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27、5月15日之事9 机场遇险

　　此时的令月家里。
　　“你知道的，高考结束之后，我就一个人去了外地，说是外出旅游放松心情，其实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泠彩跳楼的事我第二天才知道。”
　　“呵，旅游。”令月满脸通红，“你这一旅游，就走了十年！”
　　“真得对不起。我那时太幼稚。当我听到泠彩出事，我以为是父亲骗我回家的借口——通知我这件事的人，是我父亲。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我的预料。那段时间，你一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和任何人交流，也拒绝接受泠彩出事。父亲说让你好好休息。可是7月6号，也就是泠彩应该入土为安的前一天，韩阔叔叔突然到了我家。当时我已经到了楼下，但是看到韩叔叔，还有神色紧张的父亲，我就没有进家门，转身又离开了。第二天，泠彩的葬礼我也在附近，树上的乌鸦告诉我，棺材是空的，里面根本没有人，杨庸派人连夜带走了泠彩的遗体，而那些人的交谈中，还有我的名字——杨庸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与此同时，器索的室山医学院通过了我的申请书。这件事我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南嘉里。我不想在你和我父亲之间挣扎，也不想追问泠彩的事，更不想自己也落入杨庸的手里。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不起，我再次向你道歉。十年前我太自私太幼稚太狭隘。所有的事我只想逃避，一走了之。我当时也真得是……太无助。”
　　陈烨的语调低沉，令月却无法出言责怪他了。
　　自己一直被保护着，什么危险都不知道。设身处地得想，如果自己是陈烨的立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走高飞，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但你至少应该联系我！”
　　“我是打算到了国外立刻联系你的！但是我刚下飞机就发现，我被人跟踪了。”
　　“谁？！”
　　“杨庸的人。”
　　“那你怎么逃脱的？！”
　　“这段记忆，或许你自己看更好——记得中间一段闭上眼睛听。”
　　这次不等陈烨有动作，令月直接将手放上去，一头扎进那段记忆里。

　　器索联邦的机场与其他各国都不同。
　　机场坐落在山脚下难得的一块平原上，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得到不远处飞索比尔山上悠闲飘过的云彩与山脚下自在的羊群。耳畔还能听到器索国鸟白头鸭那独特而聒噪的叫声。
　　在这里，或许能开始新生活。陈烨打开手机，换上新的手机卡，按下一串一直在心里默念的手机号，但是没有拨出去。
　　该怎么开口。泠彩出事，自己又逃走。她会怪我吗——一定的吧。可是我也快到极限了。当年文叔叔一家的遭遇，父亲脱不了干系。如今泠彩的遗体又被杨庸拿走，父亲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该怎么面对他？
　　陈烨痛苦地合上双眼。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动物的声音。
　　“吓死人了！”
　　谁？陈烨睁开双眼四处张望，还没看到说话的动物，先与两个男人的目光交汇。对方立刻移开视线，喉头滚动了一下之后，立刻走向自己。
　　感觉非常不妙。
　　是不是父亲已经查到了自己的行踪？
　　陈烨犹豫了一瞬，对方已经站到面前，亮出了证件：“您好，我们是移民管理局的警察。请您配合调查。”
　　“移民管理局？我只是来读书的学生，不是偷渡的移民。”陈烨怀疑这两人的身份不对。
　　其中一个人不理会陈烨，扫视他的行李，另一个人和蔼些，解释道：“根据上个月的新规定，出入境管理局被纳入移民管理局。所有出入境管理和外国人停留居住管理，都由我们负责。你说你是来读书的学生。行李都拿齐了吗？”
　　陈烨身边只有一个小行李箱——他从家里偷偷离开，不能带太多东西。
　　“就这些。剩下的，到了学校再置办。”
　　“哟，富二代。有钱啊。”另一个人不客气得踢了下陈烨的箱子，“还是说，你有别的目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虽然这个理由并不充分，但是陈烨还是跟着去了：一个人初来乍到，还是低调些好。
　　可是，快到办公室时，陈烨感觉不对劲儿。
　　“就是这两个！在飞机上就盯上你了！他们不是好人！”
　　刚才的声音又出现了。到底是什么动物？陈烨借口去洗手间，在隔间里一阵翻找。
　　“你在找我吗？你们人类从来都不仔细看看！糊里糊涂就把我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别找了！我在你裤脚的折角里！”
　　是一只蚂蚁。
　　陈烨将蚂蚁举起来，与自己视线平齐：“你知道那两人的身份？”
　　“不知道。但是他们跟了你一路。好歹我接受了你糖块的恩惠，提醒你一下也是我的报恩。”
　　糖块——飞机上，陈烨撕咖啡的糖包时，洒出了几粒。动物总是这样知恩图报。
　　“多谢。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那我要更多的糖！”
　　“成交。”陈烨摸出口袋里没拆封的糖包，然后咬破手指，用血沾染了蚂蚁，接着放他爬出洗手间。
　　瞬间，令月看到的景象变了。
　　世界被分割成若干个六边形，每一个六边形里的图像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是这些景象大同小异，只是角度和距离有细微不同。尽管如此，乍一切换到这种角度，令月还是感觉到头晕目眩。
　　她赶紧闭上眼睛。
　　突然，听到了声音。
　　这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杂音和扭曲变声的声音，像是将音响开到最大音量时，手放在喇叭前感受到的震动一样，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通过□□与骨头，“听到”了声音。
　　那两个自称移民管理局的警察在门口说话。
　　“看样子没有起疑心。待会儿干脆就在洗手间里动手吧。”
　　“别急。先问清楚他着急出国的原因是什么再说。万一他知道咱们四叶草的实验，那就麻烦了。”
　　“我说，既然早就知道这几个都有天赋，怎么前几年做研究，偏偏就放过他们了？”
　　“我说你是不是傻？既然知道他们有天赋，他们的爹妈又都是人物，还抓他们做什么？当然是选那些没什么背景的抓！闹也闹不大！”
　　“那现在怎么要抓这些人了？”
　　“谁知道。听说实验又失败了，杨老将军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和陈家吵了起来——恐怕这两家也就剩表面上的和气了。”
　　“哟。那陈家要是知道咱们绑了他家公子，还不得疯了？”
　　“我听说这陈公子好像是离家出走，没和家人联系。哎，咱俩就是个做苦役的打手，管这么多做什么？老老实实做事就行——哎，他进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不好！”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灼烧感袭来，但只有短短的一瞬。
　　下一秒，那种沉闷的声音消失了，睁开眼，世界也恢复正常。看来与蚂蚁的通感断了。而此刻的陈烨，正在争分夺秒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是假装不知情，伺机逃跑，还是就在洗手间里与两个人正面刚——
　　“砰！”“咚咚！”
　　门外两声闷响，接着，安静了。
　　陈烨正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时，门被一脚踹开。两个高大魁梧的器索当地人出现在陈烨面前。还有一个人在背后忙着捆绑杨氏的打手。
　　“你是陈烨？快跟我走！”
　　“你是……”
　　“我们是菲利普在器索联邦的分部。肖蕾派我们来援助你。”
　　“肖蕾——”“先跟我们走。具体的路上再说。”

　　“肖蕾和菲利普分部是怎么回事？！”
　　刚一回到现实，令月就着急发问。她的喉咙干涩，有破音。
　　陈烨将芒果汁递给她，不急不忙解释道：“肖蕾早我一年被家人送到了器索联邦。她家人的初衷是，器索联邦的易人教有常理无法解释的能量，或许能治愈她的睡眠症。一年里肖蕾逐渐掌握了控制天赋的能力，同时发现在器索，也有人有天赋，因此联合这些人成立了组织，就叫菲利普小组——这算是她对夏学长的一种致敬吧。器索的菲利普分部这一年一直在利用自己的天赋做善事。因为器索整个国家信奉易人教，对这种天赋的接受程度远远高于其他国家，所以菲利普也算小有名气——令月，你怎么了？”
　　“啊，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的天赋来源是杨氏的实验，那么器索联邦那些人的天赋，来自于哪里？”
　　“其实我们的天赋还是有本质不同的。”陈烨解释，“我们的天赋，一旦拥有，无法消除，而且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强。器索那些人的天赋则是间歇性，甚至一次性的。如果他们没有定期参加集会，天赋就会消失。即便重新拥有，天赋的强度也是不稳定的。所以，拥有稳定天赋的肖蕾很快成了那个组织的首领，她通过部下得知我也到了器索，才安排人过来接应。”
　　“这么说……信仰的力量，可以创造出天赋？”
　　“似乎是这样。但是天赋的来源，至今还是一个谜。”陈烨担忧得看着令月，“我知道，如果可以选择，你宁可不要这天赋。但是越是研究我就越是肯定，我们的天赋，无法消除。”
　　令月对此倒是已经习惯了：“我排斥的是获得天赋的形式，和杨氏的作为。对天赋本身并不抗拒。甚至可以说，这份天赋是杨氏送给我的一份大礼。既然我们的天赋与器索菲利普小组里的那些人来源不同，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天赋来源的？这十年你一直没有回国，为什么对国内的事这么清楚？要说是百江这种和南嘉里关系一般的邻邦也就算了，你在器索，器索联邦与我国的关系最近两年才有好转。你怎么做到的？”
　　“我……最初的几年，是因为有肖蕾。她在梦里可以到达任何地方，也包括你身边。”
　　“梦？”令月一直不认为肖蕾的天赋是真实的，但是陈烨如此笃定，她也有些动摇了，“仅仅依靠梦？”
　　“肖蕾说，她在梦中，意识与身体是分离的，像是灵魂一样可以到处飘荡，但是没有人能看到她。最开始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境，只能任凭梦境像海浪将她推向无目的的地方。但是渐渐地她可以掌握方向。我来到器索之后，肖蕾帮我看过你和我父亲的情况。所以我知道你在找泠彩，也知道你成了死神——”
　　“这件事你和肖蕾有没有告诉别人？”
　　“放心。肖蕾虽然看到了这些，但她不能理解。她一直以为你在做私家侦探，用这个身份寻找泠彩的下落。确定你是死神，是我最近才知道的。”
　　“最近——那，按照时间顺序，你到了器索之后，还遇到了什么事？”
　　令月将好奇心先放在一边，继续向下问。

　　“你说什么呀！”
　　那幢处于其他时间的别墅客厅，熙颜忍不住站起来，大声质问。
　　惠子还是带着笑看着她，一字一句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是选择死亡，还是活下去。”
　　“我——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奇怪的选择！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这些奇怪的话！”
　　惠子扶额，好像造成这个局面的人不是她，反而是熙颜一样。
　　“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惠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湿润下双唇，看着熙颜忐忑而恼怒的模样，难得收起了笑容，靠近熙颜几公分，低声道，“你不好奇自己的天赋，来自哪里吗？你不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吗？你难道没有发现，凡是与你亲近的人，都会被厄运缠身，落个悲惨下场吗？难道你，不自责吗？”
　　“咚！”
　　牛奶杯掉在厚实的地毯上，牛奶洒在惠子身上、沙发与地毯上，熙颜推她的手还没有缩回去，被惠子紧紧抓住，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你就是厄运的集合体。你所说出的话，哪怕不是你有心，都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你越是喜爱一个人，他就越是下场悲惨。以前是黎风，是文令月，是戴熙仁，现在是戴立勤——除非你死，否则你就会伤害你最亲近的人！你是要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还是现在就解脱！”
　　熙颜打着冷战，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