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49、5月17日之事3 东奔西跑

　　下午三点半，常夏还要赶回去上七八节的古典文学鉴赏，季东离正好要去Y大送外卖，两人结伴而行。
　　自从常夏开始在咖啡馆做兼职，咖啡馆的生意简直不要太好，附近的大学生好像第一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环境优雅价廉物美的咖啡馆，经常结伴过来。那些不愿跑太远或者不想去店里的，就会叫外卖，如今店里正准备招小时工，吕笑难面试了几个都不满意，所以季东离要辛苦些——反正只是傀儡，他是不会抱怨的。
　　为了少走一些路，两人朝靠近咖啡馆的后门走去，隔着一个路口，常夏看到两个人，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那是两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一个穿着绛紫色针织衫和棕色格子长裤，另一个穿着白红相间的运动服，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向里张望，有学生经过，两人就跟在他们身后，试图搭讪。
　　这样的行为举止本来就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常夏以前在别处见过她们。
　　因为能过目不忘，即便是马路上擦肩而过的路人常夏也会记得她们的模样。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见过，常夏早就习以为常。问题在于，这两个人，常夏是在戴安娜分部的大门前见到的。

　　每年总有民间组织在戴安娜分部前静坐抗议，只是这些抗议的人有一半是抗议将罪犯关押在精神病院里而不是执行死刑，使得这些罪人受不到应有的惩罚。而另一半则是在抗议戴安娜分部对精神病患者的虐待，他们主张人生而平等，患者应该回家休息——每年这两拨抗议者总有一两次选在同一天来静坐示威，而每次这种情况出现，都以双方互殴，数人受伤入院为终结。
　　常夏现在就站在分院侧门旁边的岔路中间，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
　　医院正门那边，几十个人打成一团，红红绿绿的衣服将那些人分成鲜明的两个派别。几名分院的保安和护工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看热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错不了，学校门口的两个人，就曾经出现在戴安娜分部的大门前！可问题在于，当时这两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很明显是属于两个阵营的。现在她们为什么一起出现在学校门口？学校和精神病院没有关系，即便要宣传维护人权，这两个观点截然不同的人也不应该如此和气一起过来。
　　想到这里，常夏忍不住走上前，想问个清楚。
　　见有学生主动上前，两名妇女立刻围过来，带着惊喜与激动问常夏：“听说你们学校里面在打狗？情况怎样？”
　　“打狗？你们不是为戴安娜病院里的——”
　　常夏的话还没说完，两名妇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突然高深莫测起来，互相拽着对方后退着走开了。
　　常夏还在奇怪，肩膀被胳膊肘压着，转头，季东离带着笑意：“这些人鼻子真灵啊。这么快就摸过来了。”
　　“季东离？还是……惠子？”
　　某种程度上，常夏擅长让人大吃一惊，刚才的妇女如此，现在的惠子也是如此。
　　惠子心想：夏巽说得还真彻底。
　　“啊，是我，惠子。”“太好了太好了！这件事需要和学长说一声吗？我觉得那两个人有古怪！”常夏将那两人原本不是同一阵营的事告诉惠子，惠子却问了另一件事：“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决定什么——你是说，继续和学长一起行动？”常夏转着脚踝，低下头，“我……我很自私的。我觉得学长他们，能保护我。我和他们在一起，更安全。”
　　“这不算自私。”惠子笑着将手里的外卖交给常夏，“既然考虑清楚了，那就开始行动起来吧。去看看红安琪，守在她身边。”
　　“可是，红安琪在哪里我还——”“省人医住院部1907号。”惠子眨了下左眼，竖起拇指，“祝你顺利！”
　　紧接着，转身离开。
　　常夏原地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拎着两袋子咖啡：“喂！好歹把外卖送过去啊！惠子真是的……”
　　按着订单的地址，常夏来到行政楼二楼的会议室，刚推开门，她就明白了惠子的用意：订咖啡的不是别人，正是学生会。
　　不仅如此，这会儿聚集在这里的不只有学生会里的关键人物，还有几位校方代表，常夏扫了一眼他们的笔记，赫然看到“赔偿协议”几个字。
　　借着帮忙分发咖啡的功夫，常夏仔细观察了自己能看到的所有信息，然后一路狂奔回寝室，也顾不得最后两节课，抱着书包跑出学校，直奔医院而去。

　　“1901……03……07！”
　　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常夏看到红安琪就躺在病床上，双颊通红，高烧不退，十分虚弱：错不了，和会议室里看到的情况一样。
　　咬人的流浪狗有狂犬病，红安琪说不定已经被感染，虽然立刻送去医院注射疫苗，但是依旧情况危急。学校商量出了三套解决办法，而每套办法都有一个最关键的共同点：禁止将流浪狗伤人的事泄露出去。
　　这不仅是针对红安琪，更是对全校所有师生的要求。
　　但红安琪还有一个问题：她的家人联系不到。
　　红安琪是被管文明收养的孩子，她的亲生父母生怕管文明后悔，这十几年来从不与管文明联系。而管文明，若不是菲利普小组多管闲事展开调查，恐怕还没人知道管文明已经失踪。
　　虽然据说令月已经查到了管文明的下落，但是人还没有救出来，学校也联系不上，加上红安琪生命垂危，学校的其中一套方案就是消极治疗，毕竟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从闹鬼事件的不作为，到刘怀璋失踪后的消极应对，加上之前圣女教失踪学生的处理，一次又一次，常夏已经对学校失望透顶，现在他们竟然为了声誉，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弃之不顾！常夏已经不是失望而是愤恨。
　　又想到自己认识夏巽的契机：为了包庇剽窃学生成果的教授，竟然跟踪监视夏巽，甚至对他加以威胁！这还只是个国家研究所普通成员的教授，学校里精英荟萃，谁知道这些人中有哪些是干净的！就比如刘怀璋！
　　如果是学长，他知道了红安琪的遭遇会怎么做？一定不会作壁上观。学长会主动行动起来。对！刚才那两个人来打听学校打狗的事，如果能找到她们，像在戴安娜分部那样静坐示威，给学校施加压力的话！
　　来不及细想，常夏立刻离开医院准备寻找那两个妇女。可是如果她再稍微多想一步的话，就会发现，惠子已经给了她提示：让她去送咖啡，借此引导常夏发现了学校的计划，告诉她红安琪的病房号，并让她守在这里。
　　守在这里。
　　常夏站在电梯前，看着数字的变化——已经过去三分钟了，电梯就是不上来。19层呢，走楼梯不太现实。要不要换一座电梯——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刚刚在校门口听到，是那两个人权斗士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尽管错过了惠子的提示，常夏还是没有错过这两个人。
　　与此同时，19楼的楼梯口前，郭媛爱喘着粗气：惠子突然发来短信让自己拦住常夏，一开始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幸好跟上来，否则常夏一旦错过，事件的变数就更大，未来也越来越不好把握了。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不好，郭媛爱心一惊，脸上还是很冷静的样子，转头，笑眯眯得说：“看见一个熟人，结果发现看错了。事情办好了吗？穆主管。”
　　穆春华不苟言笑：谁知道这个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已经办好了。去海边。”
　　“是。”
　　郭媛爱心里很清楚：虽然自己被审核组抓是变数，但是之后的发展应该和之前一样，圣女教的意外导致杨庸对杨朔产生不满，派穆春华接着调查审核组。穆春华怀疑西南山脚的假集会被袭击和杨五有关，于是去省人医亲自问询那些被马蜂蜇伤的警卫队员，得到的结果是杨五并没有任何异常。
　　接下来穆春华会去海滨公园，然后发现戴荣军正开车从酒店里离开，于是对酒店产生怀疑。
　　再接下来，她会在酒店搜寻，差一点就发现审核组的大本营，没想到陈锦安突然出现，虽然解决了这一次的危机，但是穆春华对酒店的怀疑加深，在酒店举办酒会，而那天，就是5月21日，也是陈锦安为陈烨回国举行洗尘宴的日子，到时候库瑶宝众人和杨庸狭路相逢，杨庸，会死于这次会面——
　　如果按照上一次的经历来看，必然是这个结果。但是现在多了一个最大变量，文令月。
　　在上一个循环里，郭媛爱是死神，与小兰搭档，文令月从一开始就没有遇到卓惠子，也自然不可能查出这些事，直到洗尘宴上杨庸死亡，令月当场推理出凶手的真实意图，让惠子开始注意这个人。可惜惠子让令月成为死神的事自己并不知情，也导致这次轮回开始后，自己忙着去器索查找线索接近杨氏的同时，惠子吸纳令月成为死神，而文令月，只用了几个月就查出了大部分真相。
　　她改变了很多事，如果不是她，孔昱是应该死掉的，戴立勤也不会被调职，戴熙颜还是与戴立勤保持朋友关系，对周围人的影响也被大大降低，杨玥的存在更不会在这之前就被人所知。可她的出现让真相提前曝光。
　　明明还不具备反抗的实力！
　　郭媛爱攥紧了拳头，穆春华从后排看到，命司机停车。
　　“有些事，先跟你谈谈。”
　　车子靠边停，穆春华就近去了一个咖啡馆。
　　菲利普咖啡馆。
　　又出现变化了。

　　吕笑难拿着托盘下楼的时候，季东离模样的惠子正趴在吧台上逗常夏留下的文鸟。
　　见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吕笑难将她拉开：“为陈烨考虑一下吧。一切换到火柴的频道就看到你的脸，他会做噩梦的。”
　　“你就只会对我毒舌！”惠子把鸟笼盖上，双手叉腰，“我可不是在玩，而是在关注前古村那边的动静！”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还真不小。不过也没有大到需要我出手的地步。反而是楼上的那两位让我觉得奇怪。穆春华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认为她不清楚。这家咖啡馆没有暴露——”“只是现在还没有暴露。”惠子纠正道，“不管怎样，还是留心一下她们两个在说什么吧。这边的种子播下了，剩下的交给你。我回去了。”
　　“回去是工作还是——”
　　“当然是工作！”惠子不忿，“真是的！为什么你们总是觉得我很清闲呢？明明我每天分身乏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趁魔女大会打个盹！”
　　“开会睡觉？你——”
　　不等吕笑难说完，季东离脑袋一垂，惠子走了。
　　季东离抬起头，双眼无神：“店长。”
　　“奶泡不够了，你去再打一些。”吕笑难无奈得吩咐，一面向二楼方向看过去。

　　二楼，穆春华面前正中间放着一杯柠檬水，她一口都没有喝。
　　郭媛爱的冰拿铁已经喝了一大半，穆春华还是没有开口。
　　到底要问自己什么？就只是看？看能看出什么来？
　　终于，穆春华开口了。
　　“真的一点都不像。”
　　“像什么？”
　　穆春华从笔记本里拿出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水平旋转180°，再并排对齐，推到郭媛爱面前。
　　那是杨五和夏巽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