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66、5月19日之事3 兵分三路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令月总觉得熙颜像是变了一个人。文立言车祸那天，在医院顶楼熙颜还追问泠彩出了什么事，令月的回答是失踪。可是刚才，熙颜见到泠彩脱口而出就是“你没死，还活着”，那么她是从哪里得知泠彩当年跳楼被误以为死亡的消息？知道这件事的人就这么多，看大家的反应，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与熙颜说过这句话。
　　莫非，是惠子？她做事总是出其不意的。
　　然而，听熙颜讲完十二年前的那些事之后，令月沉默了。
　　那个瞬间，空气安静了，咖啡馆里鸦雀无声，直到常夏的脚步声打破寂静，熙颜像是被打开开关的机械玩偶，猛地站起来。
　　令月拉住她的手，熙颜慢慢坐下，环顾众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既疑惑又惊讶。最后，她的目光回到令月身上，轻声道：“他是我的双胞胎哥哥，和你们也是朋友——”
　　“不可能！我根本不记得有个叫戴熙仁的朋友！”泠彩首先否定，“而且你的描述里，我对这个所谓戴熙仁说的话，都是对夏巽说的！”
　　“这一点我倒是记忆犹新。”夏巽也证明。
　　熙颜陷入了惊慌的状态：“你们在合伙开玩笑吗？那是我哥哥——啊，他在泠彩出事之后不久，也因为意外去世了。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你们忘了他？”
　　但是令月摇头：“不。在我的记忆里，从始至终就没有一个叫戴熙仁的人。如果说肖蕾当时对某人有好感，那个人，应该是夏巽。”
　　“我？”夏巽对这件事倒是很吃惊。
　　“你是不是把学长想成了两个人？”陈烨猜测。
　　“不可能！我怎么会弄错啊！那是我亲哥哥！”熙颜一片混乱：一个真实存在了将近二十年的哥哥，一群有着同样记忆的人，突然告诉自己，这个哥哥根本不存在！开玩笑！
　　令月柔声安慰：“别紧张。你哥哥是哪个班的？”
　　熙颜慌忙说道：“他叫戴熙仁，在4班，和季冬云一个班。高二下学期提前毕业，08年8月出事——令月你真得不记得了吗？陈烨你也不知道吗？”
　　陈烨打电话到了高中母校。
　　查无此人。
　　可是询问戴熙颜、文令月、陈烨等人，都能查到。
　　泠彩也觉得奇怪极了，她用专案大队的专用手机登录了力束省户籍管理系统，查询戴熙仁。
　　结果依然是，查无此人。
　　“不可能的！我哥哥肯定存在！他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怎么会没有这个人呢？！”熙颜感觉天旋地转，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事实，突然成了谎言。
　　“可是……我真得有……”熙颜无力而焦急得说着，“那一年，3月2号，冰箱里最后一瓶酸奶过期了！第二天他要去参加物理竞赛！还有后面！他和夏学长一起调查黄招娣的事——令月！泠彩！陈烨！学长！你们真得不记得吗？！”
　　陈烨眨了下眼睛，慢慢点了下头：“放轻松。人的记忆也会出错。你有哥哥的照片吗？”
　　“照片是有的，但是没有随身带着。就在我家——”
　　令月闭上眼睛，低声说道：“熙颜说的没有错。她确实记得自己有个哥哥。”
　　众人看向令月：她能阅读记忆。熙颜确实没有说谎。但是大家都不记得认识一个叫戴熙仁的人。
　　不仅如此，还有更多的矛盾。
　　“或许她的记忆就错了呢？”泠彩哼了一声，“你看，她说陈烨的伯伯负责户籍管理——陈烨我问你，你家何时多了一个伯伯？”
　　陈烨不可能有伯伯。因为库瑶宝的生还者只有那四姓五人，陈锦安是陈家唯一的生还者。
　　除此之外的矛盾还是很多很多。
　　比如令月的性格。高中时代她还是泠彩的跟屁虫，不可能那么干脆利落。而熙颜的描述里，简直把她当成了泠彩。
　　比如重复的3月2日，郭媛爱根本没有参与，那么她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细节的？
　　再比如利用网络水军炒作。
　　这一点，也是让完全没有经历过此事的常夏觉得奇怪的地方。
　　“那个，利用网络造势啊……”常夏小声说，“十二年前，网络真得有这么发达吗？我记得那时候和现在差不多，基本上都是靠报纸和电视传播消息……毕竟联网要求太高，价格又贵……不应该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啊……”
　　没错，这是让大家最奇怪的一点：明明2018年的现在，依然是纸媒与电视盛行，网络技术虽然有了发展，但是除了专案大队或者审核组这种政府特批的行业能够使用，怎么可能在十年前就能依靠网络论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要知道为了方便上网，专案大队的成员还配备了特殊手机，审核组的微生物所使用的平板电脑更是日常生活中很少见到的，但是熙颜的描述中，好像十年前大家对网络的使用就很普遍了，这怎么可能呢？
　　还有那个论坛，能够在一夜之间刷爆全城甚至全省，这在现在也是做不到的。当年黄招娣事件爆发，也还是记者发表了文章才被大众知道，也正因为这件事，夏巽才决心成为记者。几名学生的反击更不是通过网络而是报纸与电视。只是没想到那段关键的录音竟然被电视台公布，最终导致黄招娣被害——明明关键的节点一样，但是仔细思考细节，竟然有这么大的出入！
　　到底是熙颜的记忆出现混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大家七嘴八舌，将当年的事还原，最后得出结论：除了熙颜的记忆不同，其他几人的回忆都大同小异，只有细节有出入，没有矛盾。
　　咖啡店再次陷入沉默。
　　原本陈烨问这个，只是因为穆小暮说她遇刺之前对方说了“不是凤梨。也不是戴熙颜。更不是郭媛爱”这样的话，加上令月和泠彩推测3月2日会重复，是凤梨与熙颜共同发动天赋的结果。没想到竟然引出更大更深的问题：谁会想到一段十二年前的往事，熙颜的记忆竟然与大家有这么多不同？更加上还有一个所有人都没有印象的戴熙仁。
　　并且，郭媛爱为何会知道那天的事。她什么没有参与！除非——
　　媛爱的天赋。
　　令月脑中突然蹦出这个词。但是除此之外，她抓不住任何信息。
　　真相披着一层纱，就在令月眼前，可是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飘远。令月重重叹了口气。
　　“我想不明白。”
　　最擅长分析的令月都投降，其他人更加不清楚。
　　结果，除了徒增烦恼，熙颜没有更多收获。她带着满腹疑惑离开咖啡馆之前，陈烨勉强给出了一个熙颜能接受的说法：她被肖蕾传染了，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说不定那个十年前就有发达网络，还有个双胞胎哥哥的世界，只是存在于梦境之中的平行世界。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熙颜宁愿相信。
　　至少，如今的世界是真实的才最重要。熙颜这样安慰自己。
　　而对于常夏来说，她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熙颜的心态：“既然都能记得十二年前的事，怎么会没有发现网络的矛盾？连我都能发现的……”
　　“也许她从没有仔细思考。”令月没说出的另一个想法是，也许熙颜是不完整的。作为被封印的奇迹魔女，不具备完整的能力，就像惠子手中那些和人类没有区别的傀儡，比如季东离，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终究不是真正完整的人类。
　　他们不会自主思考。

　　尽管熙颜的记忆给大家带来很大冲击，但眼前的问题更加重要。夏巽留下一句他有新的计划，然后带着常夏离开咖啡馆，泠彩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不语。
　　“想见夏中吗？”陈烨戳破泠彩的心事，泠彩猛地红了脸：“要——要你管！我就是好奇他长什么样子！”
　　“所以你不惜跳楼进入杨氏十年，除了被折腾做实验，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找到啊。”陈烨毫不留情嘲笑，泠彩却打了个冷战。
　　令月看不下去，出言制止：“好了。杨氏把她与别人隔离开，必然严加看管。这十年泠彩也不轻松。你这语气，像是知道夏中在哪里？”
　　“他在盘龙山水库附近的村子里。”陈烨成竹在胸，令月想了一下：“还有动物跟着他？”
　　陈烨点头承认了。
　　泠彩好奇：“说真的，你手底下到底有多少只动物？都是什么时候控制的？”
　　“具体数量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两天真是损失惨重，尤其是Y大的信息员几乎全军覆没。所以对于下达打狗命令的人，我也是很火大的。”陈烨笑眯眯得说。
　　又来了。这种表情。陈烨一旦露出这种微笑，就意味着某个人要倒霉。这也是熙颜记忆里矛盾的一点：几乎所有人的性格都有偏离，陈烨从来就不是她描述中那样老实中立的性格。
　　“喂，你是要把校长怎样——”“这个倒是不着急。你不是要见夏中吗？现在去还来得及。”
　　“车钥匙！”泠彩直接离开，剩下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
　　“没有车。怎么办？”令月问。
　　陈烨早就有打算：“我想去看看戴立勤。”
　　“我也有这个想法。”

　　打听清楚戴立勤的位置，两人难得挤了一次地铁。令月抱着一束花，陈烨拎着果篮，在拥挤的人流之中走向医院：那个受伤的城市警察，正是戴立勤的搭档老严。
　　走进病房，令月这才感受到这次流浪狗事件带来的危害性到底有多大：老严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有多达十数个伤口，而同病房里的其他病人，也都是被发疯了的流浪狗咬伤的病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全城的流浪狗就像发了疯似的，到处袭击人。”戴立勤垂着双手坐在一边，皱着眉头说。
　　因为老严是个孤家寡人，无妻无子无父无母，可以说是个比令月还彻底的孤儿，所以所里派戴立勤过来照顾他。其他警察很高兴：要知道，多打一条狗，就多一份奖金，少一个人出力，剩下的人就能多分一点。
　　实际上就算不这样安排，戴立勤也要这样做。一来，当时那条伤人的狗是准备扑向戴立勤的，没想到老严竟然挡在前面。二来，戴立勤实在不想打狗。
　　可是见到了流浪狗伤人的场景，已经被咬群众尖利的哭喊，对流浪动物的怜悯，以及对这项政策合理性的质疑，在戴立勤心中开始动摇。退出行动，是最好的逃避办法。
　　令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陈烨问道：“之前流浪动物伤人事件多吗？”
　　“那要看怎么比。贺城市这么大，动物这么多，隔几天发生一起还是有的，不过相当一部分是宠物狗咬伤逗弄它们的路人。像这几天这样，流浪狗咬人而且一天十几起的，还从来没有过。打得越凶，咬得越凶。咬得越凶，打得越凶。说不定到最后真的要杀无赦。”
　　“那流浪狗的数量呢？”
　　“说到这个，倒是有点意思。”戴立勤还保持着以前在专案大队办案子的习惯，提前搜集了各种资料，多角度分析，所以对陈烨的发问对答如流，“以前流浪动物也有，但还不像现在满大街随处可见。好像就是今年三四月以来吧，城里突然多了很多动物，尤其是狗。令月你也有感觉吧。”
　　“我平时在路上走得不多。不过小区里和学校里倒是多了不少。”令月正在努力将苹果皮连着不断削到最后。
　　“是啊，三四月。我也是这样觉得。”陈烨若有所思。
　　戴立勤很奇怪：“你不是刚刚回国吗？怎么知道三四月的事？”
　　“啊，那个，新闻啊！有新闻报道！”一说到回国时间，令月瞪了陈烨一眼：提前回国这么久，竟然一直不联系自己！
　　陈烨假装看不见令月的眼神，掏出常夏拿来的报纸：“你看，从三月开始，很多流浪狗伤人的报道就层出不穷。所以我才这么说。”
　　“原来如此。看来大家对流浪狗的事也是积怨已深啊。”戴立勤伸手拿走一片令月刚切好的苹果，就要往嘴里塞，病床上的老严突然开口：“混小子！没点规矩！”
　　“哟！老严你醒了！”
　　“我压根儿就没睡！一帮人嘟嘟囔囔的，谁能睡着！”
　　老严果然脾气不怎么样，令月赶紧切好一盘苹果，戴立勤恭恭敬敬送到老严嘴边。
　　陈烨笑着问：“严老前辈不是为了吃苹果才睁眼的吧？”
　　被陈烨揭穿，老严也面不改色，慢条斯理道：“等我吃完。”
　　三人毕恭毕敬，老严也做足了架势，才终于开口：“那是上甘村的问题。”
　　“上甘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