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26、5月15日之事8 车祸与电话

　　打开家门之前，令月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是陈烨将要告诉她什么，还是家里泠彩会是什么反应，她都做好了准备。但是家里空荡荡的。
　　泠彩不在。
　　“泠彩！”
　　像是候鸟失去了方向，令月感觉头晕目眩，来不及换拖鞋就冲进每个房间里搜索。
　　可是没有。
　　泠彩就像一阵风，消失了。
　　难道昨夜全是自己的幻觉？难道泠彩又遭遇了不测？难道——
　　“你别担心。”陈烨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起一张便签纸，“她留言说去见夏巽了——”
　　“真的？！”
　　令月扑过来，一把夺去便签纸，那棱角分明的字体力透纸背，果然和学生时代的泠彩是一样的字体。她留言说自己要去买一些必需品，还要去见夏巽一面——学生时代泠彩一直对夏巽抱有好感但是从来不曾宣之于口。如今获得自由，去见想见的人，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是，令月想，泠彩是直接被从地宫里带回来，身上别说钱，连手机都没有，也因此没有给令月打电话，而是留字条。她一个人能行吗？
　　身边，陈烨已经给夏巽打电话了。
　　令月去洗了把脸，看着镜中满脸泪痕头发散乱的自己，她对镜子里的爱哭鬼做了个鬼脸。
　　哭什么啊？明明是开心的事。
　　回到客厅，陈烨正好放下手机。
　　“夏学长说，泠彩上午就跟他汇合了，现在两人正往历城市赶去。大约是故地重游？”
　　“故地重游吗……”令月觉得没那么简单，但她还有更迫切想知道的事，“他们安全就好。你的事……”
　　“是。我全说。只不过，这次能不能不打脸？还真有点疼——”“那要看你的解释能不能让我满意！”令月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果然还是下手太重了！
　　可是下一秒，听到陈烨说的第一句话，令月的脸立刻变得惨白。
　　陈烨说：“当初我选择离开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你家人当年的车祸，很可能，与我父亲有关——”
　　“你开什么玩笑！”
　　令月觉得手脚瞬间发烫，耳朵一阵轰鸣：难道当年经历的那场灾难，那场让自己连续数月都走不出的梦魇，竟然是陈锦安所为？而他还收养了自己？！
　　“你先听我说完。我怀疑这件事中间，可能另有隐情。”陈烨将令月的手放在自己心脏处，闭上双眼。

　　陈烨家，陈烨正拿着一个飞机模型准备出门，经过书房时听到有说话声。是陈锦安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杨先生您这话就见外了。您吩咐的事，我自然是要尽力的。”
　　令月猛地一惊，却见陈烨放下模型，轻手轻脚贴着门偷听。
　　“是是是。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两天后他们会从临城市回来。一进入历城市，我们就立刻行动。”
　　“当然，当然。不会有任何失误，请您放心。”

　　回忆结束，令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攥紧了拳头，屏住了呼吸。
　　抬头看陈烨，陈烨脸上除了淡淡的伤感，没有其他反应。
　　“这段记忆是……”
　　“2006年5月1日，你家出车祸前两天。我经过父亲的书房时听到的。当时我还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两天后，就传来你家出车祸的信息——”
　　“到底怎么回事！”
　　“冷静。我会毫无保留告诉你。你也不要激动。否则，误会就会产生。”
　　“误会？可是那天从临城市回来，并且遭遇了车祸的，就是我们家啊！”
　　“你还记得那场车祸的具体经过吗？”
　　“具体经过……”令月苦苦思索。
　　关于那起车祸的一切，令月都不愿回想，每想一次，就是将已经结痂的伤疤重新揭开。但是现在，令月必须逼着自己回想。
　　见令月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模样，陈烨伸手抚平她的眉头，提示道：“你还记得当时照进来的一道光——”
　　令月猛地睁开双眼，抓住陈烨的双手情绪激动道：“我记得！当时给出的报告是我们乘坐的中巴车司机违规超车，导致后面一辆罐车躲避不及，直接撞了上来——但是我记得！发生事故前一秒，一道刺眼的光突然照进车厢，紧接着赵叔打错了方向盘，这才酿成惨剧。那道光，我一直觉得非常奇怪！如今看来，难道那束光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陈烨！如果是这样，那——”
　　“你先听我说。”陈烨道，“你家出事之后，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是司机赵叔叔违规操作——赵叔做你家司机已经十几年了，你我都多次坐过他开的车，他开车一向稳重，从来不胡乱超车。”
　　“是的，是这样。当时车祸不仅是我，连赵叔的妻子家人也觉得不可能！赵叔那么谨慎稳重的人怎么会——”
　　“所以我私下调查了这件事，发现，那两辆罐车的行车路线和时间基本是固定的，也就是说，罐车会出现并非偶然。之后我又去了案发现场，和目击者交谈。”
　　“目击者？谁？！”
　　“并不是人。”陈烨指着自己的双眼，“自从初二寒假之后，我发现自己能直接听懂动物的语言。到后来，我已经不仅能听到动物的声音，甚至能与它们通感，利用他们的感官感受外界。”
　　“与动物，通感？”
　　“是。但仅限于少部分智商较高或感官较发达的动物。车祸现场附近有一片鱼塘，塘主养了一条狗。很幸运，那条狗目睹了车祸的全过程，并且在我找到他的时候，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你是说……一条狗？”
　　“没错。相信我。”陈烨点头的同时，缓缓眨了下眼睛，沉静而有把握，令月立刻安静下来。
　　“狗对于不常接触的事物，也能保留将近半年的记忆。而我找到他的时候，距离车祸也不过一个星期。因为车祸太惨烈，加上化学试剂泄露，殃及池鱼，那条狗对这件事的印象格外深刻。就在车祸发生后不久，从村子外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站在高速路外几十米，对着车祸现场拍摄了很多照片。”
　　“拍照？”
　　“是。他们很明显提前知道这附近会发生车祸，赶来拍照是为了留下证据。再结合父亲之前的电话……令月……”
　　“有人预先打听到我家的旅游线路。凶手很可能当时也开车跟在我家车附近，等候机会，在我家的车靠近两辆罐车的时候，司机追上来，与我家的车并行，防止我家车往旁边车道躲避，同时副驾驶的同伙用强光刺激赵叔的双眼，他猛打方向盘——”
　　令月说不下去了。舌头上坠着一块巨石，一直垂到心脏上，一拳接一拳，重击着心脏。
　　陈烨低声补充：“是。确定车子失控之后凶手立刻开车离开，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同时高速公路外的同伙赶往事发地，拍摄照片——令月，你知道当时我是什么心情吗？你的家人出事，可能不是意外。而下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父亲！我该怎么办？之后将近一年，我都没法好好面对你。每次看到你，我比你还要痛苦。一边是你，一边是我父亲——请原谅我的软弱。”
　　陈烨再三道歉，令月闭上眼缓缓摇头：“为什么后来又说，觉得可能是误会？”
　　“那是……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想尽可能按时间顺序和你说。”
　　令月点了头。
　　陈烨继续：“这件事困扰了我几乎整个高中阶段。现在回想那几年，自从凤梨出事之后，先是你家出事，然后熙颜转学，肖蕾与泠彩大吵一架之后再也不理会我们，后来季冬云与郭媛爱他们又遇上冯玉策和沈薇琪的事，再加上黄招娣的尸体被发现，我们几个人不知何时起，已经越来越不像朋友。好像每个人都出现了反常，每个人都在拼命隐瞒一个共同的事。就连你也一样。”
　　“我——你是说，天赋？”
　　“是。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若我拥有天赋，你们会不会也有。如果凤梨的失踪，是因为她发现了某个人的天赋，而这个人必须隐瞒这一点，又会如何？”
　　“你怎么——”令月费力地说出这三个字，却再也说不下去了。相距十年，如今她的猜测，与陈烨当初的想法如出一辙。可是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是这些人中的某一个，制造了凤梨的失踪。
　　令月不认为自己能接受。至少不要是现在。
　　但是陈烨并没有终止谈话。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我将这件事告诉了两个人。”
　　令月用眼神问是谁。
　　“先是肖蕾。她那时已经因为沉睡的毛病退学，但我觉得她拥有天赋。还记得那个重复的3月2日吗？当时只有她非常肯定。”
　　“我记得。这件事当时仅仅在我们几个人之间讨论过。那时我就已经能够通过发问判断真假。肖蕾的反应告诉我，她说的是真话——但是现在我知道，我问出的不是客观事实，而是记忆。所以，究竟是肖蕾的记忆出现了混乱还是那就是真实存在的，我并不能肯定。”
　　“原来如此。不管是否存在，基于这一点，我首先找到了肖蕾，询问她是否拥有天赋。她告诉我，她有。在梦境里她可以到达任何地方，甚至是一些看起来和现实世界没有两样但是情况完全不同的世界，就像是在平行世界里漫游一样。这种天赋难以控制，所以醒着的时候肖蕾还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说些颠三倒四的话——那些都是她在梦里真实经历过的。她将这个命名为天赋，但我不能确定。于是我又给韩泠彩打了电话。”
　　“泠彩？什么时候？”
　　“2008年7月1日下午六点——”
　　“你确定！”
　　令月的反应无比剧烈。因为那正是泠彩约自己见面之后不久，半个小时之后，泠彩选择了跳楼自杀。
　　十年来令月第一次知道，在泠彩出事之前，陈烨竟然联系过她！
　　“是的。但我不认为她跳楼和这通电话有关。”
　　“你到底问了她什么！”
　　“我只是问她，有没有感觉自己拥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她否定了，态度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就这样？”
　　“就这样。”
　　“这种程度的对话，不至于让她自杀！”
　　“是。可事实就是如此。除非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又发生了别的事。”陈烨按了按太阳穴，疲惫的模样。
　　令月跑去厨房倒了一杯芒果汁，陈烨笑着摆手：“水是不想喝了。或许是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
　　“嗯。器索与这边有九小时的时差。”令月打开音响，放了一段舒缓的钢琴曲，让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一点，“要不然你……先休息？”
　　“不。我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跟你说。睡觉太浪费时间了。”
　　“那……”令月低下头，“继续……打完电话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的贺城市街头，霓虹映照着街边散步的情侣与下了晚班步履匆匆的归人。四周都是开放式街区，各种商店还在营业，路也宽敞，人也不少，看起来没什么危险。就算惠子要图谋不轨，也可以立刻呼救。
　　熙颜稍微放心了些。
　　自从听从于惠子的指示开车，已经二十分钟了，惠子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此刻，她更是拿出了手机打电话。
　　“喂？哎，你说的那个地址到底在哪边啊？我怎么找不到？进路口看见雕塑右转——哦哦哦，我可能说成了左转，谢了。”
　　挂上电话，惠子轻松一笑：“不好意思，第一次来，路痴。咱们倒回去刚才那个路口，向左。”
　　熙颜紧张起来，却又哭笑不得：这个女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按照惠子的指示，车子向左转，很快就离开了那片人来人往的居住区，开进了一个绿树掩映的小区。
　　还未等熙颜发问，一股浓郁花香扑鼻而来，惠子指着前面一幢别墅道：“到了，就这里。”
　　开门下车，两个女人合力将戴立勤抬进屋子，安置在一楼的客房里——惠子虽然说自己第一次来，但是屋子里安安静静一尘不染，与其说是没人居住的模样，倒像是刚刚装修好的——
　　刚刚装修好？
　　路上绕了弯路，加上夜晚前来看不清周围环境，但是熙颜总觉得说不上来的熟悉。
　　另一边，惠子倒了两杯牛奶，一杯浓浓的蜂蜜水，一起端进客房，笑吟吟看着熙颜：“不会还没想起来这是哪里吧？”
　　“这是……”熙颜试探得问，“戴伯伯买的房子？可是应该还在装修才对啊！”
　　“是还在装修。我只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几个月。”惠子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转身去了客厅。
　　熙颜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醒悟过来：她怎么知道这套房子的地址？自己怎么这么听话就跟着过来了？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自己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这个叫卓惠子的女人，似乎知道非常多的秘密。
　　熙颜忍不住追去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