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51、5月17日之事5 旁观者清

　　就在常夏还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结束了今天课程的於克己正拎着公文包从N大离开，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回家。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快半个小时过去了，一辆车也没来。奇怪了。
　　於克己撩起袖口看手表：按理说这里是单行道，商业中心在后面，前头只有Y大，出租车不应该一辆都不来啊。难道Y大把今天的出租车给承包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来到Y大的后门口，离老远，於克己就听见嘈杂的声音。
　　走近了一看，几十号穿着白色T恤，扯着横幅的人把整个路口给堵住了，还有人拿着大喇叭高声喊着什么，众生平等，反对虐杀之类的话。
　　虐杀？Y大又出事了？
　　作为兄弟学校，虽然Y大与N大一文一理，但是作为力束省数一数二的大学，总带着一点互相瞧不上的攀比心理。最近Y大连着出事，於克己瞧着N大老校长的脚步越来越轻盈，连假发被风吹偏了都没注意。
　　难不成又有人死了？
　　於克己立刻凑过去，不到一分钟就打听了清楚。
　　切。於克己觉得，活该。当初N大开始对全校流浪动物花心思整治的时候，Y大还冷嘲热讽来着。
　　怎么说的？
　　好面子。钱多了没处花。畜生倒比人尊贵。有这钱花在学术上不好吗？
　　现在？钱花没花在学术上不知道，Y大肯定是要出名了。
　　果然，前门的人更多，还有记者扛着摄像头，见到於克己风度翩翩像是文化人的模样，记者立刻拉住於克己，一口气问了几十个问题。
　　於克己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还特意强调了N大在处理流浪狗问题上的先进经验，他感觉自己为校争光了。
　　常夏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校门口的这一切，疑惑着。
　　妇女认出了常夏，拉着记者往常夏身边走，一面说着这是Y大的学生，最了解学校里的事。
　　於克己还意犹未尽，突然发现常夏，立刻跟过去。
　　记者一窝蜂把常夏包围，常夏正不知如何摆脱的时候，警察来了。
　　於克己一把将常夏拉开，两人逃去了咖啡馆。

　　听完常夏的讲述，於克己想了一会儿，问：“你说那两个中年妇女都穿着一样的白T恤，她们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的啊。”
　　“准备？”常夏还没有想明白，“准备什么？”
　　“堵在学校门口闹事啊。”於克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闹事？她们说是抗议学校虐杀流浪狗，不算闹事吧……而且之前她们是和学校好好商量的，可是学校拒绝了。所以，她们是替天行道来的！”
　　“替天行道？”
　　“听说Y大出乱子了。”
　　吕笑难端了三杯饮料在两人旁边坐下。於克己立刻向后坐了坐，有意无意离吕笑难远一点。
　　常夏喝了两口饮料，转头看向鸟笼：“吕先生你说得对。残忍的不是打狗的保安。而是不负责任的人类。”

　　将常夏送回学校时，门口的动保组织成员已经散了，但是保安对进入学校的人检查的更加严格，於克己亮明自己的工作证，对方才放他进去。
　　吕笑难站在他们身后，目送两人：他嘱咐常夏，进了学校之后注意观察，看看学校处理了哪些流浪动物，还有没有新的袭击事件。
　　“等夏巽他们从前古村回来之后，一定会关注这件事。”吕笑难补充，“我们现在，就是替他收集资料。”
　　果然，一听吕笑难这样说，常夏立刻打起十二分的干劲。但是担心常夏一个女孩去接触流浪动物太危险，於克己决定陪着她。毕竟他百毒不侵，百无禁忌，顺便，还能一报当年被嘲讽花冤枉钱的仇！
　　进了Y大校园，路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少了不少。常夏一眼就看出学校的不同寻常，她指着各个路口说：“这里本来是有大号垃圾桶的。”
　　“垃圾桶？”於克己看着空荡荡的路口，问，“垃圾桶哪里去了？”
　　“应该是垃圾处理中心。”常夏前面带路。
　　靠近处理中心，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火还在烧着，地上有血迹。
　　於克己一下子明白了，伸手拦住常夏，示意她不要再上前。
　　负责焚烧的保安看见两人，上前驱赶，常夏置若罔闻，一步步向前走去。
　　“你哪班的？回去听见没！”
　　不妙，在这里起争执可不好。於克己立刻上前。
　　“你看我像学生吗？像吗？我们是来检查工作的！有没有认真干活？今天一天烧了多少了？打了多少？”於克己装模作样起来还真唬住了保安，保安立刻拱手笑着说：“都按照吩咐干的！他们几个吃饭去了，我在这里看着——您抽烟！您抽烟！”
　　於克己厌恶得摆手，看了眼常夏，她正蹲在一边，眼眶都红了。於克己就刻意带着保安往另一边走去。
　　“今天打了多少？”
　　“十九——”
　　“嗯？”
　　“十八……还有一条跑了。您放心！吃完饭我们继续！保证不让一条狗跑掉！”
　　“只打了狗？”
　　“哎哟真不是我们偷懒。猫跑得快，又会躲，我们实在抓不着。就抓着三条——但是都打死了！烧成了灰了！看都看不出来！”
　　“当真？”
　　於克己严肃起来，保安无地自容低下头：“您看……我们一个月工资就这么点……想吃点肉也不容易……”
　　“哼。就知道你们自己留着吃了！小心有狂犬病！”
　　“不会不会！您放心！我们都煮熟了才吃的！”
　　“於先生。”
　　常夏慢慢走过来，於克己点头道：“行吧。好好干。这个月给你们多开一笔加班费。”
　　“哎！谢谢校长！谢谢校长！”
　　保安笑着目送两人走远，常夏心有余悸：“全是被乱棍打死的。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不想防微杜渐，就得亡羊补牢。都是自作自受。”於克己背着手，将常夏送到寝室楼下，这才离开。

　　与此同时的前古村，坐在於斐烨赶着的驴车上，陈烨忽然站起来，差点从车上翻下来。
　　於斐烨眼疾手快，单手拽住陈烨：“陈大哥？出了什么事啊？”
　　“郭媛爱和穆春华。她们发现了。”
　　“郭媛爱？穆春华？发现什么了？”
　　“惠子通过文鸟传递给我的消息。”陈烨将这两人在咖啡馆里关于定位器的对话复述了出来，“现在泠彩身边只有穆小暮，自保还不够！如果让杨氏的人早一步的话——”
　　“不会吧。我检查过了，前古村里除了那些老弱病残，没有其他可疑人。而且我把她们两个安置在山洞里，还做了伪装，外人根本看不到的。”
　　“你的伪装，能屏蔽定位器吗？”陈烨的担心远远不止这些：他并没有将韩泠彩从十四岁就开始改变相貌的事说出来。
　　但是令月的反应让他觉得，这件事令月已经有所察觉了，就在刚刚突然擦掉表格，说自己只是在牵强附会的时候。
　　夏巽就当下的情况迅速做出判断：“驴车载四个人太慢了。陈烨，你带着令月先下车，我和於斐烨赶紧赶过去。同时，让你的动物朋友们扩大搜索范围，一草一木都不要放过！令月你暂时不要进村。”
　　“别啊，令月姐可是——”
　　於斐烨的话还没说完，令月已经跳下了车，走向路边的树林，陈烨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盒盖上刻着一个手杖花纹，打开，里面盘着一条有着五彩斑斓金属色泽的黑色长蛇：“学长你随身带着这个，万一情况有变，我能立刻知道。”
　　“好的。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驴车逐渐远去，令月靠着树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陈烨走向她：“确定要这么做了吗？”
　　“惠子告诉我那些事，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令月垂下双眼，“走吧。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
　　陈烨伸手取下令月的背包，抬手召唤两只山鹰，将背包挂在鹰爪之上，迈开步子向前跑去。

　　昨天中午，在离开韩家之前，令月强烈感觉自己要见惠子一面。而惠子，就等在韩家门外。
　　令月听到吕先生这样说，踉跄着扑向门外，在后门的一棵郁郁葱葱的橡树下看到了正弓着身子研究什么东西的惠子。
　　“嘘——慢点。”
　　惠子伸出一只手，令月像是被水泥浇筑的一样，立刻站在原地动不了。
　　几十秒后，惠子转身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示意令月过来，令月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她几步跑过去，问：“为什么！”
　　“你这个问题可真难回答。不是答案难，而是问题难。我有很多答案，但是得先——”
　　“为什么！”令月直接打断惠子那无意义的啰嗦，问道，“库瑶宝上的事，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为什么杨庸对我们恨之入骨！”
　　“这种事都想不明白。”惠子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啊，也不能怪你，毕竟那是你的家人，你怎么能客观思考呢？人总是偏好选择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说辞，恐怕韩阔告诉你的，也只有后果，没有前因吧。
　　很简单，泄露军事机密，致使登陆失败的原因是，库瑶宝将登陆计划提前告知了联合军。而南嘉里的四十九团残部逃进库瑶宝之后，又被村民抢夺物资，焚烧仓库，致使大半士兵死伤。”
　　“你觉得这可能吗？”令月想也没想就否定，“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村民！他们怎么可能提前知道作战计划！又怎么会烧杀军队！更不用说焚烧仓库！那是他们和士兵们生存的希望！他们怎么会这么傻！”
　　“前因之前，更有前因。”惠子慢悠悠的说，“歌山半岛并不是像南嘉里和器索宣传的那样荒无人烟，蛮荒未开化。相反，歌山半岛有自己的联合政府，联合政府允许南嘉里入境作战的前提是听从联合政府的指挥。没想到东北陆军刚刚进入歌山半岛就先威胁联合政府并入南嘉里版图。联合政府指责南嘉里背信弃义，准备在接下来的国际大会上揭露南嘉里的野心，却被南嘉里提前动手，一夜之间灭掉了数十个村落，联合政府也成了流亡政府。
　　所谓的仇恨，从登陆开始之前就已经种下了种子。库瑶宝世代在海边居住，海里发生什么事，他们再清楚不过。推测登陆时间与地点，没你想象得那么难。”
　　“既然如此，为何要火烧仓库，抢夺物资？”
　　“因为当时国际舆论已经压迫着联合军退兵，但是四十九军团借口疗伤，拒不退兵，他们在暗中计划强占库瑶宝，以实现将整个歌山半岛纳入南嘉里的计划。此举导致联合军再次有了进攻的借口——你说，这种事，谁对谁错呢？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不停博弈。只是从结果来看，没有哪一方是赢家。南嘉里赢得了歌山半岛，但是这一仗几乎拖垮了国内经济。联合军成为千夫所指的战败国，在国际上的声誉一落千丈。歌山半岛的居民死伤无数，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全都惨败。全员罪恶。”
　　“不对不对不对！”令月眼角噙着泪水，挥动双臂，“不对！是杨庸！就算这样还是有一万种方式去解决！为什么要吃人？！为什么要杀掉孩子！就算是那种情况，就算是弹尽粮绝，还有戴伯伯！他还没有丢掉良心不是吗！明明还有别的选择！那是人祸！那就是杨庸这个恶魔犯下的罪！跟战争无关！”
　　惠子略带疑惑地揉了揉太阳穴：“嘛，你要坚持的话……总之说什么也没用吧。你们与杨庸之间的仇，已经无法化解了。你死我活，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了——既然如此，你还想问我什么呢？”
　　“山洞里的蘑菇。那是什么？”
　　“你说元千岁啊。那不过是另一个故事里的配角而已。”
　　“告诉我！”
　　令月看向惠子的双眼。
　　她看到了什么？
　　无限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没有过去的记忆，也没有未来。
　　令月忽然脚下一软，跌坐进一个人的怀抱。
　　陈烨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接住了令月。
　　“久仰大名，初次见面。”陈烨看着惠子，这样说。
　　惠子则将手里的盒子抛过来：“见面礼。”
　　陈烨抬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蛇，通体黝黑，鳞片闪光，特有的金属色泽像是货币上的变色油漆，在阳光的折射下显示出不同色彩。
　　“说实话，你们的表现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惠子双手叉腰走到两人面前，半蹲下身子，伸手将令月脸上凌乱的长发拢到脑后，用温柔和顺的声音轻声说。
　　这声音仿佛有治愈人心的神奇力量，惠子觉得暖意顺着血管传递到了身体的内个角落，绝望的心也变得光明起来。
　　这一次，令月没有拒绝。
　　她支撑不住，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将头埋进陈烨的臂弯之中，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但是惠子的声音还是进入了他们的耳朵。
　　“你们的父辈之所以会生育双胞胎，确实是因为吃了元千岁。你们能顺利接受我赋予的天赋，也是因为元千岁。可是你要知道，双胞胎与双胞胎是不同的。你们应该都是异卵双胞胎。哦，我说的已经太多了。令月，有时候能力与承受力不够的话，知道的越多，你就会越痛苦。可我即便这么说也没有用不是吗？刨根问底是你的性格，所以你被激发出了这样的天赋。但是我希望你在追求真相的路上记得你成为死神的第一天，我让你牢记一生的那句话。
　　旁观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