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69、5月19日之事6 巧妇难为无

　　熙颜那扭曲的记忆给了夏巽一个很重要的提示：利用网络。
　　南嘉里，乃至全世界，对网络都不陌生。因为互联网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诞生了。最初是源于战争之后南嘉里与器索之间的军备竞赛，后来互联网在技术发展方面也占据了重要地位。而现在，互联网技术更多运用于大型企业和政府工作中，一般市民生活中很少使用互联网。
　　其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是电子产品的价格奇高，互联网使用的门槛高，每月要缴纳的费用也高，又不是生活必需品，一般人没有必要增加这一大项开支。另一个原因是政府有意控制民间对互联网的使用，每年开放的网址数量非常稀少，对民用网站的审批也极为严苛，即便普通市民能上网，也没什么好看的。这其中的道理就更深了，夏巽从来没有想过，就算想恐怕也想不明白。所以南嘉里的民用互联网发展，还处于萌芽阶段，夏巽也是因为身为记者，才在工作中接触到了网络。
　　但是在熙颜那份与众不同的记忆里，十年前还是高中生的他们就对网络的使用了如指掌，甚至还能利用网络论坛传播信息，用真相击溃谣言。要知道，在这个纸媒占据信息传递半壁江山的时代，电视、广播和报纸，才是大家首先会想到的传播信息的工具，互联网？那玩意有什么用？
　　但是夏巽想要试一试，目标就是两类人：政客与媒体人。工具，就是沙尘暴。
　　沙尘暴是沙江晚报旗下一个网络论坛，人数少，关注度不高，但好歹也是个发布新闻的窗口。调查詹大鹏的时候夏巽曾经利用这个论坛发布过新闻，但是很快就被删除，什么水花都没有激起来，但是现在夏巽想要再试试。毕竟他手中的可利用资源，就只有沙尘暴论坛了。
　　而报道的点，夏巽也想好了。那是一个一般人都忽视的地方。

　　“可崔明世杀了人，又不会连坐到他父亲身上。”
　　“这你就不懂了吧。如果有人想搞崔正度，别说他儿子杀了人，就算是他家的狗随地大小便，都能大做文章。而且，崔正度是亲自给老冯打电话的，据说还亲自给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打了电话。”

　　崔正度家里，是有狗的。连於斐烨都知道，只要有心，哪怕崔正度家的狗出点事情，都能制造大新闻，更何况现在正是狗出了大事？崔正度虽然谨慎，但他家里还有个混世魔王的小儿子，大儿子也不是个省油灯，家里养着三条大型犬，夏巽就不信这一家一直文明养狗，什么问题都没有。
　　打定了主意，来到崔正度家，找附近的街坊邻居一问，立刻就得到了反馈，其中最让夏巽兴奋的一条就是，崔正度家不止一条，而是三条大型犬。这些狗平时是散养在院子里的，经常跑到小区甚至大街上，被吓到的孩子，被追着跑的路人，被绊倒的老人，总有一二十人了。
　　夏巽给派出所打了举报电话：这里有流浪狗，都是大型犬，危害极大，请求立刻处理。
　　听说要打狗，周围邻居自然拍手叫好，至于狗主人？哪有狗主人。好不容易有机会除掉这三头恶犬，才不会有人给崔家通风报信，大家的嘴都闭得牢牢的，崔家做饭的保姆买菜经过，看见邻居们聚在一起，好奇问出了什么事，大家也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空前团结。
　　夏巽就大大方方站在小区门口，等着警察过来，他好主动采访。
　　警察果然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而第一个出现在夏巽面前的人，就是戴立勤——他在医院接到的那通电话，就是通知他过来处理这件事的。
　　常夏还没完全理解夏巽的计划，一见戴立勤过来，立刻冲他挥手。戴立勤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小姑娘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但常夏活泼啊，三言两语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就要带着戴立勤去找狗。
　　“你不要打死它们好不好。它们也挺可怜的，是主人不管不问。你能不能把它们送去收容所？或者训练成警犬啊！我看那三只都是大型犬，做警犬一定很棒的！”常夏还这么天真，被夏巽制止：“全城打狗是市长的命令，他会以身作则的。”
　　又对戴立勤说：“你怎么来了？专案大队也要打狗？”
　　戴立勤拉长了脸，悻悻地把自己调职的事说出来。夏巽暗道不妙，要是让戴立勤出这个风头，会害了他的。
　　但也不好明说自己的想法，夏巽拐着弯子劝戴立勤不要出手，可就在这时，周围的群众看到了戴立勤，认得他的一身警服，推着他就要去打狗。戴立勤心里不愿杀生，但看到大家如此拥护，想来那三条狗也是犯了众怒，那么这样打狗就是为民除害，不算罪过。
　　去就去吧！
　　夏巽还想着如何阻止，忽然灵机一动：“戴队——戴大哥，你不是南城区的警员吗？这里是辰东区，你怎么跑这个片区来了？”
　　戴立勤立刻停下脚步：是啊。因为最近打狗，狂犬疫苗的使用量猛增，所以老严受伤之后没有送去最近的医院，而是去了有充足疫苗的省人医，而省人医距离这里最近，恐怕就是因为这样，才把他这个南城区的警员调到了辰东区。
　　但是警情来了，管他是哪个区，只要是警察，出警就是义不容辞的责任。他正要解释，周围群众说话了：“南城警察就不是警察？南城警察就打不了狗？还是说那狗尊贵，警察都打不得？”
　　“就是就是，是不是你被狗主人买通了？”
　　火一下子烧到了夏巽身上，常夏最着急，但她还没说话，警笛又响起来，辰东区的城市警察们全副武装，赶了过来。
　　看到更多的警察过来，居民们信心大增，积极带路，夏巽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趁乱把戴立勤带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又不打了？”
　　情况又有反转，带队的警察看了一眼这个小区，又看了一眼狗，招手就要收队，被大家拦在门口。
　　这当然是崔正度的命令。
　　他家的三条大狗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情况，这次签署意见书之前对家人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三条狗关好了，绝对不能放出来。可是家人哪里知道这中间的奥妙，只是将三只狗放在院子里，连狗绳都没拴。保姆买菜的时候一开院子门，三条狗就又窜了出来。保姆一个人也拦不住，想着买了菜回来叫人一起把狗追回来。
　　另一方面，崔正度怕自己家人管不住狗，又下了一道保险：提前打了招呼，要是看见自己家的狗，先别打，他会让家人过来带走。要知道崔正度当初下的命令就是，全城所有街道全部角落，凡是没有狗主人用狗绳拴住的狗，都视作流浪狗，一律打杀。而他家的狗，从小就没见过狗绳的模样，因此崔正度以防万一，才做了双保险。
　　现在，辰东区的警察一看，这是崔正度住的小区，也是崔正度的狗，立刻准备打道回府，但是居民们不乐意了。好不容易有人来惩奸除恶，结果光打雷不下雨，这算什么？现实版打狗看主人？
　　戴立勤更加不忿：这些警员，看见无主的流浪狗，一个个抢破脑袋上前，尤其是老狗病狗残疾狗和小狗，打得比谁都卖力。真正伤人的恶犬却不管了。他们不管，我来管！
　　戴立勤，一棍子敲在小区的告示栏上，金属噪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就在他准备清清嗓子说几句开场白时，一个高亢而妖娆的女高音闪亮登场。
　　“哟，我看看是谁敢在市长家门口闹事！”
　　夏巽两只眼睛都放了光：这个毫无政治敏感度的人，真是帮了我大忙！

　　就在崔正度家门口乱成一锅粥的同时，韩泠彩也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夏中，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长久以来，韩泠彩都很矛盾一件事。当她还是降临神未的时候，就被首领丑的领袖气质迷倒。

　　主和派有六人，作为首领的阿子，阿子的左膀右臂寅和巳，主张和平演变的於克己是辰，一直跟随辰的申——於斐烨，以及独立自主的酉——靳平远。
　　主战派则有五人。强调霸权王道的丑，主张帝国统治奴隶的午，热衷于出身定阶级的戌以及纯粹嗜血好杀的亥。
　　最后，是灵活过头的中立派卯，一直担任着和事佬的角色，调和这两派之间的矛盾。

　　主战派有五人，但是有明确主张的，却只有四个人。那是因为第五个人未，她选择追随丑并不是出于政治立场，而是爱情。
　　无可救药的爱，是未的致命弱点，也是她无法摆脱的悲剧命运。
　　作为韩泠彩重生之后，她比同龄人都要早熟，并再一次不出意外得爱上了当时几个孩子中的首领夏巽——那时候的夏巽，与现在可不一样。长时间被眼镜抑制了天赋，本性也在变化，虽然现在解除了抑制，比起泠彩印象中的夏巽，还是欠缺了火候。但是不妨碍泠彩盲目的暗恋。
　　这份无疾而终的暗恋让泠彩对凤梨做下恶作剧，也让她在觉醒之后陷入两难。
　　最开始，泠彩以为身边的几个好友和她一样都是降临神的转世，于是她更加放心大胆得暗恋夏巽，毕竟那是延续了两世的缘分。可是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儿：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些事，偶尔自己提起一些关键词，大家也都没有反应。如果说是在演戏，那他们的演技也太好了。最关键的是，好像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没有天赋。
　　搞错了。夏巽不是丑。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初二的那场绑架，泠彩偶然认识了戴立忍，这个比他们年龄大几岁的男生已经知道了泠素与他们不同，也认出这个变化成文令月的女孩，才是真正的未的转世。
　　从那时候开始，泠彩就为自己以后替换韩泠素做起了准备。但是，她又不想放弃自己的初恋。尽管对方不是丑，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是喜欢上了，这也是真实的爱啊。
　　就这样，泠彩带着这个秘密，一直走到了今天。
　　而现在，泠彩看清楚了：没有凤梨，还会有常夏。就算没有常夏，自己也不可能是夏巽选择的人。前古村山洞里他对自己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像孔昱对戴立勤的放弃一样，韩泠彩无声无息但决绝得放弃了夏巽。转而投入下一个目标。
　　孔昱继承了泠彩的天赋，虽然非常不完全，但强大的自愈能力和悦之无因的恋爱脑，却如出一辙。泠彩对未曾谋面的夏中满怀期待。
　　终于，他们相见了。
　　就在盘龙山村里。
　　夏中也还不叫夏中，他在杨氏的名字，是杨五。
　　杨五正站在一棵树下。这里，昨天也有一个人来过，一坐就是半个上午，一动不动。
　　陈灼来过。
　　陈灼送了一个稻草人给小兰，穆春华以这个稻草人来路不正为由收走给了杨五，让他看看和之前得到的是否一样。杨五拿到稻草人立刻来到这里，还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就听到了脚步声。
　　见到杨五的第一眼，韩泠彩就明白自己以前是多么愚昧。这才是自己应该倾慕的人！杨五即便穿着最常见的白色衬衫，即便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就有着让人不能移开目光的气势。
　　这气势曾让杨朔收起了自己的暴脾气，听进去了杨五的解释，同意给他几天时间来调查西南山脚放马蜂窝的人是谁。穆春华接手调查审核组之后，也因为这种气势，决定让杨五继续做事，甚至放宽了权限。
　　杨五名义上只是一个孤儿，生长于物资贫乏的福利院，却有着迫人的贵气。他儒雅高贵，不卑不亢，不需要凶神恶煞，也不需要曲意逢迎，自然就能拉拢一批追随者。年纪轻轻毫无背景就成为警卫队的小队长，也正是降临神丑的领袖能力的影响。
　　曾经也是追随者的未，一眼就认出眼前之人。容貌改变，身份改变，眼神之中的王者之气还在。丑确实是他。
　　听到脚步声，杨五只是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自从自己来了这里，前前后后总有七八个村民偷偷跑过来看，被自己发现了就走开。这一个想必也差不多。但是和其他村民不同，这个人似乎不打算离开。
　　杨五就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一下，他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韩泠素？”
　　在杨五的认知里，泠素、忍和简明都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友。忍的年龄大一些，总是沉默着不说话，虽然忠诚，却总是猜不透他。简明是个好孩子，功课好，脑筋聪明，虽说词不达意，但很好控制。韩泠素则最让杨五在意。她很机敏，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几个朋友在一起会有摩擦，但是只要泠素在，最后总会和好如初。此外，韩泠素与自己一样出身库瑶宝，在天赋觉醒之后杨五就在猜测韩泠素的身份。五位死去的降临神中有两名女性。未与亥。亥凶残嗜血，防御力极差，未灵活多变，是个暴躁脾气。虽然不确定性格是否还是一样，但是天赋不会变。韩泠素会是哪一个呢？
　　如果之前出逃的文家的孩子也应该是降临神之一，那么女性就只剩下韩泠素了。可是直到和泠素分开，她也没有任何变化。
　　如今几个月不见，再次见面，杨五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儿：虽然眼前这个人和泠素长相相同，但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说不上来的别扭。眼神吗？泠素以前看自己的眼神，有这么，嗯，馋吗？
　　“你是——”
　　“泠素是我姐姐。我叫韩泠彩。”泠彩上前，竟不知道再说什么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忽然她想到了一点：“你的左肩，有胎记。丑的致命伤就在那里——”
　　杨五脸色有变，伸手挡住泠彩的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看了看四周，往茂密的树林深处走去。
　　树林对面就是水库，泠彩见杨五走开，也立刻追上去，小声说：“难道你没有——”“你是哪一个？”
　　“我的胎记在后背啊！”
　　“未？”
　　“是！”
　　“那韩泠素怎么回事？”
　　“我父母留下了我，送走了韩泠素。”
　　“为什么来这里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泠彩便从自己假扮刘怀璋之后被令月带走，一直说到今天：“月儿基本都猜到了。亥其实是杨家的四女儿杨玥，不过她现在是月儿的好朋友，回到杨家做卧底的。午是陈灼，陈烨的哥哥。听说他十二年前就逃了出去。”
　　听到这里，杨五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不一样。很多事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最近因为任务在身的关系，除了前几日帮助忍延长时间之外，都没有和他交换情报。现在忍在杨玥身边，他是否知道杨玥就是当年那个害他被杀的亥的转世？
　　“亥是杨玥？”杨五皱眉，“那么文家的女儿是谁。”
　　“啊？”
　　“我以前以为五个降临神，对应我们五家。戴家的戴立忍，夏家的我，文家的文嘉辰，陈家的陈灼，还有韩家的泠素。但是你现在告诉我，亥是杨玥？那么文嘉辰是谁？她不是降临神？”
　　“她……也没有规定我们每家都有一个啊——你看，文家还有一个孩子也没有对应的身份。说不定因为年龄小没有轮上啊！”
　　“文家的另一个孩子？”
　　“你看，戴立忍最早出生，之后是杨玥，然后是你，之后是我，接着是陈灼，五个足够了，所以文家的两个孩子——”“不，我的意思是，文家怎么还有一个？”
　　“文立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