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32、5月15日之事14 两个故人

　　5月15日一大早，夏巽还没有从一晚上颠倒无常的噩梦里彻底清醒过来，就听到门外的声音。
　　开门出去，常夏正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早饭，季东离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
　　他有气无力得趴在桌上，双眼乌青，见夏巽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看样子又缺电了。
　　“真是不巧啊！”常夏的语气里一点遗憾都没有，“我和吕先生请假时吕先生还说，只要季东离电量充足，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也没问题呢——不过就算这样今天的假我也要请啦！季东离，喝掉我的特制燕麦粥！离开门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再去睡一个小时充电吧！”
　　季东离迟钝地回头看常夏，脖子支撑不住脑袋，摇摇欲坠的样子。
　　夏巽坐下吃早餐，一面听常夏叽叽喳喳说着——过完今天，恐怕就再也听不到这样的声音了。
　　“——学长？！”
　　“啊？”
　　“真是的！学长最近总是走神！”常夏拿着地图埋怨道，“我在问你是去山里还是海边！”
　　“你说。”
　　“我都说过一遍——啊季东离你要直接去咖啡馆吗？替我向吕先生道个歉啦！”
　　门一关，家里安静下来。
　　夏巽搅拌着碗里的粥，常夏翻动着贺城市的地图，犹豫不决。
　　“去山里吧。”
　　最后，夏巽这样说。
　　审核组的大本营在海边，虽然不知道确切位置，但是夏巽不希望今天与审核组有所牵连。
　　“那就去这里！”常夏做了充分准备，立刻拿出去山里的方案，“这附近是盘龙沟水库！风景很好！最重要的是，因为路有点难走，所以游人非常少！今天又是工作日，应该不会有太多人去那里的！我们就去盘龙沟水库吧！”
　　“好。”
　　夏巽对挑选哪座山没有任何意见。他希望今天能过得慢一点，但，又希望其中的某些时刻，能直接跳过。
　　这种天赋也不是没有，但他做不到啊。

　　盘龙沟水库。如常夏所说的一样，人少，地广，风景好。山间各种不知名野花竞相开放，城市里呼吸不到的新鲜空气充盈着肺部，整个人焕然一新。
　　常夏在水库旁的柳树下铺开野餐布，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拿出一盒盒用心包好的便当，分门别类放在桌布上：“这边是甜点，这边是水果，这边是主食——我做了饭团和土豆泥。凉着吃也没有关系。”
　　夏巽沉默着，拿起一个饭团，掰开一小块送到嘴边。饭团里藏了一颗梅子，初入口咸里带着酸甜。米饭的甘甜逐渐渲染开，比以往吃过的任何一种饭团都要好吃。
　　想来饭团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做饭团的人不一样，心情也变得不同。
　　“这是我跟吕先生学的呢！”常夏看着夏巽吃得津津有味，比自己吃还开心，“吕先生真是见多识广，能认识他真是很幸运的事！”
　　夏巽点着头，看着天空，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明明不饿，但是为了找点事情做，就这么一口接着一口。
　　“咳——”
　　梅子核不知何时被咽了下去，夏巽剧烈咳嗽起来，常夏赶紧递上水，轻轻拍打夏巽后背：“学长你没事吧！”
　　“咳——咳咳咳！”
　　喝了几大口水，嗓子舒服了些，夏巽暗想自己不能太反常，不然会搞砸了今天。
　　于是露出微笑：“没事。吃的急了。”
　　“学长喜欢的话我以后多做！”
　　“没关系。”
　　夏巽又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只想安安静静和常夏看看风景，度过这最后一天。至于要怎么开口，说些什么……
　　时间过得慢一点就好了。
　　正在出神之时，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原以为也是来郊游的人，但是又不像。
　　走在前面的人手里攥着一束稻草，一直低着头似乎在追踪什么。跟在后面的人清瘦文弱，白皙的皮肤被山里的太阳晒得发红，眉宇之间有不满，但脚下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前者身后，生怕落后半步。
　　两人应该是认识的，但是始终一言不发，关系看着很紧张。
　　不是游人，难道是丢了东西过来寻找？啊，一定是后面的人把前面的人的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就丢在这条路上。前面的人很生气，拒绝接受后面人的道歉，因此跑来寻找。后面人觉得不好意思连连道歉，但是对方就是不肯原谅自己。于是又委屈又担心，跟着一起来找——一定是这样！
　　“那两个人不像来玩的啊，倒像是在找东西！”常夏忽然靠近夏巽这么说，“好像是两个朋友在赌气，恐怕后面那个人弄丢了前面那个人的珍贵的东西！”
　　一样的思路，错得也一模一样。
　　那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夏巽与常夏面前，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猛地抬头：“不好意思，能请你们换个地方坐吗？”
　　看来自己挡了他们的路。虽然对方的语气略生硬，但夏巽不打算计较，直接站起来，就要移动餐桌布，常夏欢快地问：“你们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嘛？我的记忆力还是蛮好的！”
　　“找东西不需要记忆力。”对方一口回绝了。
　　“好吧……”
　　常夏讨了个没趣，和夏巽一起将餐桌布平移到右边——这两人与人为善，对方却完全没有道谢的自觉，反而是很在后面一脸不情愿的男生主动上前道谢：“麻烦你们——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吗？”夏巽叫来常夏，“你有印象吗？”
　　“这个……”常夏伸手挡住对方的嘴巴，立刻笑起来，“你是专案大队的法医简明吧！”
　　花农打扮的简明愣住了。
　　常夏摇着他的手热情说道：“我们和令月姐认识！我在她那里见过你的照片！只不过是带着口罩的！”
　　这么一说，夏巽也想起自己曾在省人医见过简明——就是王胜利死亡时被刘梅拽着要生孩子的那个瘦弱法医。
　　“你好，我叫夏巽，这是常夏，我们都是文令月的朋友。”夏巽自报家门，与简明一同来的那个人也走过来。
　　“你们认识？”
　　听说大家有共同认识的人，对方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不过他可不认识文令月：“我叫杨五。”
　　“杨。”
　　一听到这个姓氏，夏巽和常夏相互看了一眼：不会是杨氏的人吧。
　　“你们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哦，不好说。”杨五翻出拍摄的监控记录，“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他们怎么会知道。”简明伸手想阻止——他不想让夏巽和常夏卷进这件事，毕竟调查圣女教，这两人都有参与。
　　可是杨五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是觉得夏巽此人极面善，没由来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殊不知夏巽也有同样感觉。一般来说除非有新闻价值，他不会多管闲事，更何况今天是特殊的一天，有重要意义，本不必掺和这些事，但是一见杨五，夏巽打心底产生了信任感——平心而论，摘了眼镜的夏巽冷峻，杨五儒雅，两人也都算不上是有亲和力的，这种信赖，倒真是毫无道理了。
　　或许这就是眼缘，就像夏巽见到郭媛爱的瞬间就本能抗拒与这个人接触。
　　就像杨五初一见忍，就知道他与自己是一样的人。
　　奇妙的缘分就在这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之间结下，杨五毫不犹豫将监控拿给夏巽看，而夏巽，也立刻就认出了监控里的人。
　　“他——”
　　夏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算多年不见，这走路的姿态，穿衣服的喜好，模糊不清的半张脸，还是瞬间唤醒了夏巽的记忆。
　　“学长真得认识他？”常夏的话让夏巽立刻反应过来，他问杨五：“你们找这个人做什么？”
　　“昨天我们住的帐篷被人放了马蜂窝。查了监控，应该是这个人——”
　　“不可能！”
　　夏巽异常强硬。常夏还没有明白：“学长？什么不可能？还有，放马蜂窝干嘛？他跟你们有仇吗？”
　　夏巽将常夏拉到自己身后，盯着简明问：“你不是法医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已经辞职了。因为家里的事。”
　　“那你呢？你是什么人？”夏巽问杨五，杨五不回答：“你又是什么人？和这监控里的人是什么关系。”
　　“这监控里的人我看不清。但他很像我的一个朋友——”“请问你朋友怎么联系？”“别着急，听我说完。我的这位朋友已经出国很多年，并且一直没有回国的打算。如果他回了国，会和我联系的。所以监控里不可能是我的朋友。”
　　“是吗？”
　　杨五直觉认为夏巽在隐瞒——就像他也在隐瞒自己的目的。
　　彼此彼此，半斤八两。
　　“既然不可能是你的朋友，那我就不耽误你们游玩了。”杨五说着掏出手机，“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正有此意。”夏巽微笑着也拿出手机。

　　插曲结束，杨五与简明追踪着地面若隐若现的脚印走远，夏巽和常夏重新在餐桌布上坐下，常夏这才好奇问道：“学长刚刚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吧？难道你认识那个监控里的人？”
　　夏巽点头，压低声音观察着周围说道：“那就是陈烨——”“陈烨？那不就是令月姐的……可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我也觉得奇怪。但是那确实是陈烨没有错。难道他偷偷回国了？但是又为什么放马蜂窝？这不像他会做的事。”
　　“陈烨都有十年没有出现了，性格改变也有可能啊。”常夏猜测到，“说不定刚才那两个人在国外和陈烨有矛盾，所以陈烨追回国报复！”
　　夏巽被常夏的异想天开逗笑了：“别瞎猜了。你刚才猜他们找东西都错得离谱——”“学长不也这样想的？还说我！”
　　“我那是不好意思揭穿——”
　　两人正说着话，头顶盘旋着落下一只乌鸦，漆黑的羽毛在阳光下放出耀眼的光芒。
　　乌鸦就停在二人面前的树枝前，小脑袋不停变化着角度，黑亮的眼睛打量着两人，好像一个近视而没戴眼镜的人在辨认眼前的是陌生人还是朋友。
　　终于，乌鸦有了明确的答案：“学长，来戴安娜分部找我。”
　　乌，乌鸦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