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22、5月15日之事4 “基地”遇

　　到达海滨公园，二队张鲁冰自告奋勇，带着两个大块头与戴立勤四人做先锋，进入了海滨公园——这里本来是有打造成海边盛景的野心的。
　　硕大的摩天轮都运了过来，过山车的轨道也架了起来。
　　八十年一遇的特大台风经过，什么都不剩。
　　不光是台风，这几年也不知是天象变了还是地质变了，每天都有各种垃圾被冲到岸边，原本柔软细腻的沙滩也变得乌七八糟，渐渐地，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少，海滨公园自然也建不起来了，只剩下摩天轮横倒着，与高耸的过山车支架作伴。
　　倒成了流浪汉们的好去处：至少住在海边还能钓钓鱼，吹吹海风，看看日出。每年几公里外公共海滩举行啤酒节，还能蹭几瓶啤酒，一把烤肉，何乐而不为呢？
　　前年，一个月三起针对流浪汉的谋杀案让这里彻底荒凉了。
　　现在，就连海鸟都绕着这里飞。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里是秘密组织的最佳选择啊。好像不隐藏点什么，都对不起这块风水宝地。
　　穆秋月也是这样想的。
　　她偷偷跟在戴立勤身后，生怕有什么发现，戴立勤隐瞒不报。
　　可这是警方行动，不是去郊游，穆秋月是什么人，凭什么跟着一起来？
　　警察执行任务不得有外人参与，这是规定，是纪律。
　　眼见得海滨公园被警方封锁，自己无法顺利跟进去，穆秋月干脆跳了出来，命令戴立勤放自己进去。
　　“这是警察在执行任务！你凭什么跟着！快离开这里！”
　　但穆秋月咄咄逼人，搬出杨氏的背景压迫戴立勤，连厅长也发来消息一再提醒戴立勤多多配合——戴立勤哪里知道杨家人的算盘？他是顶无辜的一个了，比常夏还无辜两分。常夏好歹还有个清白的家世，他戴立勤可是戴荣军的儿子，怎么可能与审核组没有任何瓜葛呢？任谁都会这么想，可他偏偏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论是杨朔还是穆秋月，都对这个结果满意极了。穆秋月甚至在想，戴立勤现在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其实心里指不定有多慌乱吧！他最初一定是想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才提出去酒店看看，没想到被识破了，只能来这个废弃的海滨公园。现在又想把自己拦在外面，没门！
　　多亏穆秋月的多疑性子，聪明反被聪明误。
　　穆秋月毫不在乎脚上缠上了野草，发间沾染了海腥气，越往公园深处走，她就越激动，也越紧张：巨大的摩天轮尸体就在眼前。
　　在摩天轮下面，有个隐藏的小门。
　　被小偷盯上的手机一样，从口袋里露出半个脑袋，战战兢兢盯着来人。
　　躲也没处躲，藏也无处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发现——
　　“那门后面是什么！”穆秋月几乎要跳起来，她把戴立勤四人甩在了后面，几步跑到了那扇门前。
　　门是开在半地下的，一条向下的台阶通往这扇光洁如新的大门。
　　门太干净了，与周围锈迹斑斑的摩天轮残骸，以及满地的枯枝败叶，格格不入。
　　门上还欲盖弥彰得贴了个“危险，禁止入内”的告示牌，可告示牌也是新的。
　　转动门把手，门把手润滑灵活。
　　推开门，没有灰尘，没有霉味，没有令人作呕的怪味，只有微弱的呼救声。
　　“唔！呜呜呜！”
　　徇声进去，只见在这个半地下室的尽头，一把木头椅子上，郭媛爱被绑住了手脚，遮住了眼睛，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含混的呼救。
　　旁边，倒着一张沙发与两把椅子，地上还有一杯水，水是温的。
　　“先救人质！穆秋月女士！你不要冒进！”
　　冒进？
　　穆秋月没有停下脚步——她可不是赶来救郭媛爱的。如果可以，她宁可听到的是审核组带着人质与警方枪战最终玉石俱焚的好消息——职场上的最大威胁，往往不是对手公司，而是同一岗位每天见面的同事。
　　可郭媛爱还好好活着，穆秋月有点失望。
　　那就罢了，如果能找到审核组的大本营也是功劳一大桩。穆秋月在房间里四处走动，终于，在绑着郭媛爱的椅子后面，靠近房间墙面的右侧，发现了一道门。门的颜色与墙壁融为一体，只在距地面七十公分处有个小小的凸起，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道门。
　　门后一定是审核组！
　　“穆秋月！不要再前进了！等专业人士过来！”
　　等？我可不能让你们先进去。我必须第一个看到审核组的大本营！
　　穆秋月抬起了手。
　　“穆秋月！快回来！危险！你不知道门后的情况！必须交给警方处理！”
　　穆秋月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门口的众人。
　　刚被摘下嘴里的抹布，郭媛爱立刻用尽全力高声喊：“别进去！有埋伏！”
　　穆秋月的手，停在了门把上。
　　她回过头，看向郭媛爱。
　　郭媛爱满脸着急，戴立勤立刻去联系其他人。
　　有埋伏。确实可疑。
　　穆秋月正准备收回手，忽然她倒吸一口气：郭媛爱虽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焦急，可眼睛里，带着笑意。
　　她在笑什么？
　　我不进去她为何要笑？
　　难道——最大的威胁不是对手，而是同事，这件事对郭媛爱也同样成立！如果门后根本没有埋伏，只是郭媛爱的一句谎话呢！
　　一定是谎话！所以她才会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而自己，在成功的门前犹豫了，停住了，那么发现审核组的最大功劳，就眼睁睁得飞走了！
　　精于算计又生性多疑的穆秋月再次伸出手，转动了门把手。
　　回头再看。
　　郭媛爱的语气变得绝望，眼神里的笑意顿时变成了失望：“求你不要——”
　　是求我不要抢走你唯一争夺奖励的机会吗？放心。等我成为杨朔身边最信任的助手时，一定不会忘了你啊。
　　穆秋月彻底放宽了心，站在门前正中心，带着笑推开了门。
　　“叮——”
　　什么奇怪的响动？
　　“嗖！”
　　头像是被石子砸中了。
　　咦？郭媛爱为什么又笑了？
　　咦？门后，真的有埋伏？
　　这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穆秋月，倒在了地上，合不上眼睛。

　　事态陡然变化，在场众人还在惊魂未定之时，李想接到了小熊的电话。
　　“什么男朋友请吃饭的！海滨公园出事了！快查从昨天夜里到今天，这里有什么人出现过！”
　　挂上电话，李想搓了下鼻子，习惯性的等戴立勤的指示：“怎么办？”
　　“先封锁现场，一定要小心有没有其它出口。对方可能携带武器。通知特警。想儿你带几个人做好疏散准备工作，顺便四处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线索，尤其是脚印之类的。”戴立勤摸了摸腰间——贺城市的治安全国领先，这把枪也几年没有用过了。但愿今天也派不上用场。
　　除此之外的事，戴立勤都不去想——不敢想，也不愿想。
　　门口，郭媛爱已经被用担架抬了出来。今天多云，但是接触到外面的瞬间，郭媛爱还是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戴立勤摘下帽子罩住郭媛爱的眼睛，嘱咐了几句，重新进入了房间里。
　　房间一半建在地下，室内没有窗户，但地面上并没有灰尘，看来这里经常有人出入打扫。
　　穆秋月还横在门口，眼下情况不明。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法医！我需要将伤者带离现场抢救！希望你们发挥人道主义精神！配合我的工作！”
　　戴立勤瞎扯了几句。
　　他当然不指望这么几句话就能让绑架了郭媛爱又开枪袭击穆秋月的人被感化，他只是借助说话的功夫分散门后人的注意力，从侧面溜到穆秋月附近。
　　整个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几把椅子，一个沙发，什么都没有。门也只有两扇，一扇通往外界，另一扇，开在正对着大门的墙面右侧。
　　想来这个空房子是个掩饰，绑架者，就藏在那扇门的后面。
　　门的位置为戴立勤提供了便利的条件，他从左边贴着墙壁绕到了穆秋月的身旁，将镜子贴在一个支架上，支架可以伸展，像天线一样伸长到最长三米——戴立勤只伸出了一米，从门缝里看去。
　　镜子反射出门后的情况。
　　一把弩，架在进门正对面的墙上的支座上。扳机上系着一条线，另一头穿过整个房间系在门后。
　　戴立勤松了口气：是个机关。人一开门，绳子收紧，带动扳机扣下，箭射出，击中开门的人。
　　一脚踹开房门，走进去，里面不是房间，而是高大宽敞的通道，不知通向哪里。丢了个石子进去，回声传了很远，里面如果有人，此刻也未必敢轻举妄动。戴立勤放心了。
　　再看穆秋月，箭正中额头。另一头从脑后冒出，人已经没救了。
　　戴立勤不放心，又丢了一个石子进去，门后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看来里面可能确实没人。
　　绑架者留下这道机关之后，从别的出口溜了。
　　戴立勤缓缓起身，这才注意到汗水粘住了衣服。
　　虚惊一场。

　　专案大队办公室里，小熊还在努力。
　　他从郭媛爱被带上车开始就盯着海滨公园最近的监控，可是直到戴立勤一行人出现在画面里，一个可疑分子都没有。
　　倒也不是没有进出过公园的人，比如几个来探险的孩子，住在附近出来散步的老年人，还有带着全部家当的流浪汉。但是这些人都有进有出，在戴立勤进入公园之前，他们都离开了这里。
　　时间再往前，14号一白天，海滨公园还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这就奇怪了。郭媛爱是怎么被带进公园里的呢？小熊伸了个懒腰，松散得靠着椅背。
　　除非……
　　“地下有没有路。”
　　令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小熊立刻站了起来。
　　令月把他按进椅子：“既然地上找不到，那就往地下找。总能找到路。”
　　“令月姐，你不生气了啊？”
　　“我本来就没生气！”一说到这个，令月的语气立刻不友善起来，小熊自知说错话，正要赔笑，一只手搭在令月肩膀上，新法医站在令月身后，半是玩笑半是道歉：“是我罪有应得。令月是替天行道——”
　　“你闭嘴！”令月没好气，但是转身脸上怒气全消，甚至带着点笑意，指着电脑，“你扩大范围试试，出口一定就在附近。”
　　“好！”小熊转身调整设置，戴荣军带着王不留神走了过来。
　　“戴伯伯？”
　　令月转身，脸上已经是掩盖不住的喜悦了，拉着陈烨上前道：“戴伯伯突然过来，是不是知道了消息？这位就是陈烨，之前一直在外读书，今日刚刚回来。”
　　戴荣军点头笑：“可不是知道了消息？前几日陈部长找到我，说陈公子学医八年近日回国，想在公安系统找份工作。我说可以啊！正好你们大队的简法医提交了辞职报告——小月你开心吗？”
　　“又惊又喜！”
　　“惊喜就好——陈公子，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听戴荣军问这个，令月立刻红了脸。陈烨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人为意外，人为意外。脸上有点疼，总好过内伤。”
　　言语间不经意看了王不留神一眼，王不留神瞬间萎靡不振，嚎叫着去降降温，转身走了。
　　戴荣军看着王不留神的背影，又看看陈烨，最后看向令月：令月满眼笑意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陈烨身上，完全没意识到王不留神离开。
　　一败涂地啊。
　　本来就是毫无胜算的。
　　“令月姐——啊，老厅长。”
　　小熊赶紧站起来打招呼，戴荣军摆摆手：“你们继续。我就是路过。过来看看。”
　　“是。”
　　小熊坐回自己位置，陈烨倒了杯茶水，令月看着电脑屏幕：“这是什么？”
　　“利用探地雷达测量得到的图像。上个月地理情报局刚好对海岸线进行了全面测绘。这是我处理的结果。你看这里。”
　　小熊指着一张像是老式示波器拍摄下来的波纹状图案说道：“这里平滑连续的曲线表示地下是一般土层。但是从这里开始，有圆弧状不规则扰动，从横截面上看，高约两米，位于地下三米左右，从俯视图来看，长度至少在一百米左右。也就是说，公园附近的地下，应该有通道。”
　　“所以，绑架者很可能就是利用这些通道，将郭媛爱从酒店转移到了废弃的游乐园？通道有没有通往酒店？”
　　“并不是。”小熊又调出一份市国土局几年前的规划图纸，指着海滨公园附近说道，“这里原计划是建立一个U型海底通道的。入口就在出事的摩天轮底座附近。但是因为公园停建，海底通道只挖了一小半就废弃了。废弃通道的一部分，与探地雷达得到的图像高度重合，只在这里，多了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
　　“你的意思是，对方借用了这一条海底通道。”
　　“是。通道的出口在海滨公园背后，靠海的乱石堆附近，你也知道的，那里没有监控。所以我想嫌疑人应该是故意带着受害者进入酒店，让我们误以为人在酒店里绕了一圈，从酒店后的监控死角逃出，沿着海边进入公园里的废弃通道。制造了一种他们躲藏在酒店里的假象。没想到我们没有上当，对方匆忙之中留下受害者，从通道另一个出口逃离。”
　　“有道理！”令月连连点头，回头问戴荣军，“戴伯伯觉得如何？”
　　“很好，合情合理！”戴荣军拍了拍小熊的肩膀，笑道，“小伙子，各种技术玩得转，前途无量啊。”
　　“没！没有！都是戴队长培养的好！”小熊听到表扬，整张圆脸都红了，抱着手机站起来，“我去和戴队汇报一下！看看从通道另一头能不能有所发现！”
　　戴荣军背着手，对陈烨道：“你去把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小同志找回来。年轻人嘛，不经历点挫折怎么行？”
　　陈烨回头看了令月一眼，令月抿着嘴唇，那意思是，跟我没关系啊！
　　陈烨离开，小熊打电话的声音还在继续，戴荣军立刻低声道：“你们昨晚布置的？”
　　“废弃的海底通道是审核组早就备下的。郭媛爱也是我们这边的人。所以必须想办法让她平安回到杨朔身边，继续卧底。放心，她可以信任。”
　　“这就好。这就好。可是，何必费这番周折？直接把郭媛爱放了不行吗？或者就把她关在那个屋子里。何必弄出人命？”
　　“这是媛爱自己要求的。”令月低声急促说道，“昨夜，她与於克己分析了其中原因……”

　　5月14日夜，郭媛爱离开房间之后才恍然大悟：“那个打手，是韩泠彩？！”
　　“是了。你也没认出来？”
　　於克己引导她往旁边的房间去。
　　媛爱抱着肩膀笑道：“我怎么会认得出？一来泠素的存在我直到今年才知道，之前从未与她相处过。二来她不以真面目示人，我怎么也想不到她才是泠彩啊。若是知道，就不必像今天这么麻烦了——说起来，想好怎么把我安全送回去吗？”
　　“看样子你有想法？”
　　“是。”
　　“说来听听。可以做个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