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286、分久必合6 死亡

　　令月眼眶红了。
　　惠子还是笑着：“怎么就会被当成了菌菇呢？口感好吗？也许是饿极了吧。不管怎样。后来这个混血儿偶然间发现当初与季冬云一起从高地球来到这里的几个人死掉了，他们的灵魂落进了混血儿的手里。混血儿将这些灵魂也封入封泥中。那些封泥有着降临派的力量，同时对混血儿绝对忠心，保卫家园入口数百年免于被人发现。可是某一天，混血儿发现有人竟然将自己的守卫当成可以果腹的蘑菇！但是混血儿没有生气，她觉得很有意思，想看看吃了自己守卫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惜的是，服用了守卫的人，只有孩子长久地存活了下来，其中就包括你的父辈们。他们都生了双胞胎，而这几对双胞胎中的一个，是降临派的转生，而另一个，则天生带有自己的天赋源。”
　　“那就是我们……”令月的嘴唇在颤抖，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疑惑还是愤怒，“我们的族人，就算杨庸没有下手，他们也无法幸存是不是？”
　　“这我倒是不清楚了。也许是元千岁的问题，也许是杨庸提前下手。总之，他以为留下年幼的孩子可以洗脑他们为自己宣传，这些孩子们也健康长大。但是很可惜，这些孩子与他们的后代并没有展现出天赋。于是我就小小地帮了你们一把——”
　　“是你！诱导杨庸开发新药，然后在疫苗里混入血液制造有天赋的人类！”令月无意识攥紧了拳头。
　　惠子也不再隐瞒，爽快点头承认：“你们有天赋，如果无法使用，未免太浪费。至于其他人，我得承认，那是意外收获。我也没想到还有普通人类也能觉醒天赋。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你们已经是独立的人了。除了激发你们的天赋，我没有进行任何干预。”
　　“但你对此心知肚明！”
　　“那是自然。”惠子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忍住没有出手吗？我觉得我值得一个表扬——”
　　“那你可真是干得漂亮！”令月咬着牙低声说。
　　惠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茫然：“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这样。以前我在中央皇城闯过祸，是一个叫文无惧的人救了我。后来地质运动，文家逃难时我引导他们来到了库瑶宝。库瑶宝守卫战发生的时候，我也想过出手。可还是被拦了下来。不主动干预人类社会是我为魔女系统制订的原则之一，我必须遵守。尽管如此，看到他们快要被赶尽杀绝的时候，我还是打开了结界，让他们躲进那个山洞。仅仅是这样，我就违背了原则，被黑蜜处罚。我不算人类，对人类也没有偏见。我只是觉得，文无惧当初不计后果帮助我，我们魔女从来等价交换，我投桃报李，保护文家人，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这种念头通过我的血液也影响到了其他人。韩泠素就是因为这种骨子里的念头，才会为了你奋不顾身——啊，我终于绕回到正题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惠子脸上又绽放出笑容，令月呆住了。
　　这个魔女……这个恶魔……这个死神。
　　这个完全不懂人心，却又说着什么奋不顾身，什么不计后果的混血儿。说什么只是激发了天赋，别的不干预。还派了吕笑难去现世监督我们。其实她也矛盾吧。她自己最清楚这种痛苦。
　　令月攥紧了的拳头稍微松开了一点：“那么，郭媛爱为什么要找季冬云？”
　　“哎？这个话题就结束了？”
　　“我不想在这里失控。”令月又攥紧了拳头。
　　惠子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要找季冬云？还爱着他？又或者是另有所图？反正每次都会失败。一个失败者，我对她的行为动机没有兴趣。”
　　令月沉默了。
　　郭媛爱承认她在未来会和自己对立。郭媛爱承认自己的目的就是寻找季冬云。郭媛爱重复轮回了无数次。如果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失败，那么她还会继续轮回吗？每一次轮回，自己都会站在她的对立面吗？
　　如果这一次，有所改变呢？
　　令月对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很快她明白，并非自己认同了郭媛爱——和她是怎样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对行为本身感同身受。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令月还在苦苦寻找泠彩，还以为永远见不到陈烨。她太清楚这种心情。
　　“哗啦——”
　　出神之时，一条红鲤鱼突然跃到眼前，被惠子一把抓住，鲤鱼瞬间变成了一颗红色的珠子，像是玛瑙，寻常珍珠大小，中间天然一个孔，惠子用编好的头发丝带穿进去，抓过令月的手腕系上。
　　惠子松手的瞬间，头发丝变成了红绳，令月拽了两下，异常牢固。
　　“我之前说过的，你们口中的元千岁，是用骨灰、我的血和返魂香混合制成的。其他几家孩子与我的缘分浅，唯有你们文家，最得我真传。而文家的后代之中，又数你受返魂香影响最深。”
　　惠子这样一说，令月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还是洗尘宴上的事，明明自己与陈烨也坐在出风口附近，明明在场大部分人都不曾接触过欢喜宴，但是理论上吸入不少洗尘宴的自己，比其他远离出风口的人还要清醒。如果欢喜宴与返魂香的成分相差无几，而自己受返魂香影响深的话，就能解释当时自己清醒的原因了。
　　将这件事说给惠子听，惠子也认同了：“正是如此。陈烨那小子是在器索锻炼过的，而你，可以说你的灵魂与返魂香融为一体，所以对欢喜宴天然有抵抗力。这是好处，可也有坏处。坏处就是遇到更高浓度更大量的返魂香，你会被强制离魂。表现就是身体虚弱，头晕目眩甚至昏厥——”
　　“你是说，我最近这种表现是因为身边出现高纯度的返魂香？！”
　　令月一下子站起来。
　　比起什么季冬云，什么元千岁，她更在意眼前的事。
　　惠子拉着她坐下：“恐怕。所以我说是你离魂后寻求保护，才进入了我的梦境。这里虽然安全，但呆的太久，你的身体恐怕就撑不住了。这颗定魂珠能一定程度保护你不被离魂。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其他人呢？陈烨接触返魂香会不会出事？”
　　“不会。”惠子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无意义的微笑，“只因为你是文家人的后代，与我的缘分太深，才会如此。其他人都是无碍的。”
　　“那——”
　　令月还想说什么，只见前方一片天光大亮，水流动的速度也加快了，像是来到了天涯尽头一般。
　　惠子起身，悬浮在半空中：“今后，可要多加保重自身啊。”
　　紧接着一道闪电劈中令月，猛地睁开双眼，却觉得心口剧烈疼痛，像是骨折了一般。
　　抬眼见到的，仍是四叶草里的那个手术室，微生物双手握着除颤仪，通红的脸上满是汗水，几乎要哭出来，双腿一软就倒在地上，带着哭腔：“你可算活过来了！吓死我了——我要去告诉靳先生！”
　　令月还有点恍惚，四肢麻木，胸前不自然的塌陷让她稍微一动就痛彻心扉——果然是骨折了。-抬起右手，却发现手腕上用红色丝线穿起的珠子。
　　不是梦？还是说，自己真得离魂了？

　　“这么说，这里有大量高纯度返魂香？”
　　靳平远立刻吩咐所有人转变搜查目标，一旦发现白色粉末状香料立刻报告。转身还想继续问话，被於克己拦住了。
　　他刚刚赶来，气还没有喘匀，推门而入：“你让令月好好休息吧！听说心脏骤停了快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令月自己都吓了一跳，难怪微生物怕成那样子。
　　如果没有惠子，自己就这么死了也说不定。令月这是才真得感到了害怕。
　　做了十年的死神，令月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冷静的。她也有过亲眼见到回收目标在自己眼前四分五裂而呕吐不止噩梦连连的过去，但现在令月自诩自己已经对死亡有了免疫。可是自己亲身经历之后才发现，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谁都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今天的事可以说没有任何征兆。令月只是来调查杨氏，顺便查找泠素车祸的真相，忽然就被强制离魂，忽然就进入惠子的梦境，忽然知道了季冬云的身份与那么多信息量爆炸的秘密，突然就被告知自己已经心脏骤停半个小时了。
　　如果是电影，至少还有特写镜头和背景音乐做提示。如果是电视剧，还应该有大量的伏笔与心理描写，甚至有“打完这一仗就回老家结婚”之类的预告。
　　可是现实没有预警。如果没有惠子，自己就真得成了特死科死神，名副其实的死神。
　　货真价实的，死亡。
　　然后，丢掉所有记忆，忘记所有人，即使见面也不认识。所有的，作为人类时候的美好，全部化为乌有。无论是朋友，是亲人，还是爱人。连陈烨，都会忘记——
　　陈烨，也会忘记。
　　想到这里，令月终于忍不住了。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双手双脚，感受不到气味，光线与温度，只觉得自己像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样，拼命用露出海面的嘴呼吸着空气，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沉没在水下，还在继续下沉。
　　她感觉自己的胸腔被割裂，看到自己的胃被整个翻过来，掉出来一颗红色的，跳动的东西——那是心脏！心脏裂开，飞出两只金色的凤凰，瞬间大火将凤凰包裹，灰烬掉落在手指之间，落地生根，长出参天大树，树根穿透了肺，鼹鼠在树底钻洞，一直钻进了大肠——
　　“姐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