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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5月20日之事13 亲历者的陈 ...

  •   “你再说一遍!”
      翟雪花的这一句话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紧紧扣住令月的手,还不等令月问话,一段记忆就倒进了令月眼中。
      18年前,温絮蓉葬礼上。曾经互有好感的两个人时隔多年再次重逢。一个痛失爱妻,另一个幸灾乐祸。
      但,那是他们自翟雪花被开除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和令月推测的一样,温絮蓉的死与翟雪花无关。
      葬礼之后的某天,翟雪花接到了乔振主动打来的电话。但是那一夜重温旧梦之后,乔振不告而别。翟雪花想起当年自己被开除时乔振也是这样突然切断所有联系,再次被抛弃的她痛哭一场之后只身离开南嘉里去了河阳。
      “所以你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令月问。
      翟雪花哭红了双眼:翟樱是她活下去的最大支柱,是她保持清醒一直撑到现在的唯一理由。
      令月再次窥探记忆。
      翟雪花一人漂泊在外无依无靠,但还是坚持着把孩子生了下来。翟樱六岁那年,当初因为此事闹翻的父母先后离世,翟雪花带着翟樱重新回到老家,在附近的镇子上找了一份零工,一个人继续抚养翟樱,直到翟樱大一入学那年,母女两人办理了入学手续之后破例在餐馆吃了午饭。
      命运再次降临到两个人头上,翟雪花又一次见到了乔振。
      此时的乔振已经是个非常成功的商人了。前妻离去之后他也遇到过不少女人,但是因为乔凉的反对,一直没有再婚。但是与翟雪花的重逢,让乔振第二次鼓足勇气,想要给翟雪花一个承诺。
      而此时的翟雪花,心态却变了。她对这个男人还有感情,但也有着同样强烈的恨意。她想要与他在一起,又想要惩罚他。翟樱的身份翟雪花从没有告诉乔振,姓氏也一直没有改。翟雪花苛待乔凉,让乔振在女儿和自己之间左右为难,这一切都是为了惩罚这个男人当初两次抛弃她。
      没有外面疯传的那样第三者插足,也没有什么小三带着孩子来逼宫,只有两个时隔多年还是放不下的中年人互相折磨。
      令月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不是通过报纸报道、乔凉的描述甚至是他人的转述,而是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自尊心极强。被杨氏控制了那么久,她的头发疏于打理但还是用皮筋儿束成一束马尾。松弛的皮肤透漏着疲惫,但是直到听说翟樱去世,才第一次失态痛哭。她对另外两人的哀嚎与求饶表示不屑,对令月的来临紧张而不恐惧。她是一个有着极其强烈自我意识的女性,是一个用强势态度来解决问题的强人。
      强人不代表她是个好人。这和好坏无关。
      令月再次想起惠子曾经给她上过的第一节课。那是她成为特死科死神之初,因为对一个热心公益的人的回收提出质疑,小兰又无法说服令月时,惠子亲自给令月上了一节课。
      人的复杂之处,远不是一个简单的好与坏就能定义的。一个热心公益,甚至为了救助失学儿童将自己口袋里最后一分钱都捐献出来的男人,他却不是一个好父亲。他的小儿子仅仅因为在他洗脸的时候没有及时递上毛巾,就被狠狠推倒在地上,用脚用力踢打,直至一侧肾坏死。对于小儿子而言,这个父亲是个好人吗?对于贫困的儿童来说,这个暴躁的父亲,是坏人吗?
      翟雪花也是一样。她并没有插足别人的婚姻。尽管风言风语都这样造谣中伤,她却连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因为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只要自己活的痛快。用自己打工挣来的钱养活自己和女儿,她觉得痛快,可是二十多年前欺负曾青,让她冰天雪地穿着单薄衣衫站在走廊里唱歌的时候,翟雪花也觉得痛快。对于曾青来说,这个含辛茹苦养育女儿的室友是个好人吗?对于翟樱来说,这个暴力欺凌室友的女人是个坏人吗?
      好与坏,有时候并不是对立的,令月需要尽可能全面了解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在了解了翟雪花的经历之后,令月确信自己的怀疑没有错。所以下一步,当年温絮蓉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温絮蓉之死,一定是个关键。几乎没有任何理由,令月一直这样相信着。之前没有证据,也不到说出来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翟雪花的记忆也证明温絮蓉的死绝非丈夫出轨室友导致的。而翟雪花说,温絮蓉怀孕之前,就有抑郁症。那么在那之前,温絮蓉又遭遇了什么?
      更奇怪的是,当年曾青遭遇欺凌时,寝室其他几个人遭受的处罚是不同的。

      张鹤玲,翟雪花为主犯,开除学籍,谈雨水,管文明胁从,记大过,温絮蓉记警告一次。

      据说有曾青的日记和刘怀璋的证词证明温絮蓉是被迫的。但是在那之后,刘怀璋亲口说出了矛盾的话。

      “哦,我一开始以为乔凉是翟雪花的女儿。她自杀了以后我才知道,搞错了。不过她母亲也是我的仇人,温絮蓉。”

      温絮蓉何时也成了刘怀璋的仇人?难道当年参与欺凌,并不是胁迫的?难道这就是温絮蓉抑郁的真相?令月知道,从翟雪花这里并不能得到真相。她与温絮蓉的关系决定了她对此事的记忆会存在偏差,面对感情,女人的嫉妒心永远不能小视。令月想要尽可能接近真相的记忆。
      比如当时同在一个寝室,虽然欺凌但只是被记大过并没有被开除的管文明。
      令月走进了第二间病房。

      与翟雪花的强势形成强烈对比,管文明全身颤栗,关节发出的咔咔声让令月都忍不住担心她的安全。
      “别担心。我们是来帮你们的。你们现在安全了。”令月露出微笑,握住管文明的双手。她的笑容像是有魔力一样,管文明逐渐不再发抖,但是眼神中的戒备还是没有放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们放我走吧!安琪她一定担心我了!”
      “你放心,安琪现在很安全。”令月说出了这样违心的安慰话语——她无法想象管文明得知自己女儿被流浪狗传染了狂犬病之后,会是怎样的心情。
      “你能让我见见安琪吗?求你了……我……我给你磕头!”
      “你放心!”令月赶紧拦住管文明,“你的情况我们也告诉安琪了。但是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安琪现在见到你这个样子,她也会担心。所以你要努力恢复健康,把自己养好了,再和安琪团聚好吗?”
      管文明一怔,连连说是:“有药吗?还有吃的!我要好起来!我要立刻好起来!”
      “别担心。安琪也很好。她有我们的人保护,还有朋友。”
      到此刻,令月已经有些猜到了:所谓养女,恐怕只是一个幌子吧。红安琪,其实就是管文明的亲生女儿。但是管文明一直未婚。为了自己的名誉,只能对外宣称那是她的养女,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也因为如此,红安琪被袭击之后,户籍制度如此完备的贺城市竟然查不到红安琪亲生父母的任何消息。因为他们根本不存在!
      令月如此接近一个失去了女儿的母亲,这让她也湿了眼眶。自车祸以后,令月对自己的家人从来闭口不谈,即便陈烨的母亲待她就像亲女儿,她也从来不曾叫过一声妈妈。母女之间的感情是如此强烈而真挚,这让令月忍不住想做一个实验。
      一个她一直以来只有想法但从没有勇气进行的实验。
      就像於克己可以将对方的伤痛转移到自己身上,就像泠彩的血也可以救别人,令月一直在想自己的血液能否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记忆。
      她用针偷偷刺破指尖,覆盖在管文明手背上,轻声而平静得说道:“阿姨,请闭上眼睛。跟着我一起,放松,深呼吸——”

      红安琪打开了自己的木媒,向身边人展示:“这是我的愿望。我希望我的母亲不要那么辛苦。虽然有时候她对我很严格,但我知道,她是爱我的。不过,她要是偶尔能夸夸我,我会更开心!”

      挣开双眼,管文明看向令月的眼神里已经只剩下信赖与感激了。令月也松了一口气:她刚刚展示的不仅是自己的记忆,而且是虚假的,自己编织的记忆。
      但管文明并不知情。她对令月放下的防备,彻底相信她是自己女儿的朋友,是来保护自己的人。
      “所以……你们是……”
      “我是一名精神科医生——别误会,我的研究对象不是你,但是你能提供一些很重要的信息,帮助我来对抗这名想要逃脱制裁的罪人。”
      “你是指……”
      令月没有透漏任何信息,管文明也有犹豫,但令月从她的口型读出了三个字。
      “刘怀璋——”
      “他是恶魔!”
      果然!令月觉得胜利在望。刘怀璋那最肮脏的事就要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他是个绝对的恶魔!带着假面具的恶魔!”管文明再次不安起来,像是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些恐怖的夜晚,“他是独才者,说一不二!只要是他看中的猎物,没有能逃脱的!温絮蓉!还有曾青!他们全都——呕——”
      过于恐惧且不安,管文明强烈不适,令月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
      在管文明身后,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野外发掘现场,一个穿着红色上衣的白皙皮肤女孩从旁边的菜地里跑出来,蹲下来拿着铲子低着头随便挖土。突然,女孩看到自己脚踝上有什么东西,立刻用力将裤脚向下拽,想要盖住那里。
      管文明放下水杯,长叹一口气:“我们当年对曾青做的事,有一半是出于嫉妒。还有一半,是因为无知。我们以为曾青受到照顾,是因为她对刘教授……”
      说到这里,管文明突然抓住令月的手腕,问:“姓刘的出了什么事!他是不是终于被抓了?!”
      “你觉得他因为什么被抓?”令月立刻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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