山观虎斗？”媛爱笑了，“你们是谁啊，你们是审核组，十年前就组建的一个秘密小组，是政府信得过的。我们是什么人？是试图分裂整个南嘉里的国贼！天下哪有这种道理？就连小孩子都清楚他们会信任哪一派！”
　　“不一样。”古丽不卑不亢，“政府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陈部长所在的公民党与如今总统代表的自由党，从来势不两立。审核组是陈部长建立，当真值得信任吗？”
　　媛爱眨了眨眼睛，刚想说什么，古丽继续说：“不过政府恐怕也不能完全相信你们圣女教与陈部长完全没有瓜葛，毕竟陈灼也参与了圣战。”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可信，审核组也要提防。到底怎样才是最好呢？”
　　“所以我说了，坐山观虎斗，等到双方都元气大伤，只能依靠政府的救助才能生存下去。到时候，就不用担心了。”
　　媛爱叹了口气，但是露出了微笑。
　　“照你这样分析，我发动圣战是不得已为之。圣战之后立刻与林正肃取得联系达成协议。那么对我来说，好处是什么？不发动圣战我岂不就是最安全的？”
　　古丽考虑了一会儿，摇头：“这些事，我也不清楚。”
　　“他没有跟你说？”
　　“夏大哥只说——”古丽赶紧捂住嘴。
　　媛爱并没有特别吃惊：“原来真得是夏巽。伪装成中庸之才真是委屈他了。能想到这一步也还不错了。只可惜，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不发动圣战。这一点他没有想到。”
　　“不。他想到了。但是泠彩姐说，没必要告诉你。”
　　“泠彩？啊，是了，泠彩。她可比令月果断多了。那么你的泠彩姐姐还有没有和你说别的？”
　　“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古丽压低了声音，媛爱下意识凑近了听。
　　只听古丽轻声说：“别忘了圣战的指挥不止有你和陈灼。还有一个人的存在感虽然低，但是也不该全然忘记了呀——这就是泠彩姐让我提醒你的。”
　　“存在感——他们去找文立德了？！”
　　古丽露出微笑，重新挺直了身子，道：“需要转述的事都说完了。接下来，白城市里的事怎么办呢？你是要揭穿我们这些假圣女，继续占领新的城市，还是……”
　　媛爱捏着衣角，一拳锤在腿上，咬着牙站起来，砰得一声踹开房门。
　　古丽笑着目送她离开，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了。前往枚城市的大家，应该都顺利吧？

　　前往枚城市的路上，夏巽拧着眉头一言不发。
　　一是担心古丽和於斐烨能不能完成任务，另一方面也担心枚城市与慎城镇的情况。文立德的天赋实在可怕，若不是常夏临行前给自己做了备忘录，恐怕真得就忘记了文立德的存在。希望现在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