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21、5月15日之事3 废旧的海滨

　　西山的风未静，东边的海浪也开始汹涌起来。
　　天眼系统的使用申请刚通过没几分钟，戴立勤就收到了小熊反馈来的信息：“昨夜受害人被带离学校之后，去了东海边。最后出现在这里。”
　　监控探头清楚的拍到，郭媛爱被带下车，被几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带进了度假酒店。
　　度假酒店。这里岂不是……戴立勤立刻想到了自己父亲。难道说，这起案子和审核组有关？杨氏知不知道审核组的事？不管怎样，不能把审核组的事暴露！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都被带去了哪里？！”穆秋月追问。
　　戴立勤敏锐得发现问题：“其他人？其他什么人？除了报案说的郭媛爱，还有谁？”
　　“这——我是说那些绑架她的人！”穆秋月振振有词，用气势弥补逻辑上的缺陷。
　　其实，刚刚穆秋月说完话就后悔了。不光是因为报案时只说了失踪的是郭媛爱一人，更因为，本来商定了要看专案大队怎么查这个案子，若是她此刻说出昨夜被审核组带走的不是一两个，而是近百人，那么她就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幸好戴立勤看起来不知道还有别的人被带走。
　　穆秋月抿着嘴连连摇头。
　　戴立勤一声令下，众人前往度假酒店。而他本人，则暗中盘算，如何避免进入度假酒店——毕竟，虽然父亲没有明说，但是戴立勤有八成把握，审核组的大本营就在酒店里。

　　大队办公室里，王大神与令月分别坐在小熊一旁，关注着天眼系统的反馈。
　　大队这边将申请书上报之后，输入了郭媛爱的公民信息，申请书一通过，郭媛爱昨夜的行动路线立刻出现：从Y大西门被带上车之后，天眼系统自动锁定了车辆的行驶轨迹，车子一直开进了海边的酒店。
　　昨夜确实如此，进入酒店之后，郭媛爱被带去了会议室。一同被带去的，还有泠彩。但是申请书里只写了郭媛爱一个人的名字，为了保护其他公民的隐私权，除郭媛爱以外的任何人的信息，都不予显示。更不用说被分批次带去戴安娜分部的那些信徒和警卫员了。
　　令月看着屏幕，一点也不着急。
　　他们进不了酒店，附近的某处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始。
　　“请问。专案大队的办公室是在这里吗？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法医。”
　　身后，有人敲门。

　　会议室里。
　　小熊和王不留神挤在角落，瑟瑟发抖。门口站着两个人，那个新来的法医倒在地上半天坐不起来，脸上一个清晰可见的五指印发红放光。
　　令月站在他对面，咬着嘴唇，攥着双拳，脖子前倾，吞咽着怒气与口水——
　　“呀——”
　　“令月你冷静！”
　　关键时刻，王不留神冲过去抱住令月的手，回头招呼小熊：“愣着干嘛！拉架！”
　　“哦！哦哦哦！”小熊像是失了魂一样冲过来，横在令月面前挡住新法医，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令月姐！有话好好说！打人不打脸！再说了，你打人，你的手也疼啊！”
　　令月高高扬起的手，立刻放下。
　　两人松了一口气。
　　转身，令月举着饮水机又跑过来，吓得王不留神一把拽起地上没回过神的法医逃出会议室：“小青熊我们会记住你的！”
　　“王大神你——令月姐令月姐！把饮水机放下先！”
　　小熊用自己厚实的身躯，挡住了令月的前路。
　　令月一把将饮水机戳到小熊怀里，伸手拽开他，大步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天台。
　　天台上，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铁门关不上，王不留神转身找了个木板插在两侧门把手之间，才算松了口气。
　　回头，那新法医正看着木板，摇头。
　　“你也知道一块木板不顶用？那还不再找？！”王不留神喘着气说，“这文大小姐可是练过的！一个大汉不够打，三个大汉近不了身！五个，还勉强能接她几招——我说你也挺扛打的啊！那一巴掌下去，老虎都得懵仨钟头！你是属熊的还是属城墙拐角的？耐操！”
　　新法医笑笑，拍拍身上的灰，看着王不留神又在门把手之间塞进两根木条，轻声道：“往后站。”
　　“啊？”
　　“过来，站我这边。”
　　新法医往后又退了一步，王不留神还没明白，只听身后一声怒吼：“呀——”
　　“轰！”
　　生锈的门轴应声脱落，一扇厚重铁门径直朝着王不留神的肩膀砸过来——
　　“都说了让你向后站。怎么就是不信呢？”新法医笑眯眯的，却不知何时，已经将王不留神拉到了自己身后。
　　空荡荡的门框里，烟尘散尽，令月就站在那里，红着双眼，看着法医。
　　“十年了。你还知道回来啊。”

　　会议室。
　　小熊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三人，打人的是文令月，此刻却小心翼翼帮被打的冰敷。
　　被打的，是新法医，半张脸都肿了，却面带笑意好像中了大奖。
　　去拉架的，王大神，既没打人，也没挨打，此刻却像是被霜打了茄子，蜷缩在椅子里，失魂落魄，唉声叹气。
　　这三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呀？
　　“冰袋化了——熊！换冰！”
　　“是！”
　　令月气场全开，小熊忙不迭跑向制冰机，刚出会议室大门，王不留神也跟了过来。
　　“王大神，你们在天台上到底发生了啥？那个新来的法医是什么身份？令月姐怎么……又生气又心疼的？”
　　“那个新法医叫陈烨——”
　　“陈烨？！怎么跟文姐夫一个名？”
　　“姐夫个头啊！你就不能心疼一下我吗！苦追了三年！三年啊！是个铁树也该开花了！好不容易调到贺城市，还没开始行动！这家伙偏偏回来了！你说，一走就是十年的男人！有什么好心疼的！”
　　小熊消化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原委，把冰铲子往王大神怀里一塞拨通了李想的电话：“喂！好消息啊！令月姐男朋友回来了！今晚让他们请吃饭——啊？什么？好好好。你们坚持住。我立刻回去！”
　　小熊转身往会议室跑，王大神铲了一勺冰，把脸埋进去：“我这火热的心啊……此刻如冰窖一样……冰天雪地……痛彻心扉——”
　　“这位同志，要是需要用冰，请规范制取，不要浪费资源啊。”
　　“走开，你这个没有眼力见儿的——戴老厅长！？”

　　二十多分钟前，疾驰向海边度假酒店而去的车子里，戴立勤悄悄将天眼系统的查询结果告诉了戴荣军，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正在若即若离得跟随其后。车子里只有穆秋月一人，她向杨朔汇报了了进展。
　　一听说审核组很可能就藏在酒店里，杨朔怒斥：“不可能！你动动脑子！那是度假酒店！人来人往！他们要是藏在酒店里！怎么可能一直没有被我们发现！一定是障眼法！给我继续找！一定就在那附近！就藏在附近！”
　　“是。”
　　电话挂上了，杨朔还是怒气未消。审核组第一次出现在杨氏视野里，还是今年4月周大海出事的时候。
　　当时是杨朔负责策划绑架穆小暮，正好周大海与戴荣军暗中合作寻找机会拉崔明世下马的事被杨氏察觉，杨朔顺水推舟让周大海去执行了他的最后一项任务。同行的，还有打手韩泠素——也就是真正的韩泠彩。
　　回来路上，周大海心脏病发作，溺死在水中，泠彩伪造了自杀现场。之后周大海之死被专案大队认定是自杀——到这里，事情的发展都还符合杨氏的预料。但是紧接着，周大海的尸体，却转到了审核组的手中。
　　审核组，一个陈锦安为了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成立的小组，杨庸从来不放在眼里过。谁知这几年胆子越发大起来，竟然查到了自己头上。
　　杨庸立刻命令戴荣军——这个曾经的警卫员，也是自己身边唯一一个与审核组走得近的人，把周大海的尸体要回来。可得到的回复却是，无能为力。
　　好个无能为力。杨庸这才彻底看清楚了戴荣军和陈锦安：这两个原本不可能联手的人，竟然是一伙的！
　　从周小玲到周大海，从崔明世到崔正度，从西郊碧波庭到天眼系统，原来都是串通好了的连环计！戴荣军，不能留！
　　5月2日，宴会召开。戴荣军推脱有事去不了。
　　5月3日信得过的人递来了失踪多年的小女儿的照片。
　　5月4日，刘怀璋大惊失色得说他发现杨玥竟然和文令月在一起——那文令月是陈锦安的养女！那么那个所谓的杨玥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难说！
　　全都算计好了一起来啊！那就等着吧！等我的圣女教准备好了，等我的杨玥真正复活了，等真正的教主穆小暮到了——
　　5月8日，刘怀璋失踪，最后追踪到的位置是通往海边的一个十字路口，之后，信号被屏蔽。一定是审核组做的。
　　5月9日，阿子那边传来消息，半个月前被秘密带往前古村的穆小暮不见了。眼线村长古来利说，是被两个年轻男人救走的，其中一个戴眼镜——八成就是跟文令月一起，活跃在詹大鹏医闹、崔正度住院和刘怀璋身边的那个夏巽！当年见他爹鲁莽无脑，他哥哥夏坤见风使舵，母亲优柔寡断，便对夏家放松了警惕，想不到这个不受待见的小儿子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可当前，杨庸抽不出功夫来对付这些人：詹大鹏一个小虾米被检察院紧紧咬住，从他妈妈名下的基金会开始查，竟然一路查到了碧波庭的账户！
　　杨庸为此事几乎三天三夜未合眼：那詹大鹏自然是个小角色的，但他背后站的是胡伟。胡伟是谁？那是替崔正度看大门的人。而崔正度呢？杨氏在贺城市的不少事，崔正度都经了手。虽说对于杨氏而言只是冰山一角，可老虎的一个爪子也比一整只老鼠大，杨氏打个喷嚏，半个贺城市也得抖一抖，万一崔正度真得招了，杨氏只怕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而这个有心人，自然就是审核组。
　　所以，杨庸下令：崔正度的事，一定要小心处理好。圣女教的事先放在一边吧，反正刘怀璋是迟早要丢掉的，把文令月身边那个酷似杨玥的女孩带回来，若她就是杨玥，那根本用不着再成立圣女教。要她不是，那也有个人质，叫文令月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重点是一定要保住胡伟与崔正度！
　　其他事，杨朔去做就行！
　　塞翁失马，杨朔因此掌握了杨氏的一部分实权。
　　又恰逢杨庸旧疾复发如今在疗养院静养身体，杨朔更要抓紧时间布置好一切。
　　崔正度那边的事已经打理得差不多了：基金会的事止于詹大鹏，那些钱的去向，已经找好了由头。胡伟提供了保护伞，进去坐几年牢，出来以后一定不会薄待了他。崔明世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正好进去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儿子。崔正度教子无方但本人终究没有犯罪，错不累及家属，能捡回一条命就谢天谢地了，大义灭亲的举动要是操作得当，还能搏个好名声。
　　万事大吉，万事大吉。还有谁不满的吗？没有？好，那就专心对付审核组。
　　第一步，找到老巢。
　　之前杨氏多次派人追踪过审核组。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戴荣军一定和审核组有关系。还有之前引起大混乱的文立言，也是审核组成员。还有一个叫於克己的人，非常可疑。经常与令月一起活动，而且多次前往海边信号屏蔽的地方。也不是没有派人跟踪过，但是刚一过某个十字路口，要么车子抛锚，要么遇上其他意外，总之目标总是在此处丢失。
　　这次圣女教集会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找到审核组的总部，就能——
　　失算了。
　　不仅没抓到审核组的成员，就连自己最信任的助理郭媛爱，和有着双重天赋的打手，也赔了进去。
　　立刻转变思路，让他们自己人查自己人。果不其然，不到半天，戴立勤就带着穆秋月赶往海边。这个方向是对的。
　　但是戴立勤竟然说审核组的大本营就在酒店里？不可能！
　　信号屏蔽的范围杨氏早就摸清楚了，以海滨公园为圆心，半径两公里。酒店在公园西南方，靠海，离信号屏蔽的边界只有不到三百米。如果大本营就在酒店里，为什么偏离了信号屏蔽的中心那么远？以防万一，杨氏还派人去酒店里里外外调查了一番。发现，这个度假酒店除了厨子做饭特别好吃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想来也是，哪个组织会把大本营堂而皇之得放在对外开放的酒店里面？四叶草分部？不不不，且不说西郊碧波庭的面积之大，占据了原先两座山，四叶草分部只占据了很小一片土地，就算碧波庭对外开放，外人可以进入，但那也是杨氏的地盘，不会允许他人随意走动。可酒店不一样，酒店是要开门做生意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度假酒店。
　　审核组的大本营一定就在海边，就在那个公园附近，就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穆秋月转达了杨朔的意思，戴立勤立刻顺水推舟的表示，得对方绑架了这么重要的人之后，不太可能明目张胆得住酒店。应该是知道警方会调查监控，于是假意进入酒店，虚晃一枪。
　　正好，旁边有个半废弃了的公园，感觉气氛古怪，说不定郭媛爱就被藏在这里。
　　就这样，专案大队浩浩荡荡驱车前往海滨公园，穆秋月驾车小心跟在其后，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