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207、那日之后的事3 那颗小星星

　　电梯之外不到三米，立着一道铁门。整个走廊被铁栏杆隔断，只有铁门这一个出口。
　　铁门之后，又是长长的一段走廊，走廊两侧没有窗户，多年不见天日，让这里的气味非常不友好，来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终于，到了。
　　先打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然后打开笨重的石门，里面仍然是一道门，一道轻便的塑料门。
　　塑料门后，是一个四面墙壁均用弹力极好的材料包裹的四四方方小房间，即便是门后，也裹着厚厚的防撞泡沫。
　　虽然房间密不透风，只有一扇门与外界连接，连窗户都没有，但是房间里的人却没有丝毫不适。相反，她很适应现在的生活。
　　安全。
　　床角扔着一本书，书角卷了起来，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封面也有破损，又用透明胶粘上，扉页写着几个字，但是被翻阅太多次，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床头还有一个小梳妆柜，但是没有镜子。
　　正对着梳妆柜立着一个大衣柜，衣柜旁边则是书桌，摆着一台电脑，屏幕定格在一部十多年前风靡全球的百江电影的片尾字幕处，看起来屋子里的人刚刚看完电影。
　　如此看来，生活还是惬意的。
　　房间里还有一扇小门，门后是洗手间，此时里面传出哗哗水声。看样子对方正在沐浴。
　　那就不打扰了。
　　来人放下手中的餐盘，检查过房间内的一切，尤其是通风口和换气设备，都没有任何问题，然后静悄悄退出房间，重新关上那一扇扇大门。
　　来人刚一离开，浴室里的水声就停了。紧接着走出一个穿着睡衣的人。长长的黑发披散着，略干枯。
　　房间的主人看了眼餐盘里的东西，发出一声嘶哑低沉的怪叫，不知是什么意思。
　　然后，又拿起床角的书，坐在床上从第一页开始阅读。
　　“序章那个星球
　　夜晚——我是说，晴朗的夜晚，有点小风但是没有什么乌云的夜晚，抬头看的话，能看到什么？
　　比你住得更高几层的酒店？
　　不，再往上看。
　　划过天际的飞机？
　　再往上呢？
　　星星。
　　没错，这就是我想要让你看的。
　　星星——实际上，是几亿光年，甚至上千上万亿光年之外的那些所谓“星星”。
　　当然，大多数星星是肉眼看不到的，利用天文望远镜或许会看的更加清楚。
　　它们，曾经存在于那片被我们无视的黑暗之国里。
　　也许现在已经不在了。
　　可是，在它们幸存的那些时日里，一定，发生过和我们这个蓝色小星球一样，美妙而有趣的事。
　　比如，这一颗星星。”

　　“界外文明，或者说外星文明，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我看下面有同学在笑，估计在想，刘教授一个研究历史的怎么也开始说些外星人之类的，啊，荒诞不经的话了。其实不然。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如果，比方说，只是假如啊——如果，一个父母双亡但是能够继承大笔遗产的孤儿被他唯一的狠心的亲戚带到了一个孤岛，这个岛上有淡水，有食物，有其他所有能够满足人类生存所需的资源，这个孤儿就在这个小岛上成长到十八岁。
　　十八岁那年，不得了了，一艘游轮因为各种原因吧，在附近沉没了。数十名幸存者坐着救生艇漂流到了这个孤岛上，然后发现了这个被狠心亲戚抛弃的孤儿。那么对于游轮的幸存者来说，这就是一个不幸的孩子。但是对于这个孩子呢？在他的认知里，世界就是他所居住的这个小岛，以及四周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也去探索过这片海，最多游出去过四百米！别小看八百米！没有老师教他，全凭自己摸索出来的狗刨式游泳法，跟你在游泳馆浅水区里来回几下不一样！我看有人摇头，说是四百米，怎么变八百——还得游回来啊！不游回来那这个岛上没人了！
　　那么，对于这个孤儿来说，那群游轮上的幸存者，算什么？是不是界外文明？天外来客！在孤儿的世界里原本不存在这些人！
　　那么，如果这个孤儿就是我们人类呢？如果这个孤岛，就是我们居住的星球——我们给这个星球取名为地源星，给天上的卫星取名叫月球，给那个圆盘子起名叫太阳。还自我感觉良好！几百年前还有人信誓旦旦说什么！啊！地源星！你是宇宙的中心，是世界的终点与起源！还给起名地源星。但是在那些游轮幸存者看来呢？孤岛一个！蛮荒之地！这里的原住民竟然还在用一个小匣子传递信息！他们甚至不能通过心电感应！
　　你们觉得不可思议？我这会真看见有人摇头了——还不少。我们看孤岛上的小孩，笑话他看见幸存者当成是天外来客，那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知道海那边是大陆，知道这个孤岛之外是什么情况。但是，你怎么肯定我们就不是那个孤岛上的少年？我们对整个宇宙的探索又有多远？我们连宇宙究竟是什么，都不清楚！那孩子还能游四百米——对，多谢提醒，来回八百米！我们呢？最多也就是去月亮上看一看。
　　嗨！地源星的大家！我在月亮上！
　　和那个孩子游到二百米发现一个大石头上去睡一觉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人家的四百米！
　　所以，别总把自己看得那么了不起，了不起你那游轮不也翻了？要记得自己只是一个孤岛上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仰望星空，星空会告诉你更多秘密。”
　　“番茄酱要吗？”
　　陈烨在广告间隙，问。
　　令月眼睛还盯着电视，筷子无意识拨弄碗里的米饭，没有理会陈烨。
　　陈烨看了眼电视：“看什么呢？”
　　“刘怀璋以前的电视讲座。”
　　“又是刘怀璋——地源星上的外星文明？他不是历史学家吗？”
　　“当时发现了一座古墓，出土的文物与当时生产力不符，引起轩然大波。”令月终于回过神，却发现自己碗里堆满了番茄酱。
　　“喂……”
　　“别打岔！听讲座！”陈烨一本正经的，令月扁扁嘴，自己去厨房又盛了一碗米饭。
　　“说到哪里了？”
　　“说什么，石然国的巨石雕塑是外星人建造的。”
　　“啊……以前在伯文阅读理解里做过类似的题目。”令月咬着筷子，“说起来，真要去器索？”
　　“怎么了？”
　　“这么多年了，伯文早就忘光了……”
　　“有我。别担心。”
　　“我口语不好。”
　　“我帮你练习。从现在开始用伯文对话。”
　　令月没回答。
　　陈烨从电视上移开视线：“怎么？不愿意？”
　　令月咬着嘴唇，半天，蹦出来一个单词。
　　陈烨皱着眉头想了想：“口语是挺差的。当年高中你选修伯文做什么？考试又不考的。”
　　“还不是你和泠彩自作主张！”令月脸一红，继续看电视不再理会陈烨了。
　　陈烨带着笑，也看向电视屏幕。
　　屏幕上的刘怀璋，刚过不惑之年，语言生动幽默，笔直站在讲台之上，条理清晰摆明观点：地源星除了人类之外，一定有另一文明造访。
　　很不可思议？但是在世界各地，甚至就在不远的关城市，就有现代科学难以实现的古代活动痕迹。
　　甚至还有探险家在太名的一个距今数万年前形成的钟乳洞里发现一块电池化石。
　　百江皇家藏书阁里的一卷成书于正历24年的颂歌集，记录了天外来客见当地居民驱赶传说会带来水患的神兽夫诸，上前制止并告诉居民夫诸并非引来水患而是警告大家洪水将至的故事。
　　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只是太过离奇，不被主流观点所接受。而刘怀璋逐渐成为南嘉里历史学界带头人之后，也鲜少涉足这些容易引发争论的领域了。
　　正因为如此，这次的公开课显得格外珍贵且有话题性，在刘怀璋离奇失踪又突然出现，并口出惊人之语之后，电视台选择重播这个节目，想要蹭热点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嘛。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不过抛开其他立场，令月觉得刘怀璋的讲座确实挺有意思，难怪常夏之前对他印象很好。
　　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刘怀璋在历史学界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但是他所犯下的罪恶，不足以让他再作为一个人生存于世。
　　想到这里，令月忍不住想到了之前与小兰锁定的一个目标。这个人没有犯下杀人的罪但是私德有亏，就连他的父母兄弟都无法忍耐，直言他就是个人渣。至于他做了什么事呢？背后议论同事隐私导致同事不堪忍受流言辞职；混乱的男女关系，始乱终弃；半夜翻墙偷剪邻居家花园里的秋水仙当韭菜吃，中毒之后还索要赔偿；唆使学生破坏竞争关系者的课题研究。可是同样是这个人，革新了烫伤疗法，同时大大降低了救助成本，每天都有全国各地的烫伤患者因为他的发明而得救。这个人，最后没有被回收。
　　理由是功大于过。
　　特死科的回收标准，究竟合理吗？
　　如果一个目标，第二天就能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这成就能造福全人类，可是前一夜他的回收通过了审核，那么还要回收吗？只是因为特死科早一天发现，他就被回收。但如果晚一天呢？会因为功大于过而被放过吗？说到底，功与过的界限到底在何处呢？
　　令月想得出神，不知不觉节目结束了。
　　窗外，太阳不知何时沉到地平线以下，只剩下一片黑暗。
　　在这黑暗之中，一点荧光缓缓升起。
　　接着，第二点荧光，第三点荧光，第四点……像是一群萤火虫汇集到了这里，逐渐组成了一个人的轮廓。
　　“外面有什么——哇！”陈烨放下碗筷，想要跑去阳台，被令月拽住：“那个……时间紧迫。总之，不说话就行了！”
　　“不说话？”
　　陈烨还没明白，被令月一把捂住嘴推到一边，目送令月走到阳台上。
　　点点荧光已经具象化成了一个人的模样，黑斗篷一抖，一个黑色长发红色眼瞳的女人出现令月面前，旁边穿衣镜里，却没有这个女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