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18、5月14日之事11 杨五登场

　　不知泠素的灵魂得知这一幕，会作何感想？她们姐妹二人，从出生就被迫分离，到死也不曾相见，想来是比自己这十年的等待，更悲惨。但愿泠素缺失的那份亲情，能有爱情与友情弥补。简明对她用情之深自然不容怀疑，忍似乎也在明里暗里帮助着。
　　但是，似乎还有一个人被遗忘了。
　　他是谁？
　　叫什么来着？杨五？那个孤儿，他后来去了哪里？简明并没有说。
　　罢了罢了，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说不定哪天兜兜转转，就遇上了。
　　就像自己与泠彩，杨庸与杨玥。

　　回到自己家，令月将书房收拾了出来。
　　小兰的房间就空着吧。她下个月就回来了——不，就算她下个月回不来，令月也不希望她的房间住进别人。
　　“好好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天，有很多事要做。”
　　“等下。十年不见，难道不应该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韩泠彩看着令月，令月低下头，走上前，抬起胳膊，姿势有点僵硬——被当做小女孩看待，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不习惯。
　　泠彩将令月搂在怀里，像是护住幼崽的母狼。她在令月耳边低声道：“我回来了。”
　　“嗯。”
　　“陈烨呢？”
　　“他……不知道”
　　“不知道？不会吧？”泠彩推着令月的肩膀，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令月，“当年高考结束，他丢下一句外出旅游，后来一直没有回来？”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片刻后，令月抬起头，站起身，咬着牙。
　　“他要是敢露面，我就狠狠揍他一顿——不，两顿！这才解气！”
　　“哎呀，那为了陈家公子的安全，我还是默默祈祷他别回来了吧。”
　　“那样最好！”令月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赌气。

　　这边令月与泠彩已经安心睡下了，另一边，杨朔还在为今晚的事东奔西走。
　　“胡说！不可能！整个Y大！所有密道入口！全都安排了人！他们怎么可能混进地宫！一定是警卫队内部出了岔子！给我把今晚当值的人全都叫来！”
　　杨朔连出席晚宴的礼服都没有换，一进体育馆酒店房间就怒不可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西南山脚假会场里，人又是怎么突然变成马蜂窝的？难道家族里真得出了内鬼？最关键的问题在于，郭媛爱。
　　杨朔一掌拍在桌子上，又下了一道命令：“给我报案！说我的员工被人绑架了！要求查看监控！天眼系统不是安上了吗！给我查时间线！查清楚郭媛爱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手下的员工退出去了两拨，又跑进来两拨。
　　一拨是今晚负责守卫密道入口的警卫队，一个多小时之前，他们中的一个小分队刚刚带着郭媛爱和所有教徒从密道分批次离开，说是郭媛爱的命令，带这些人去见杨朔。
　　既然是郭媛爱的命令，而且郭媛爱本人也出现了，其他警卫员虽然疑惑，但没有过问，眼睁睁看着这一百来号人物化整为零离开了学校。
　　可是几分钟前，接到杨朔的电话问询之后警卫队队长才大惊失色：杨朔从来没有下过这道命令，郭媛爱是被劫持了，他们被审核组的人反将一军！
　　“将近一百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你们眼睛底下！大摇大摆走了！我养你们做什么！当摆设吗！”
　　杨朔在房间里大发雷霆，假集会现场的指挥员在门外听得心惊胆战。
　　下一个挨骂的就轮到自己了。
　　但是，自己手里的小东西能够让自己免于责罚。
　　几分钟后，房间里的狂风暴雨暂时停歇，被骂的狗血淋头的警卫队后退着离开房间，指挥员咬着下嘴唇小心翼翼敲门。
　　“进来。”
　　“三小姐……”
　　“说说吧，我听着。”许是刚刚骂累了，这会儿杨朔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是……”
　　指挥员弓着腰送上一个U盘：“以防万一，我们在营地附近装了红外摄像头。”
　　“摄像头？”杨朔瞥了一眼，点头，“放出来看看。”
　　摄像镜头里，确实有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偷偷接近了帐篷，每个人怀里还都抱着一样东西——放大了图像处理过后，那赫然就是一个半足球大小的马蜂窝。
　　再看那三个人，抱着马蜂窝走进了帐篷之后，再没有出来过——他们确实走进了帐篷。但是被抓到的，只有三个巨型马蜂窝。
　　这是怎么回事？
　　杨朔揉着太阳穴：“我不想跟你多说。给我查。就算是把整座山翻个底朝天，也给我把这三个人翻出来——”
　　“搜山是个大工程，容易引起注意。我怀疑，那三个根本不是人。是傀儡。”
　　“傀儡？”
　　“正是。”指挥员从怀里掏出三个巴掌大的小人偶——与圣女教信徒制作的木媒不同，这些小人偶是从稻草捆扎而成，只粗略分出了头、身与四肢，看得出是个人的模样，每一个都用红绳系着一根头发，稻草人的四肢上还沾了血迹。
　　“这是什么意思？”
　　“傀儡。恐怕是源自百江的一种术。用稻草编织身体，以头发与血液作为媒介，就可以操纵傀儡化作人形，抱着马蜂窝进入帐篷。”
　　“给我查这个血迹！跟全省所有人的DNA对比！要是不是力束省的！就给我查全国！全世界！非把这人找出来不可！”
　　“来时我已经取样放在数据库进行检测。发现这三个稻草人上的血，恐怕不是来自人类。所以……”
　　“那头发呢！给我查头发！”
　　“没有毛囊，也无法做比对。”
　　“混账！说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杨朔睁开双眼，起身就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上前问责。指挥员声音谦逊，但态度不卑不亢。
　　“属下办事不利，稍后会自行惩罚。但是有个疑问不得不告诉三小姐。那审核组既然已经识破了西南山脚的陷阱，为何还要派人来多此一举？”
　　“那是他们在嘲笑我！故意给我制造麻烦！”
　　“三小姐说的有道理。但是您不觉得奇怪吗？多一次行动，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只是为了戏耍我们，不像审核组往日的作风。毕竟，他们平日小心谨慎，就连他们的大本营，我们到现在还毫无头绪。”
　　“不是查到了就在东边靠海吗？！”
　　“但是只有大致方向，并没有找到他们的具体位置，可见审核组一向小心谨慎，这次突袭地宫也没有任何先兆，与放马蜂窝袭击的方式，大相径庭。”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咱们的敌人，不止审核组。还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
　　“还有一股……”
　　“是。”
　　“你继续。”
　　杨朔逐渐冷静下来，打量着这个被派去营地的指挥员：面容清秀，儒雅风流，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虽说是个男人，却比一般女性的皮肤还要好上几倍，干净澄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看着眼生，是最近加入警卫队的吗？这么年轻就做了小队指挥员，看来还是有点能力的。
　　“……所以，三小姐？”
　　“啊，你继续。我听着。”
　　杨朔将注意力收回来，挺直了腰端着水杯道。
　　指挥员颔首，依旧是谦逊的模样：“所以我想这个人应该是从审核组那里偷听到了集会地点改变的计划，也知道这只是个幌子。他就是想浑水摸鱼，搅乱局势，将我们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审核组的身上，他继续隔岸观火。”
　　“这个人？你觉得对方只有一个人？”
　　“正是。”
　　“理由呢？”
　　“从对方的行事方式来看。若对方是一个组织，那么他们大可以趁帐篷里乱成一团无暇自救的机会，偷袭留守在帐篷外的人——当时留在帐篷外的只有三个，他们哪怕只有两个人，想要突袭我们三人，也有胜算。但是对方并没有采取这种方式。摄像头也没有捕捉到对方的影子，恐怕对方根本没有到现场。另外，采用马蜂的方式也很奇怪。诚然，在密闭空间内以三人之力进攻八十余人，采用放马蜂窝的方式是非常有效的，但也表明一个事实，对方没有足够多的人力与我们对抗，而马蜂能从数量上占绝对优势。从心理学角度来看，采用马蜂进攻，正是弥补对方人数上的不足。所以我怀疑对方不可能是团体，更有可能是个人。”
　　“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杨朔重新坐下。
　　指挥员还没来及开口，杨朔又阴沉着脸：“但是没用！除非你能把这个人给我绑到面前来！”
　　“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做到。只是，我手下的人都……”
　　“只要能抓到人，警卫队全员听你指挥！”杨朔甩过去一枚徽章，徽章滚到指挥员脚下，指挥员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枚铜制徽章，印着杨氏的家徽：鹰的侧身像，嘴里叼着一朵盛开的玫瑰，脚掌还抓着一个骷髅。
　　杨氏的徽章分为三等，拥有金质徽章者，是杨庸的直系血亲和挚友亲朋，比如简麓声。银质徽章则低一等，在杨氏的地位也很高，只有受到杨氏充分信任的人才有资格佩戴——郭媛爱就有一块。第三等就是这种铜制徽章，有可先斩后奏的特权，一般在特殊时期调查特殊事件的时候才会使用。即便如此，对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卫队队长，也是极高的待遇了。
　　“我一定不会让三小姐失望！”
　　指挥员深鞠一躬，准备离开，突然被杨朔叫住。
　　“等下。名字给我留下。”
　　“我本是孤儿，幸得杨氏收留，取名杨五。”
　　杨五后退着走出房间，对守在门外担惊受怕的其他队友点头，大家立刻松了一口气。
　　门后，杨朔则抿着嘴重新皱起了眉头。
　　杨五。
　　韩泠素。
　　忍。
　　还有十二年前逃跑的那两个人。
　　如今，都要走上舞台了吗。
　　你们的父辈当年是我爹的手下败将。你们，也照样逃不出我的掌心！

　　郭媛爱失踪的案子，在14号夜报案之后，于5月15日凌晨正式立案。因为报案人与失踪者的身份特殊，七点钟，上级下达指示，该案由专案大队负责。
　　此时，戴立勤正与熙颜在早点铺里争论不休。