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64、5月19日之事1 贺城市的大

　　5月19日，从换城市回到贺城市的路上，陈烨开车，令月与泠彩坐在后座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说话，很快就陷入沉默。
　　另一边，於斐烨计划几天后护送穆小暮乘坐直升机回历城市：穆小暮的梦魇有所缓解，但是出于安全性与保密性考虑，还是回自己家最保险。同时穆小暮决定收留古丽。对于这样的决定，古丽想也没想就答应：已经没有亲人的她只要不被送回所谓的丈夫家，去哪里都行。更何况这些从天而降救了自己的神秘人看起来财大气粗，背景一定不简单，人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古丽自然是愿意的。
　　於斐烨对穆小暮的这个决定还有担心，毕竟古丽出身前古村，他担心穆小暮见到古丽就会想起自己那段非人的日子。但是穆小暮决心正视这段经历，而且古丽的母亲也曾是被拐卖过去的可怜女子。同情，能战胜厌恶。
　　泠彩对此很赞成——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按照泠彩的话来说，所有降临神的转世都发自本能想要保护文令月，那是因为他们作为灵魂寄生于元千岁的时候，文家就是他们的保护神。至于其他人，降临神从来是不屑的。在他们眼中，人类与动物园里的猴子，待宰的雏鸡，并没有本质区别。
　　对于泠彩这样的思想，令月一时不能接受。她知道泠彩一向冷口冷心说话尖酸带刺，原以为是初二那年被绑架留下的心理阴影，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当真觉得心寒。对人类的轻视，也是令月一直不肯接受降临派主张的主要原因。难道他们真得高人一等？不见得吧。
　　可多年的好友不可能一下子断绝，因此令月只能尽力调整自己的态度，寻找能聊到一起的话题。
　　突然，令月想到了一件事。
　　“泠素死后，她的灵魂曾经飘荡到了前古村。我一直没有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大约是为了赎罪吧。替我。”
　　“嗯？”
　　“凤梨的事，我曾经和她说过。通过很隐秘的方式，连简明都不知道。”泠彩坦然道，“那时候我做好了永远作为泠素生活下去的打算，唯独放心不下的，只有凤梨的这件事。如果我不说出去，恐怕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当年做过什么蠢事吧。所以，我告诉了泠素。但我不知道凤梨失踪之后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是杨氏带走了她——她被杨氏拐卖到前古村的事，我是最近才查到的。恐怕泠素早一步查到了前古村，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过来，所以才会在死后飘荡到这里，她想要救出凤梨。可惜。凤梨早就不在这里了。”
　　泠彩说完，深深吐气，像是将郁结于心多年的闷气全部吐出来一样，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许多：“不过，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山洞里逼问我的气势，很棒。以后需要我保护你的机会恐怕会越来越少了。”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令月转头看向窗外，泠彩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陈烨回头问：“泠彩，跟你打个商量。”
　　“什么？”
　　“我在令月住的那幢楼里买下了一套房，你住那里行吗。”
　　“陈烨？”令月一下子着急了，“我不是说过吗，那是詹大鹏的房子，不能——”“我买的是一楼。詹大鹏楼下的房子。”
　　令月这才想起，因为有詹大鹏这么极品的一家，一楼早就把房子卖了搬走了，但是新搬来的一家就能容忍詹大鹏吗？不能，所以一楼的房子空闲了许久，那家人甚至都不知道詹大鹏一家已经遭了大难，所以有人联系要买房，对方立刻以极其实惠的价格出售了。
　　泠彩听了，微笑着问：“我和令月住着挺好呀——”“不好。”令月赶快表明立场，“你去一楼住。”
　　“哎呀，你这家伙！有了老公就不要朋友！”
　　“谁要跟一个来路不明几百岁的老神仙住一起。”令月绷着脸说，“但是陈烨，那是我和小兰租的房子，房租也是分摊的。所以你也不能住我那里。”
　　令月说的一本正经，泠彩哈哈大笑，陈烨的微笑变苦笑：“现在小兰不是去了杨家——”
　　“她会回来的。”
　　“但她现在不还没回来嘛。”
　　“也就是一个多月的事。”
　　“一个多月？”
　　“六月底之前，她会回来。我们说好的。”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坚持了——泠彩，跟你打个商量。”
　　“别！我已经在想怎么装修房子了。你想收回去可不行。”
　　“不是，那房子好歹也有几个房间。你看——”
　　“不行！”文令月一巴掌打在陈烨肩膀上，终于，还是履行了打两巴掌的承诺。

　　逐渐找回高中时代相处节奏的三人说着话回到贺城市时，城市的街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息。
　　陈烨是最先发现不对的。
　　见他罕见的皱着眉头，脸上笑容消失不见，令月很担心：“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很多小分队不见了。”
　　“小分队？”
　　“是这样，我在贺城市和历城市接触了不少动物，在器索的时候就是凭借他们来了解这边的各种事情。但是现在，贺城市的很多狗都联系不上了。”
　　“在器索还能收到南嘉里的消息？还是贺城市和历城市都有？”令月知道陈烨经过训练，对天赋的运用远远超过自己，但是没想到竟然强到这种程度。
　　陈烨眉头紧锁，看来情况的严重性远远超过他的预估：“这几天我多用鸟类，所以没有注意到狗的情况。Y大里的狗竟然一只都联系不到了。这很不对劲儿——”
　　“我买了一份报纸。你们看。”泠彩扔过来一沓报纸，只见头版头条几乎都刊登了相似的内容：全城打狗。
　　就在陈烨打算看清楚报道的具体内容时，夏巽的电话打了过来。陈烨简单说了几句，合上手机严肃说道：“学长让我们去咖啡馆。”
　　还没等泠彩反应过来，令月一把抢走了车钥匙，一路风驰电掣赶向菲利普咖啡馆。
　　咖啡馆里，罕见得，吕笑难不在，店门也没有开，三人敲了半天门，季东离才把店门打开。几分钟后，夏巽带着常夏赶来，常夏手腕上还有瘀痕，那是前几天与保安发生争执时留下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陈烨这次比谁都着急：毕竟被打的狗里，有不少是帮他大忙的朋友。

　　与此同时，南城区派出所里，城市警察们戴上木棒与电棍没精打采走向警车。
　　戴立勤走在最后，跟在他的搭档老严身后，虽然比起其他城市警察要精神得多，但是和他在专案大队时的精气神比起来还是消沉不少。
　　老严不发一言，跟着一个小队长坐进警车，四人一组前往他们负责的片区。
　　上头下了通知：全城打狗。
　　对于这个命令戴立勤很不解：贺城市是全省乃至全国有名的大城市，流浪动物的数量更是远远超过其他城市，这些问题已经存在了不止一年两年了，怎么现在突然开始重视，而且命令下的这么严格，竟然要求一周之内市内见不到一只流浪动物。
　　况且，即便这次消灭了所有流浪动物，难道以后就不会出现新的了吗？到时候还是一样全部杀死吗？而且，什么才叫流浪动物呢？只要在街上出现的没有主人的动物就都叫流浪动物吗？那如果是某家的宠物狗走失了三周，算不算流浪动物呢？它和被主人遗弃三周的宠物狗，又有什么区别呢？谁来制订评判标准呢？
　　稍微一思考就有很多问题，但是政府快刀斩乱麻，只给了一句话：杀无赦。
　　这到底是谁一拍脑袋做出的荒谬决策？绝对会在7月的议事会上被反对党口诛笔伐，成为他们进攻执政党的主要话题。
　　即便不考虑政治因素，让城市警察去扑杀数量几倍于他们的，充满攻击性的流浪动物，这项政策本身就不人道。
　　但，戴立勤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执行。谁叫他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城市警察。据说那些没有取得正式警察资格的辅助警察，昨天下午就已经投入消灭流浪动物的战斗之中了，他们的装备更差，还不如城市警察。
　　说起这次的打狗风波，据戴立勤所知，起源于Y大。
　　又是Y大。
　　最开始是一个女孩夜跑被两只流浪狗扑倒咬伤，送进医院。次日早晨流浪狗再次伤人未遂，学校不敢大意，在全校范围内扑杀流浪猫狗。晚上又因为这件事与学生起了冲突，这下彻底激化了矛盾，第二天不知道谁透漏了消息，一大波动物保护志愿者将Y大重重包围，甚至试图闯进学校，围攻校长。
　　没想到就在几名志愿者突破层层包围，进入校园之后，竟然被角落里几只躲过前一天大屠杀的猫狗咬伤，被立刻送进医院。
　　志愿者为保护流浪猫狗反被咬的事立刻引来了一大批记者关注，他们呼啦啦涌进医院，却得知了另一个重大消息：那个夜跑被袭击的女孩，已经被确认感染了狂犬病。更加不幸的是，几名被咬的志愿者似乎也被传染。
　　虽然还有些记者在质疑为什么女孩及时注射了疫苗，仍旧没有被救过来，但是更多人愤怒了。
　　流浪狗问题不容忽视，学校的处理是对的。动物保护组织的人们不分青红皂白，盲目保护动物忽视人权。
　　当天晚上，新闻设置了投票活动，六成以上的市民同意消灭所有流浪动物，保护市民安全，三成半认为无所谓，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的市民认为，流浪动物很可怜，不应该伤害他们。
　　面对这样明显有倾向性的问题设置，群众给出了自己的选择，于是市长也顺应民意，签署了意见书：全城打狗。
　　对比之前在全市设立免费图书借阅处的行政审批速度，这次的命令下得快，审核更快，如今还不到下午两点，城市警察们已经整装待发了。
　　没有流浪动物的美好未来近在眼前。真是一个干净整洁的世界。
　　戴立勤看着木棒上沾着黄棕色不明物的血迹，只觉得一阵反胃。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夏巽双手合拢，“虽然我想办法制造骚动，打破了Y大的封闭局面，但是事态发展似乎失控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全城打狗。这太荒唐了。”
　　“那个，我有个想法。”常夏似乎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夏巽有些意外：之前常夏从没和自己说过她还有别的想法。
　　“这是最近几个月的报纸。”
　　常夏从包里取出几十份不同报社自三月下旬以来的报纸，令月一眼看到不少版面被做了记号。
　　“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常夏飞快翻动那些被做了记号的版面，“全都是关于流浪狗伤人的报道。”这些，是常夏在接到夏巽电话之前，无意中发现的。
　　听常夏这样说，众人立刻翻动报纸：确实，和常夏说的一样，近两个月来各家媒体对流浪狗伤人的事都做了报道，虽然都在不起眼的小版块，而且有上甘村泥石流、穆小暮耍大牌和其他爆炸新闻吸引眼球，但是流浪狗的报道数量加在一起还是很可观的。
　　这种手法，就像夏巽以前做的那样，在大众的潜意识里留下第一印象，不管这个印象是否深刻，将来发生类似事件之后，或多或少还会唤醒人的记忆。
　　夏巽问常夏，之前怎么不告诉自己这些，常夏咬了下嘴唇：“我不太确定这个有没有帮助——”
　　“这绝对是大发现！”陈烨毫不犹豫得说。
　　令月点头：“这次的全城打狗，是一次集中爆发，并非偶然。有人在背后推动。他们先在报纸上刊登这种文章，让民众潜意识里留下印象，等到Y大的事闹大，早先埋下的种子就会破土而出。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如果不是常夏的发现，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么说着，令月忍不住皱眉：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某个人的行事风格啊？
　　“这种风格。”夏巽也若有所思，“令月，你觉得像不像惠子做的？”
　　“啊，她那种人。”
　　泠彩有意无意瞪了常夏一眼，常夏一惊：为什么她看起来对我有敌意？错觉吗？
　　但泠彩很快转移了视线，看向令月：“找她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我想，惠子应该有其他事在忙。你看，吕先生都不在。他一般不会离开的。”
　　“这么说来。”常夏忽然想起那天惠子对自己的忠告，“惠子和我说让我去医院看望红安琪的。她应该知道这件事。”
　　“她让你去医院？具体怎样？”令月立刻追问，常夏一字不落将那日自己与惠子的交谈复述了一遍。
　　令月听后点头：“错不了。就算报纸文章的事与她无关，她也一定参与了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呀。我还以为学校打狗是为了讨好冯北固呢——”
　　“谁？！”
　　常夏的一声低语，所有人都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